第二天亨利醒来时,床上已经失去希尔德布兰的身影,只是枕边多了张字条——教廷有事,午归,一同回宫。
亨利独自洗漱完毕,走出寝殿时看见尼诺恭敬地候在一旁:“陛下。”
“你不跟着他?”
说来,尼诺是一个神奇的存在,他虽然在教廷中也有任职,却总是跟在希尔德布兰身边充当侍从的角色,基本上希尔德布兰吩咐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完成,并且总能完成得很好。明明职位不高,却深受希尔德布兰信任,是他所有手下中分量最重的一个。
“属下失职,今天起得晚了些,大人早我一步离开了。”话虽如此,尼诺脸上却并无多少惭愧之色,他也没有因此挨罚。
亨利不置可否:“走吧。”
尼诺静静地跟上去。
用完早餐,亨利示意尼诺把科林找来,就在他欠身离去的时候,却无意中瞥见一抹红痕从他松动的衣领间露了出来。
亨利眯起眼睛,没有即时叫住他,等和科林讨论完几个犯上家族的后续处理事宜之后,才单独把人留下来:“尼诺,不用去送了,过来。”
科林不解地独自往外走,却在刚踏出书房门口的时候听见亨利命令道:“衣服脱了。”
尼诺虽也不知道亨利想做什么,但被他命令着脱衣服也不是第一次了,于是只犹豫了一瞬就伸手去扯衣带。不想,已经走出书房的科林却折了回来:“陛下!”语气十分着急。
“还有事?”
“属下……”却半天憋不出话,眼睛还时不时瞥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尼诺。
“没事就下去。”亨利看着两人的情状,觉得他们都有些反常。
“陛下,他怕是不认得出宫的路,还是让我去送送他吧。”尼诺整理好散乱的衣襟,淡淡道。
“快去快回。”亨利不想在这点小事上多费口舌,挥手放过了他们。
尼诺这一去就消失了挺长时间,等他再次回到书房时亨利已经快将积压的政务处理完了,见人进来也没再让他脱衣服,只把他晾在一旁,直到把文件通通批阅好才冷不丁地开口:“你和科林是怎么回事。”
尼诺一愣,面不改色地答道:“只是有些小矛盾,不劳陛下费心。”
“动手了?”
见亨利突然盯着自己脖子瞧,尼诺轻笑一声:“算是吧。”
亨利闲闲地往椅背上一靠:“你是希尔德的人,朕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等他替朕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朕就把他调去萨克森,如何?”
“陛下决定的事,属下不敢置喙。”尼诺总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人很难猜到他的真实想法,也许希尔德布兰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让他替自己办事。
亨利心想:有时间不如去问科林,还是自己的人老实。
就在这当口,希尔德布兰回来了。
“亨利。”
亨利望过去,眼神闪了一下:“嗯。”
尼诺识趣地退下。希尔德布兰神色如常地走过来,丝毫不提昨晚的事:“你是打算在这边用午餐,还是回宫再说?”
“现在就走。”
“好。”说罢,希尔德布兰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外走,亨利垂下眼,没说什么。
路上,希尔德布兰见他不说话,便主动和他说起正事来:“我刚刚半路撞见科林,知道他是去处理那几个贵族,就让他把人交给我了,你不介意吧。”
亨利原本正在假寐,闻言立时睁开眼:“原因。”
“你那边监狱里的钉子还没拔干净。”
“朕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但这还需要一段时间不是么,”希尔德布兰如实说,“我把他们和海因里希关到了一起。”
他这是不打算让海因里希好过。亨利漠然道:“随你。”随即又想起一事,“你那边的人都解决了?”
“你是说被收买的那些?”
