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受伤后,华青烆大多数时候都是躺在床上。
花悠然一天之中会有大概两个时辰过来陪她说说话,更多的时候她是见不到花悠然的。她想知道花悠然除了来陪她的两个时辰到底都在做些什么,所以伤势稍微好转,她便软磨硬泡,硬要跟着花悠然。
敌不过华青烆那张不停念叨的嘴,花悠然只好应下。
只不过她如今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吃饭睡觉和拿两个时辰陪华青烆,其他的时候她都是坐在那颗大石头上发呆。
所以,华青烆就只有陪着花悠然发呆。
从午饭后到傍晚,她们就在大石头上坐了两个时辰。
花悠然始终不明白苏玉菡是如何得知百花宫的乾坤云龙,这几日一直在想是不是百花宫内部哪里出了问题,可乾坤云龙的事百花宫知道的都没有几个,那几个人又是绝对不可能背叛百花宫的人。最终,她只有相信这个当朝大祭司确实有一种非常人能有的能力。
还有就是她身上的毒。青离真的能解她身上的毒吗?事关性命,她不在乎那是假话。许多事情需要去打理,她还不想死,也不能死。
“一个人打理偌大的百花宫,是不是很辛苦?”华青烆从一开始就坐在花悠然身旁。花悠然进入发呆状态她就开始调理内息,如今收功去看,花悠然还是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盯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要做的事情也并不算太多。”花悠然没有回头,语气淡淡。
华青烆不再问,转移话题道:“你去过关外吗?”
花悠然道:“不曾。”
“你真该去看看。关外的风光绝不输于中原。那里有数不清的牛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还有金黄一片的沙漠。”华青烆绘声绘色的描绘着。
见花悠然貌似没有兴致,又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微微挪了挪身子,开口道:“大概在我十岁的时候,我拒绝修习秘术,被教主扔在了荒漠里。白天我还傲气得很,心想着把我扔在荒漠里我照样能活下来。可到了晚上,到处都是狼嚎声,我害怕极了,就躲在一颗大树上。过了很久,一只母狼带着四只幼狼来到了树底下。狼来了,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并且抓紧了树枝,生怕自己掉下去成了狼的晚餐。可我抵不过好奇心,还是偷偷的往下看。我看见那只母狼在幼狼四周徘徊,然后一口咬死了其中一只幼狼,再之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我以为它会把第四只也吃掉,可是它并没有。看着这样的场面我很震惊,这些幼狼是母狼的孩子,它怎么可以如此残忍的吃掉它们呢?这个时候教主来了,他打死了那只母狼,抱着那只有幸活下来的幼狼问我:‘你可知为何它活了下来?’我抱着树干摇头。教主告诉我,那只幼狼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它是四只幼狼里最强壮的。母狼在最饥饿的时候会选择最强壮的幼狼留下,吃掉其余的幼狼。人也一样,弱者总会被强者吃掉。想要好好的活下来,就得让自己变得最强大。当时我并不知道母狼吃幼狼这个场面是教主精心安排的,后来知道他是饿了母狼很久,再将它们放在一块儿,故意赶过来给我看的。总之,当初听了这些话,我终于愿意修习秘术,我想让自己像第四只幼狼般活下来,变得强大。”
花悠然终于转过头看着华青烆,道:“若当时你不修习秘术,是不是已经死了?”
华青烆苦笑道:“教主不养无用之人,五行教亦不缺能人。我能坐到火君的位置,自然是要不停地提升自己的能力,并且时刻提醒自己要像第四只幼狼一样不被吃掉。”
花悠然道:“看来五行教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华青烆道:“那你呢?是不是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倒下,要做一个强大而不被欺负的人?”
花悠然道:“我与你不同,你需要不停提升自己的能力来保命,而我身上承担的是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是被动的,而我处于主动地位。”
华青烆道:“那倒也是。”
花悠然道:“你是否想过脱离五行教?”
华青烆摇头道:“不可能的。”
花悠然道:“事在人为。”
华青烆苦笑着卷起衣袖,张开手掌道:“你看……”
花悠然看到白嫩嫩的手臂上有三条红线,红线交错纵横,鲜艳夺目。
“我身上被种下了生死蛊。”华青烆叹息道。
花悠然道:“何为生死蛊?”
“生死蛊,同生共死。”华青烆放下袖子,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种下此蛊,就代表多了一条性命。若是种蛊之人死了,我的性命便可为之续命。所以,我必须要誓死保护教主,这也是教主逼我效忠的手段。而他,也很看重我这条性命,也正因如此,他也需要我变得很强大,强大到一般人取不了我的性命。”
用蛊来逼一个人誓死效忠,这样的事花悠然并不是第一次听说,可听得华青烆有此遭遇,心中莫名的升起一丝心疼。
“太叔侯只对你一人用了蛊吗?”心中所想花悠然自然不会表现出来,说话的时候仍然是一惯的语气。
华青烆摇头道:“我不清楚。可我知道他在用不同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有自身的弱点不是吗?只因我是孤儿,无牵无挂他才对我用了蛊。”
“或许你的蛊能解也未可知。”蛊这种东西,花悠然知道一个人可以操控自如。可要如何说服那样一个人帮忙驱蛊,花悠然心下也没有主意。
“解蛊?”华青烆也不是没有想过,可她心中一直都没有合适的人选。
花悠然道:“南疆有一个门派,中原武林人士闻风丧胆,论控蛊,相信无人能比得过。”
华青烆道:“你说的是万蛊门吗?”
