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和殿外,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一蹦一跳地跑上玉阶。
“王爷,陛下有命不让任何人进去。”门口的宫人拦住了孩子。
“让开。”赵康推开他们,径自走了进去。
“小孟?小孟。”赵康一边往殿中走,一边往殿后的各个房间里张望,一边轻声呼唤着。
“小康。”希孟怀里抱着一本画谱,身上还穿着单衣,脚下的一双鞋还被踩着鞋帮子,便从房中跑了出来,明显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小孟?”赵康一见希孟,兴奋地笑了起来,“我总算见到你了。”
希孟好奇地问道:“小康,有什么事吗?”
“你快先回去躺下。”赵康见他只穿了一件衣服,便把他推回了床上,为他盖好被子,道,“好久之前就听说你病了,我担心死了,可是又见不到你。还好今天官家早朝了,我才有机会溜进来看你。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嗯。”希孟点点头,“谢谢你,其实我已经全好了,就是师父还不让我下床。”
“小孟,是我该谢谢你。”赵康道,“我心里全明白,你没把我母亲做的事说出来,是怕我更令父皇不喜吧。这个情算我欠你的,以后我一定报答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说。”
“诶,小康。”希孟推了推赵康的胳膊,笑着问道,“你可以现在就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嗯?好。你说。”
“小康,我快闷死了。”希孟拉着赵康央求道,“你带我出去玩吧?”
“小孟,你真的好了吗?”
“好了,我真的好了。”希孟拉着赵康的手,可怜兮兮道,“好闷啊,我真的很想出去玩儿。”
“那好。”赵康道,“你穿上衣服,我带你出去射箭吧。”
“好啊好啊。”希孟喜出望外,连忙穿起自己的衣服。
蔡太师名叫蔡俅,只因为球踢得好,深受赵极的喜爱,从一名普通小厮一跃成了太师。赵极不喜欢处理政事,平常把政事也一并交给蔡俅做。
只因为手揽大权,蔡俅家门口常年有人送礼不断,蔡俅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我家老爷叫西门甲,与林海清乃是表兄弟,听说官家最近正在追查林海清的党羽,不知可有我家老爷的名字?”一个仆人抱着一大箱黄金放在蔡俅面前的地上,对蔡俅点头哈腰。
蔡俅瞥了一眼金子,漫不经心道:“管家,把那本皇上要满门抄斩的名册找出来查查看。”
“回太师,有西门甲。”
“嗯。” 蔡俅命人收下黄金,摸了摸胡子,对官家道:“西门庆的名字划掉,改成王廉。”
那下人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谢谢,谢太师。”
管家理都不理那人,直接喊道:“下一个!”
“蔡太师,听说官家要重选青州知州,在下想上任,这里是银子。”
“嗯。”蔡俅抬起眼皮看了看银子,“好,本官在官家面前保举你上任。”
“谢太师。”
……
赚了一天的钱,官家让自己重新选官之类的任务也都办完了,蔡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差找到那个十二三岁的美少年了。
延福宫中一片宽阔的草坪上,两位少年五十步之外,树枝上悬挂着三个苹果。
“嗖——啪!”
一支羽箭飞出,树上的苹果应声而裂。
“小孟,你的箭法很准啊。”赵康看看远处被射裂的苹果,不禁赞叹。
苹果其实是一样很难射裂的东西。如果只是斜着擦到皮,箭只会从它光滑的表面划过去;如果只是射到苹果的偏侧面,顶多也只能射下一块果肉;唯有不偏不倚,正中那苹果的中心,它才一下子爆裂,溅得果肉果汁到处都是。
“没有啊。”希孟不好意思地放下弓箭,“你一定射得很好。”
“我也是随便练着玩儿的。”赵康拉着希孟的手,往草坪的侧面走,“我们换一个角度,我一箭把剩下那两个果子都射裂怎么样?”
“好啊。”希孟兴奋地点点头,“好想看。”
赵康和希孟手拉着手,在宽阔的草坪上跑了起来。
“哈哈哈,你跑得好快。”跑起来的感觉就像乘着风,希孟愉快地笑起来。
赵康拉着希孟的手,感觉就像手握了全世界: “哈哈哈,希孟……”
“哈……嗯?”
“好想一直跑下去。”
“哈哈,我也是。”
“到了,就在这附近。”赵康停下脚步,拉着希孟在附近找了个适合的角度,放开他的手,拉开了手中的弓。
希孟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如果他真的能一箭射裂两个苹果,那自己也是在见证一个奇迹了呢。
赵康选择角度很谨慎,一旦原定位置却非常坚决,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出。
“啪!”