“嗯。”
“他们没有背叛我,相反,后来他们在诸侯面前还反咬了海因里希一口,胁迫神职人员这项罪名让他失了不少民心,若非如此法国那边还不会那么轻易放人。本来想让你看这场好戏的,可惜你走得早。”
亨利语气有些酸:“你倒是治下有方。”
“也算是时机不巧,前不久教廷内部才换了一次血,他挑在这个时候自然讨不得好。”见亨利还想继续打听,似乎又有些不好开口,希尔德布兰大方地和他分享秘诀,“海因里希给予他们的不过只是些身外之物,而我手上却捏着他们的把柄,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你可以让人去搜集诸侯们见不得光的丑闻或者弱点,每个家族都会有那么一点腌臜事,掌握了这些就不怕他们不听话。”
“嗯。”
亨利现在还年轻,经验不足是自然的,慢慢来吧。有希尔德布兰在旁协助,总归出不了乱子。
“到了。”希尔德布兰先一步下了马车,站在一旁扶他。亨利原本自己就能轻松跳下来,但他感觉对方似乎有些郑重其事,于是便顺从地把手搭了上去。
从整体外观上来看,帝国皇宫依旧是从前的样子,洁白的外墙搭配高高架起的厚重罗马柱,典雅而不失恢宏。
亨利忍下心中的好奇,缓步朝里走去。平时马车都会直接驶入宫中,今天倒是在宫门前便停下了,想来这外间的露天园林中就藏着所谓的“惊喜”。
两人没走多久,亨利果然就发现了那个惊喜。
广阔的绿茵地上贯穿着一条笔直的花岗岩大路,为了使平平无奇的道路看起来更为美观,在宫门到正殿这段大路的中心处原本伫立着一座优雅的喷泉,而如今那个地方却被改成一座石台,台子上依旧立着相同高度的物事,只是被一块洁白的绸布盖住了。
希尔德布兰站在石台五步开外松开手:“去吧。”
亨利步上石阶,揪着那块绸布轻轻往下一拉——两座石像顷刻间展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亨利在看清它们之后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久久不能言语。
“喜欢吗。”
“你……”
那两座石像明显是两个男人的样子。一个头戴皇冠,手持权杖,傲然站立在高处远眺着宫门方向;而另一个则单膝跪在他身边,眉目温和地执着他另一只手,亲吻他的手背。
“我知道你不喜欢拉特兰宫,所以把雕像放到了这里。不过铜像感觉有些突兀,我就自作主张换成了石雕,你觉得怎么样?”
亨利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和自己等高的“希尔德布兰”的头顶,初春的阳光烘得石面十分温暖,能工巧匠也将它打磨得异常光滑,摸上去只觉手心有些酥麻:“挺好。”
挺好的。好到他根本说不出违心的话。
“你真不怕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这是你要的光明正大,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
“你应该知道那不过只是一句戏言。”
“假如你没有想过,又怎么会那样说,”希尔德布兰把人按在石像上俯身吻过去前,叹息着说了句,“我都明白的。”
亨利拉着他用力吻了回去。
两人分开的时候,亨利本就饱满艳丽的双唇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希尔德布兰用拇指在上面擦了两下,没敢告诉他,只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吧,里面还有。”
亨利也不说自己由于缺氧以致腿有些软,强作镇定地和希尔德布兰继续往里走。
顺着长廊一路走来,亨利再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少了往来的宫人整座皇宫显得格外寂静,一时之间只能听见两人同起同落的脚步声。直到绕过前方正殿来到闲适的生活区,周围的景致才慢慢有了变化。
迈过最后一个拱券,亨利进入别致的庭院。放眼望去,整座庭院中种满了奇花异草,有些是本就存在的,只是生长得更为茂盛。而更多的却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些品种的花草无一例外,都被亨利制成过标本,也都是希尔德布兰曾经折来送给他的。
亨利走到一簇叫不出名字的花枝前:“朕从来没在罗马境内见过它们。”那是他幼年定居在德国时,寝殿四周漫地盛开的野花。
“两边的土壤特质不同,它们在这边无法存活。”
“那现在……”
“我把这一圈花土都换了。”希尔德布兰说得轻描淡写,亨利却忍不住数落了一句:“奢侈。”这么大范围的移植栽种,再加上从德国运来的土壤,还要保证它们从严冬中存活下来……一切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完成。
“只要你看着高兴就值得。”希尔德布兰朝他伸手道,“来,还有一些小东西躲着不愿意出来。”亨利跟着他走到院墙下,渐渐地,他看到许多熟悉的物事,也大致猜到了那些所谓的“小东西”究竟是什么:“这是你搭的吗。”亨利蹲下来看着面前几个歪歪扭扭的兔子窝,“还是那么丑。”
“我想做得和当年一样,不过好像失败了。”
亨利把手伸进窝里揉了两把毛茸茸的肉团:“你这是何必。”
“当时想着一定要把你哄回来,可惜我只能想到这些。”
“你就没想过朕可能已经对这些失去兴趣了吗。”
“总要试一试。”
亨利起身拍了拍手:“还有吗。”
“大概没了吧。”
“大概?”
