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岑壁青终于忍不住向花悠然讲出了心中所想。
这几日来的忧虑,讲出来后竟然如此的平静。抵不过内心的真实想法,她选择托盘而出。她心中始终是愿意相信花悠然的,无论这个人在外人眼中是如何的不堪。
“谁告诉你的?”花悠然抱着手臂靠着窗沿,微微侧头看着一脸严肃的岑壁青。
知道花悠然与云逸风之间冤仇过深,岑壁青有些不安的说道:“是云逸风亲口说的。”
花悠然眉头一挑,冷哼一声道:“怎么?武林中说话最有权威之人的话你也不信?”
“现如今,我只相信宫主。”岑壁青这句话说得很诚恳。从石鼓崖回到客栈,她与花悠然没有说过半句话。可是走在花悠然身后,她时时刻刻都被那股强大的气场所震慑。她也有些想不明白,花悠然明明什么也没做,明明只是很轻很慢的在走路,为何身上会有如此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从最初狼狈的被花悠然所救到在百花宫养伤的日子,再到花悠然教导她的场景,还有镇江她的冲动无知,最后是花悠然为她打通任督二脉的眼泪。
凡此种种,她并没有发现花悠然做错了什么。当时为何会如此轻易的与花悠然起冲突,无非就是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正邪之念。
归根结底就是她不愿意百分百的相信花悠然。经过了生死关卡,她也想通了很多很多。
花悠然见识广阅历深,绝对比她有决策能力。与其自己像无头苍蝇般冲动行事,倒不如让花悠然给她出谋划策。
夜空中零星有几个小星星,黯淡无光,却是漆黑的夜空中唯一的亮点。花悠然看了很久,突然说道:“既然相信我,那么我便告诉你实情。”
掩上窗户,走到床沿坐下,抬眼看着有些疑惑的岑壁青,“云逸风在骗你。”
岑壁青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花悠然继续说。她有种预感,花悠然接下来讲的话将会颠覆她的三观。
花悠然盯着岑壁青的眼睛,微微叹息。岑壁青是一个典型的世家大族所培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正邪之念根深蒂固。如今愿意推翻心中的观念相信她,心中肯定有过一番斗争。
将一切告知,或许是令其成长的机会。
“灭你满门的并不是五行教,而是柳胜寒。”花悠然依旧看着岑壁青的眼睛。要想一个人相信自己所说的话,首先便要正视对方的眼睛。眼睛不会骗人,只会让对方更相信。
果然,一直都不敢正视花悠然的岑壁青猛然抬头,正对上花悠然认真的眼神。那双眼睛很美,此刻似乎没有了往日的淡漠疏离,多了一份真诚多了一丝怜悯。
花悠然道:“五大家族一直势均力敌,表面上交往甚密,背地里的事谁也不知道。我且问你,岑家被灭之前,是否已经与柳家断绝了生意上的来往?”
家里的事一直都是父兄在搭理,岑壁青所知并不多。可与柳家生意上发生冲突的事的确是有的。那日在书房外,她偷听了父兄的对话。她记得父亲说要将一惯与柳家合作的水路运输改为陆路。
“好像确有此事。”岑壁青想到什么说什么。
花悠然问道:“可是柳家亦同样被灭门,你的仇要找谁报呢?”
岑壁青恨恨道:“父债子还!”
花悠然叹息道:“当日我知道这些后便猜到了你要如此而为。柳西元乃是云逸风得意弟子,你与他作对便是与云逸风作对。没想到当日我要你助我杀的人,到头来亦成了你的对手。”
岑壁青道:“如今宫主是否仍需要壁青相助呢?”
花悠然微微摇头,道:“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岑壁青道:“宫主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呢?”
花悠然道:“你既问我,我也不瞒你。这些事是我在华青烆那里所证实的。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查。当时你不是在仇人身上扯下了一块玉佩吗?那块玉佩乃是柳家的传家宝,一共两块,一块在柳胜寒身上,另一块在柳西元那里。你若不信我,便由此去查罢!”