只听得一声爆响,远处是淡黄色的果肉四散飞溅,方才还挂在树上的两个苹果,转眼已经不见了踪影。
希孟惊讶地回过头,对赵康道:“小康,你真的好厉害。”
“哈哈,这有什么。”赵康笑道,“小孟,我们去玩点更有意思的吧。父皇正在扩建延福宫,延福宫西边现在正在建造呢,我们去看看?”
“好啊。”
希孟和赵康又拉起小手,把弓都扔到了一边,往延福宫的林子里走去。只要穿过眼前这片林子,就是延福宫的西面了。
“圆圆妹妹,就是他们,你看到没有?”树林中,赵钦推了推身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赵康边上那个人,和他是一伙的。那天,他们俩就合伙欺负我呢。”
“他们竟然敢合伙欺负你,太子哥,看我怎么给你出气!看我的吧!”小女孩气急败坏地随手扯烂了几片树叶,“太嚣张了,太可恶了!前面那两个人给我站住!”
打又打不过赵康,去告诉父皇母后自己被打了又觉得很丢脸,总之挨打还没地方可以告状的。赵钦自从上回被赵康给打了那一顿,就已经被打怕了,连忙一蹲身躲到了石头后面,生怕被赵康看见。
柔仪帝姬虽然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却是被父母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地就插着腰走上前去,理直气壮地拦在了希孟和赵康的面前。
“赵康,还有你。”柔仪帝姬指指希孟,“你们竟然合起伙来欺负太子哥,我要为太子哥讨回公道!”
“你想怎么样啊?”赵康将希孟推到自己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柔仪帝姬,“你那个被欺负的太子呢?怎么不敢自己出来?”
“赵康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要和你,”柔仪帝姬指指赵康,又指指希孟,“还有你,我要和你们决斗!”
“哈哈哈。”赵康笑道,“怎么决斗?”
“你们自己选好了。”柔仪帝姬道,“你们要文斗还是武斗?”
赵康笑着摇摇头:“武斗是什么?”
“打一架啊。”柔仪帝姬撸|起袖子道,“你们谁先上?还是一起上?”
“等会儿。”赵康按住她的肩膀,问道,“文斗怎么斗?”
“吟诗作对咯。”柔仪帝姬道,“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赢了,你们得给我太子哥磕头认错让他打回来;如果我输了,我就,拜你,你,你们为师!”
“噗……”赵康指着希孟笑道,“我们是兄妹,拜我为师就不用了,如果你输了记得跪下来拜小孟为师。”
“好,一言为定!”柔仪帝姬道,“那让他来和我决斗。”
希孟一直忍不住想笑,走上前问道:“要怎么样?”
“你自己选,和我文斗还是武斗啊?”柔仪帝姬自信满满道,“我很厉害的,你随意啊。”
希孟从来不喜欢和人比试,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吟诗作对总比和一个女孩子打架强,只好道:“文斗吧。”
柔仪帝姬大喊一声:“来人,笔墨!”
“帝姬,这里是树林。”赵康提醒道。
“那我们就这样比好了。”柔仪帝姬随手拍了拍身旁一株大柳树,“三步之内你用这棵树做一首诗,作出来算我输,诗中不能带‘柳树’这两个字哦。”
“你比曹丕要求还高。”赵康摇摇头。
“做不出来你就输了。”柔仪帝姬道,“你们都得给我太子哥道歉。”
“昨夜飞霜陨道旁,”希孟往那柳树边走了一步,抬头看看那千丝万缕的柳条,随口吟道,“愁丝不解枉情长。”
柔仪帝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紧紧盯着希孟看,好像他面前就藏着作弊的纸条似的。
希孟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石头后面,似乎藏着一个人,便对着那个方向淡然地继续念道:“少年不问江山事,只道逐风上下狂。”
后面两句充满了赤|裸|裸的嘲讽,赵钦虽然打架没用了些,诗书还是读过的,躲在石头后羞红了脸,也不敢吱声。
柔仪帝姬目瞪口呆,涨红了脸对希孟道:“哪有这么快就做出来这么好的诗的?你一定是欺负我年纪小没读几首诗,背了一首古人的诗来骗我!你作弊!”
希孟最不喜欢的便是遭人误会怀疑,心下有些怒了,争辩道:“没有,这就是随口胡诌的诗,哪有古人写这么差的诗。”
“我不信我不信。”柔仪帝姬跑到大石头后面,一把拉出赵钦来,“太子哥,把翰林学士都给我找来,去把龙图阁的诗书通通查一遍,问问那首诗是不是古人写的!肯定是抄袭来的!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