“嗯。”希尔德布兰把人带回寝殿,站在那个隐秘的收藏室前示意道,“这里我没动,只是整理了一下,所以不算。”
亨利环顾这座暌违了近乎半年的寝殿,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温暖的归属感,脱去外衣坐到床上,只觉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他曾经以为在父母逝世之后就不再有家了,但此刻他又恍惚有了家的感觉。
希尔德布兰走到他身前:“累了?”
亨利一言不发地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结实的小腹上,过了许久才用德语说了句:“谢谢。”
希尔德布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轻笑着在他后颈上揉捏几下,紧接着向他表达了虽然感觉有些破坏气氛,但却是当下最真实的想法:“晚上可以做吗?”
果然,亨利当即敛起情绪放开他:“嗯。”却没有拒绝。
“在院子里可以吗。”
“到时再说。”
晚餐过后,希尔德布兰打着消食的名义把亨利带到了庭院里。亨利对他昭然若揭的心思故作不知,只想看他究竟要怎么开始。
高悬于枝头的月亮将清辉洒落一地,希尔德布兰早先让人秘密放置在院中的一张大床突兀地暴露在月色下,亨利看着那飘扬在夜风中的床幔忍不住笑了:“你真是……怎么不干脆把浴池也建在外面。”
明显讽刺的语气在希尔德布兰听来却自动变了质:“好主意。”说罢就要招人搬一个浴桶过来。
“行了!”亨利打断他,“不嫌丢人。”
“怎么会,多么浪漫的享受。”
亨利干脆回到屋内,径自往浴池走。他才不要在寒冷的夜风中泡澡。希尔德布兰自然也跟了过去,心里还盘算着伺机在浴池里先来一次。
于是亨利泡得正舒服间,腰部突然被一条有力的臂膀缠住了,希尔德布兰半点招呼都不打,毫不客气地往他身后探去。
亨利在他熟练的揉弄下很快就感觉身体开始发热,比池水更显滚烫的热力从底下一路烧上来,烧得他脸色发红:“轻点。”
算起来也有几天没做,他那里早已恢复紧致,一截指头探入其中都觉费劲。希尔德布兰按捺下心头的急切,把手指抽出来,送了一些滑腻的温泉水进去。亨利理所当然的被烫得一抖,但也比胀痛感觉好得多,于是咬着下唇没有多说。
“别咬。”希尔德布兰低头从他唇边慢慢吻过去,撬开紧咬着的贝齿勾滑入内,有力的舌尖将亨利的柔软诱到自己嘴里,细细地吸索起来。
亨利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腿让他进入得更深,细碎的呻吟也从微张着的唇边溢出:“唔……”
片刻后,希尔德布兰见已经顺利进入了三指,便立刻换上硬得发疼的那处抵上去:“我要进来了。”亨利斜睨着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别……”别那么快。然而话还未及出口,希尔德布兰已经尽根没入了。
“太紧了。”下身被亨利的紧致箍得更疼,希尔德布兰不由咬牙感叹,“放松一些……”
亨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习惯这感觉,直到发觉不那么疼时才试着自己动了两下。希尔德布兰见状顿时放心地动作起来。
两人在浴池里泄过一次,亨利分不清身上究竟是汗水还是池水,推开在自己颈边作乱的男人,皱眉道:“有点热。”
希尔德布兰起身拿过浴巾,把人裹住的同时一把将他扛到肩上,大步朝外走去。亨利下腹重重地抵在男人肩上,方才射入体内的白灼因为这个动作溢了几摊出来,让本就湿润的股间更显黏腻。被大力抛到庭院中那张突兀的大床上时,亨利忍不住夹了夹腿,发觉又流出了一些,他着实不喜欢这种感觉。遇到这样的情况要么把它清理干净,要么让人进来继续堵着,兴致还未消下去的亨利选择了后一种。
希尔德布兰只见床上的妖精悠悠翻了个身,揽着一只松软的枕头自顾自趴得舒服,带有晶亮黏液的臀部还微微抬起,幅度极其微弱地晃了晃:“快进来……”