“我信!”岑壁青沉默半晌,坚定的蹦出了两个字。
花悠然微笑道:“甚好。”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岑壁青想着如何找柳西元一报家仇,花悠然则靠着床头想如何反击云逸风。想到云逸风得知自己并没有死的表情,花悠然就忍不住一声冷笑。
聪明如花悠然,权衡利弊,很快便想明白了云逸风不告诉岑壁青真相的原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是顾全大局啊!当时为了顾全大局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如今顾全大局不惜颠倒是非与五行教作对。
就柳胜寒一事,她便知道武林盟内部早已出了问题。若是将身为武林楷模的武林盟丑事公之于众,那武林盟也就没有那么固若金汤了。
几番思量,花悠然心头已然有了主意。既然不能杀了云逸风,那便夺走他最宝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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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花悠然死而复生的消息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云逸风得知此消息之时大发雷霆,一掌碎了身前的书桌,同时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花悠然。
花悠然并未露过面,只日日在名下的青楼里呆着。
云逸风生怕花悠然逃出鹤州,他很清楚,以花悠然的实力,一出鹤州,那便不是他说了就算的。所以,鹤州到处都是搜寻花悠然的人。目前为止,还未找到青楼而已。
花悠然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十分夺目,是以她只有避而不出。
岑壁青没有急着去报仇,因为花悠然告诉她一定会给她一个报仇的机会。她日日陪在花悠然身边,负责为其端茶倒水和传递外界的信息。
短短半个月,岑壁青在不同的人那里收到了十余封书信。书信里的内容她不得而知,只知道花悠然看完书信露出的笑容是那么的自信。同时,她亦知道了百花宫的办事能力。
花悠然就在一座青楼里,日日弹琴写字,就有那么多的人为她办事为她搜集消息,其魄力难以言喻。
见识过花悠然的厉害,岑壁青便越发佩服,对她的戒备之心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分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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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州处处都传着花悠然的消息,自然传入了华青烆的耳中。
她在白淼走后的第二日醒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本想去见白淼,却不想见到了木歌,同时得知了白淼外出办事的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木歌如今看她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青烆……”
远远的,木歌的声音便传来。
华青烆循声望去,便见到端着托盘的木歌,一脸笑容,看起来竟有点幸福?
“该喝药了。”托盘落于石桌,木歌亦坐在了华青烆对面。
半月有余,华青烆身上的伤逐渐转好,很多不深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亏得五行教的疗伤良药,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要好得快。
而这些良药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木歌。半月来,木歌日日为她煎药送药,风雨不改。华青烆一开始将木歌的殷勤归根于愧疚,当日抛开她逃跑,今日这样做是为了心里好受些。可越往后,她越觉得不是这样。这一切都源自木歌那由心而发的笑容,这绝对不是她所认识那个不择手段的木歌。
“一会儿再喝。”华青烆皱眉看着木歌,问道:“你最近怎么了?”
木歌笑道:“没什么啊。怎么了?”
华青烆道:“总觉得你不对劲。”
木歌轻咳一声,道:“青烆,你的声音怎么回事啊?”
明明是女儿身,声音却跟男人没什么分别。
“什么?”华青烆没反应过来。
木歌道:“你的声音啊,明明是女儿身……”
“……”
华青烆好像找到了一些眉目。木歌如今对她的好,不会是因为知道她是女儿身的事实吧?
“我吃了一种药,可以改变我的声音。”华青烆端起碗喝药,苦得直皱眉。
“喏……”一包蜜饯出现在眼前。
“刚买的,试试。”木歌笑容满面。
华青烆满头黑线。不会吧?木歌不会是喜欢上自己了吧?不然为何一改常态,变得如此的温柔体贴?
“呃……”华青烆本能的想拒绝。
“快吃啊,药苦得很。”木歌不理会华青烆脸上的尴尬,催促道。
华青烆不得已拈了一颗放进嘴里,果然好很多了。此时此刻,她想到了花悠然。若是照顾她的是花悠然而不是木歌,她应该会幸福死吧?
她怎么样了呢?
木歌见华青烆走神,开始盯着她看,脸上同时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不错,正如华青烆所想。他喜欢上了这个一直被他当做哥们儿的女人。
暗自想着华青烆穿女装的模样,木歌忍不住问道:“青烆何时改为女装呢?”
华青烆心中一惊,闭口不答。
木歌道:“待回到教中,我便向教主进言,让你恢复女儿身。”
“不必!”华青烆站起身来,举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停步道:“木君大人管好自己的事便了,我的事请不要插手。”
木歌望着华青烆远去的背影,皱了眉。
他喜欢华青烆,可华青烆似乎不怎么待见他,这一点他还是感觉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