花悠然微微点头。
华青烆道:“我也曾听说过。可要万蛊门的人出手,谈何容易?”
万蛊门在南疆,据说那里的一草一木皆有剧毒。擅入者,唯一死。然万蛊门极少涉足中原,更是极少插手江湖之事,想要让万蛊门之人解蛊,并不容易。
“你我二人之力,自然不易。”花悠然站起身来,转身望着她们来时的路,悠然道:“可此间主人与其门主交情匪浅。”
不多时,李箫出现在了她们来时的路。
算算时日,青离也该到了。
能够让万蛊门门主不远千里赶来的人,交情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当李箫告诉她青离已到,花悠然心中的推断得到证实,她便更加坚信此间主人与青离关系不一般。
一间木屋,五个姿色各异的女人。
青离在苏玉菡口中得知了要救之人乃是如今百花宫的主人,内心便有了一丝期待。若说如今江湖名头最响的女人,花悠然是其中一个。加之传言此人是个好女色之人,既有同好,那便更想一见。
花悠然与李箫一左一右扶着华青烆出现,青离一眼便认出了花悠然。传言花悠然喜白衣,姿色不俗但心狠手辣作恶多端,不过不久前被武林盟主打下了石鼓崖。传言是死了,如今人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且还需要她出手解毒。思及此处,青离不禁似笑非笑的盯着花悠然看。
花悠然被人看惯了,也不在乎,只笑了笑,朝青离微微点头。
华青烆可就没有花悠然那么泰然自若了。见青离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心里就很不爽。奈何如今有求于人,想要出口的话就硬生生打住了。
“悠然,我伤口有些痛。”华青烆一脸痛苦,可怜巴巴的抓紧了花悠然扶着她的手臂。
花悠然侧头去看,果然见其小脸煞白煞白的。当下没有怀疑,扶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华青烆一直不友好的盯着青离看,青离自然感觉得到。
“原来传言中的火君乃是女子。”青离有意无意的摆弄着手中的茶盏,挑眉道。
“原来让人闻风丧胆的万蛊门门主乃是位绝色佳人。”华青烆不甘示弱。
青离道:“你好像伤得很重。需不需要我为你把把脉?”
华青烆道:“不劳烦。我相信这位姑娘的医术。”
说着回顾苏玉菡,面露感激。
青离笑意更深道:“菡儿的医术可都是我教的呢。”
华青烆还想继续抬杠,可思及花悠然身上的毒需要她来解,当下忍住不说。
“闻名不如见面,既然阁下医术高明,不知是否真的能解百毒呢?”花悠然接下话来。
青离含笑道:“解不解得了,你稍后便知。”
她们说话间,李箫已然快速的收拾出地方供青离解毒所用。
苏玉菡将花悠然所中之毒逼在其脚掌,用银针封住,想要解毒必须解封。可如果一解封,毒素便会随着血液快速流动,迅速蔓延至全身,那时花悠然就唯有一死。
“坐在那里,脱掉鞋袜。”青离站起身,取下随身携带的短笛,有意无意的把玩着,模样是一脸轻松自然。
花悠然听话的坐到那边的凳子上,弯腰脱掉了鞋袜。
这边厢,华青烆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七彩蛇之毒如何厉害她自然知道,心道:“此人一脸轻松,也不知能不知解毒。若是不能解,悠然可就……”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希望这个叫青离的女人能够解开七彩蛇之毒,还一个健健康康的花悠然给她。她看着花悠然露出那截白花花的腿,却不敢再看其脚掌。
花悠然的脚掌已然泛青,青筋鼓起,似是就要裂开。
这样的时刻,华青烆终于明白了花悠然为何在大石头上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脚掌这副模样,没有什么事情,花悠然绝不会不怕死的乱走乱逛甚至飞檐走壁。
青离蹲着身子看着泛青的脚掌,伸手捏着道:“痛不?”
花悠然摇头。
青离点头道:“不痛就有救。”
说着她将食指咬破,围着花悠然的小腿处画了一个圈,“会很痛,你忍一忍。”
“无碍。”花悠然微微一笑。
面对疼痛眉头都不皱的女人,都是了不起的女人。她突然就想到万虫噬咬之痛,不禁回头看了眼站在那边的苏玉菡。她被万虫噬咬都忍过来了,相信花悠然亦能忍受这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