希尔德布兰见状哪里忍得住,甚至来不及上床就拉着人狠狠顶了进去。
“嗯!”被一下顶到最深入的地方,亨利满足得仰起脖颈呻吟出声。
希尔德布兰就着插入的姿势俯身拿过又一只枕头塞入亨利腰下,让他趴得更自在一些,如此顶弄了百来下,亨利终于忍不住要求道:“唔……你,哈啊……你上来……”因为不愿意踩在草地上,他只能跪在床边接受男人的挞伐,久了大腿和后腰都有些发酸。
希尔德布兰从善如流地上了床,利落地把人翻回来低头吻过去,由于亢奋还一不小心咬破了对方下唇,铁锈味在彼此嘴里蔓延开,但他们都来不及在意,只专心投入到这场露天的性事中。
在又射了两次之后亨利将希尔德布兰推倒在床上,懒懒地跨坐上去。从半掩着的金色床幔间看进去,只见一道在月色下散发着莹润光芒的人影状似骑马漫步般,悠然地起伏着。
由于高涨的性欲在几次的发泄中得到了缓解,此时正是温存的时刻,亨利甚至还有闲心打量四周独特的景致。也不知道是不是希尔德布兰故意为之,他们身下的大床虽然周边都拢着幔布,但床架顶部却是中空,只消抬头就能望见天上密布的繁星,再衬以不远处奇花异草的芳香,确实还……挺浪漫的。
亨利前端被男人照顾着射了出来,身后也予以回报一般骤然缩紧:“嗯……”几次下来他已经快到极限了,不由喘着气卧到希尔德布兰宽阔的胸膛上,拉过浴巾往身后擦去。“不做了?”希尔德布兰见状问了一句。
亨利动作顿了顿,哑声道:“你还想要?”
希尔德布兰在他额上拨弄了一把,替他拭去发丝间的湿意:“要是觉得累就算了。”
累倒还好,就是后面有些发烫,感觉也射不出什么了。但亨利犹豫了一阵却说:“等等吧。”
希尔德布兰惊讶于他的妥协,虽然也不是非要不可,不过他确实还想再做一次,于是伸手在亨利腰上按揉起来,好更快地缓解他的不适。
就这么过了十来分钟,亨利终于撑起身子。希尔德布兰正要顺势把他压住时却听他说:“后面疼。”不待他失望,亨利用浴巾把他蓄势待发那处擦干净,“别看。”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条沾上两人体液的浴巾被丢到了脸上。
接下来亨利的动作让希尔德布兰震惊不已,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扯下挡脸的浴巾。坚挺的下身被纳入一处柔软的所在,前端铃口溢出的黏液也被尽数舔去,突如其来的挤压感让他意识到那似乎是个吞咽的动作:“亨利……”
亨利握住希尔德布兰抚上脸颊的手掌,不让他继续打扰自己,低头将他纳得更深一些,由于那里已经被自己擦过,因此倒没有让他生出多少排斥心理,只是尝着感觉麝香味稍重了些,渐渐地下身也跟着抬起头来。亨利干脆骑在男人一条腿上,压着他的小腿往上蹭,偶尔被腿上的毛发刺到前端还会让他不自觉地颤抖。
希尔德布兰把浴巾丢到一旁,不敢看他,怕自己忍不住:“亨利,转过来……”
“嗯?”很快他就明白希尔德布兰的意思,支身变换了方向,“唔。”下身同样进入了一处柔软的地方,亨利安下心来继续舔弄的动作。
只是希尔德布兰远不如他安分,有时吸着吸着就会侧过头咬他的大腿内侧,后来亨利知道他是嫌自己慢了,在提醒他快些。他自然不会听从,反而故意去咬他的前端,让他别催。
尽管被伺候得舒服,亨利却一直射不出来。希尔德布兰自然也发现了,于是突然抬手在他后方探入一根手指,摁着那点压了几下……
“嗯!”亨利瞬间就想坐起来,奈何下身还被含着,“要,要出来了……哈啊,别!”希尔德布兰指尖愈加用力,嘴里同时重重吸了一下,“啊啊啊啊啊!”亨利瑟缩着挺了挺腰,握着男人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两人同时泄了出来,只是亨利射在希尔德布兰嘴里,而希尔德布兰则射到了他脸上。
“呼……”闭眼平复下呼吸,希尔德布兰把人拉回怀里歉疚地擦去那些灼液,亨利避开他的眼神低头靠入温暖的颈窝里。
希尔德布兰吻了吻亨利耳垂,柔声道:“要不要洗洗?”
亨利片刻后才应了声:“嗯。”
于是希尔德布兰把人抱回屋里。
被伺候着细致地洗漱完,亨利看了眼屋里的床颇为不自在地说:“想睡外面。”只是因为感觉比较新鲜而已,绝对不是因为认同那样的布置。
希尔德布兰轻笑一声:“好。”说罢,回头多拿了床被子,“外面比较凉。”
最后当亨利看着天上的星斗慢慢合上双眼时,听见希尔德布兰在耳边说:“下个周末……”结果来不及听完就睡着了。
赫德白兰 完结章
之后几天两人的生活逐渐变得平稳有序,早上起来一同用过早餐,希尔德布兰有时会回教会主持仪式,有时则留在宫里处理事务。而亨利却正好跟他错开,只等一天的事务都解决完他们才会碰面,不然总有人会分心。这样既保证了彼此工作的私密性,也能提高不少效率,是两人目前一致认同的相处方式。
假如某天没什么要忙的他们就会另外安排时间,要么到周边城镇走走,要么窝在宫里厮混,这样的生活在亨利看来是再满意不过了。
周末在两人不经意间如期而至,这天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宫人们一大早便来去匆匆,似乎在为某件大事做准备,就连寝殿里也一反常态地站满了人。
希尔德布兰从一旁宫人手上拿过一件正红色绣金丝图纹的礼袍,神情专注地将它披到穿着白色勾金边丝绸里衣的亨利身上,随后又把一件件样式繁复的金饰帮他佩戴齐整,视线在长身玉立的年轻君主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时,才将最后一件暗红嵌金丝镶绣的曳地皇袍替他披上。
这一身装扮比三年前亨利加冕时所穿戴的更为华丽,希尔德布兰早在写下除籍诏书时便想好了礼服的细节,派人在全帝国范围内挑出上百名一流绣师,花费两月有余才将它们成功制作出来。他也反复幻想过亨利穿着这套礼袍时会是多么完美的样子,如今看来效果却不仅是完美而已,还让他不可自抑地生出一股破坏欲,想看看衣料撕碎之后又是什么感觉。
亨利打趣般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看够了么。”
“亨利,”希尔德布兰喉结动了动,悄声在他耳边说,“我想吻你。”
亨利透过他的肩头往后看了一眼,见众人皆本分地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侧头在他唇边印上一吻。一触即分的亲吻自然不能满足希尔德布兰,但看在亨利主动的份上只能努力按捺下心中躁动,克制地退了一步。
教皇加冕时的法袍要比皇帝的简单,同样是红、金、白三色组合,只是白多红少,并且金丝图纹相较而言更为简洁,身上也不用过多佩戴金饰,亨利很快就替他穿戴好了。
最后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极为满意对方的样子。
“走吧,要去为你加冕了。”
庆典专用的华丽马车穿越了大半座罗马城,最终来到城中的西北角。亨利曾在德国亚琛受冠加冕,如今却改到了罗马的赫德白兰大教堂——也是希尔德布兰少时居住过的地方。贫民窟的改建历时半年,总算顺利赶在这天之前落成了。
象征圣洁的纯白外墙,庄严恢弘的巨型穹顶,精雕细刻的天使浮雕,种种都使这个片区焕发出无限生机,连带着周遭环境也变得洁净许多。
亨利一下马车,便见到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陛下。”克洛维从教堂门口一路小跑过来,顾不得维持自己勃艮第国王的形象,“陛下您今天真好看。”
“谢谢。”亨利想摸摸他的头,但当着众人的面最终还是忍住了,“又长高了一些。”
克洛维嘿嘿一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在和希尔德布兰见完礼后他总算想起了今天的任务,乖乖绕到亨利身后替他托起曳地的长袍:“陛下,您紧张吗,我一会儿会陪着您哦!”
“好。”亨利不怎么紧张,倒是十分期待。
希尔德布兰先一步进去准备。很快,亨利听见里面响起了管风琴和教士们吟诵的声音。
“陛下,可以进去了。”
“嗯。”亨利深吸一口气,循着乐声抬步往里走。
可容纳上万人的赫德白兰大教堂中早已坐满了观礼的嘉宾,其中有各国王孙,各骑士团的代表以及各教区的主教等,见亨利进来他们皆不约而同地起身相迎。
亨利视线只在他们身上短暂地扫过,下一秒便停留在圣台边的男人身上,再也不移开了。
从门口到圣台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亨利一步步沉稳地走过去,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和希尔德布兰多年来相处的片段。他们之间有过争吵,有过误解,但仔细算来还是快乐的时候居多,最终也因为始终执着,始终深爱走到了一起。尽管他从未亲口表露过爱意,但他所想的事希尔德布兰总能了然于胸,大概正因如此,他才不再追问自己这个问题。
在他心里,希尔德布兰和帝国有着相同的分量。
亨利站在圣台下停住脚步,希尔德布兰过来牵着他走上浅浅几级白玉阶梯。接下来亨利本该单膝跪下接受绶冠仪式,但就在他犹豫着准备屈身时,却被带着坐到了上方的宝座上。
希尔德布兰没有特意解释自己非同寻常的做法,手上装模作样地拿了本宣誓协议,却看都不看一眼,背对着众人用灼热的眼神和亨利对视。亨利端坐在他面前,视线相触时面上带着少有的温柔神色。如此过了半晌他才眨了眨眼,无声地示意“赶紧开始”。
协议书上的内容是希尔德布兰一字一句亲手写就,因此早已倒背如流,此时他的视线依旧没有转开,琥珀色的眼眸里始终倒映着亨利的身影。
“亨利四世,你是否愿意遵循《圣经》指示,统治神圣罗马帝国境内各诸侯国及每一寸所属于你的土地,关爱并保护帝国境内所有归顺于你的子民?”
“是的,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
“……”
……
“吾以上帝之名,赐予亨利四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头衔及生杀予夺之权柄,愿你爱护子民,守四方安定,与天地同岁,争日月之辉……”
说完,希尔德布兰从一旁的正红色天鹅绒托盘上端起纯金打造的镶宝石皇冠,郑重地将其戴在亨利头上,接着便是权杖、徽章等一系列象征无上皇权的物事。
最后他拿过加冕戒指,在神官退下后执起亨利的手,用比方才更为庄重的语气说:“亨利,你愿意爱重希尔德布兰,包容他,陪伴他,直至生命的尽头吗?”
亨利握着权杖的手紧了紧,目光对上那双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琥珀色眼眸,过了片刻才颤声道:“是的,我愿意。”戒指被稳稳地套入无名指中,亨利戴着它在加冕协议书上签了字,如此一来,仪式便进行到最后一步。
希尔德布兰抬起亨利的脸,微微俯身,将本该落在额上的亲吻印到了他的唇上。
由于角度问题,观礼众人倒看不清他们确切的动作,只是发觉教皇大人似乎停留得有些久。知道真相的罗马贵族以及神官近侍默不作声,掩饰性地抬头看向上方穹顶,不料却无意间发觉那壁画里的耶稣像……似乎和亨利有些相似。
看来亨利这皇位短期之内是无可动摇了。
……
圣台上的两人结束了短暂却浑然忘我的亲吻,希尔德布兰拉着亨利站起来,在向众人宣布狂欢庆典开始前,轻声对亨利说:“我的戒指在宫里,回去给我戴上吧。”
“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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