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车远去,也有些木然地转了身,投身到工作。
若是他真的一走了之了,他也能轻松一些吧。
那时候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处理好工作上的事儿已经是下午了,饭也没吃。余涘看看表,想他应该给赵言河配个电话。
他叫他的司机送他回去,心急如焚地打开家门,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挪动脚步,打开了赵言河卧室的门。
没有人。
厕所里也没有人。
余涘又跑去看了书房、健身房、另一个卧室、储藏室、每一间卧室。
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
他跌坐在客厅的地上,无声地嚎叫,双手抱紧头,再抬起头来已经双眼通红。
他想,他的这一生,到这里就已经提前结束了。
一切都不过是尘埃,那些他最为珍视的反复抚摸的记忆也随着他的再次离去化成了灰。这行尸走肉般的十年间总是有一些希望,有着可能闪光的未来,可他又失去了一切,为什么他……
隐隐绰绰地,有口哨声飘入到余涘耳中。紧接着,客厅的大门把手转动,赵言河推开门进来了,一边吹着陌生的小调,一手提着几袋菜和肉,将钥匙扔到玄关架子上的碗里,随便踢掉了脚上的皮鞋,才抬起头来,看到瘫坐在客厅中央的余涘。
他走进屋子,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你又自己发什么疯呢?”
余涘抹掉满脸的鼻涕眼泪,“噌”地站起来,扑到赵言河怀里。
赵言河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没事儿天天自己瞎琢磨。”
他想去做饭,余涘不放开他,他索性错了个身,背着余涘,到厨房处理食材。
鱼还活着,一弹一弹的,赵言河拎着鱼尾巴,甩到案板上,拿着菜刀照着脑袋猛地一拍,鱼便再也一动不动了。
本是逗着吓他玩儿的,见余涘还是不为所动,赵言河便真的有些担心了,放下手中的东西,扛着余涘去冲了手,反手拍拍余涘的脸颊,问:“干嘛地,傻了?”
他背着余涘走回到客厅,将他扔到沙发上,余涘马上便爬起来,搂抱着他,与他贴在一起,仍是一言不发。
“怕了你。”赵言河坐到他身边。
余涘搂紧了他,将脸埋到他的肩窝里。
他身上好暖,肉那么紧实,味道让人安心。
这样抱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都躺到沙发里,彼此挤靠着。
“赵哥……”余涘首先出声,声音干哑得像是被炭火熏过。“如果我问到你不想说的,或者让你不开心的,你不回答我也成,打我一顿也成,但我想一些问题,成吗?”
“你问。”赵言河安抚着他说。
“你曾经爱过一个人,对不对?”余涘问。
赵言河不应声。
“我让你想起那个人,对不对?”
抚摸着余涘后脑的手停了下来。
过了许久,赵言河说:“对。”
05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赵言河说。
他少年叛离家,四处奔波苦于生计,拿到身份证后终于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在中学里当校工。”
平时就是管管器材搬搬杂物,学校提供食宿,生活容易了很多。
“然后就遇见了他。”
初见是在运动会上,他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被汗水浸透仍像是洁白无瑕的白衬衫,天蓝色的运动短裤,修长的双腿,奔跑的时候柔软的头发飘扬到他的耳尖后,然后贴在那里。每一圈他都是第一名,看起来毫不费力,自信又怡然。
然后他拿到了最终的第一名,微笑着向看台上的人挥手,赵言河正扛着一摞跨栏去仓库,他便也对他笑了。
赵言河愣在了那里。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别人了。
“他是太阳的孩子。”说完这话,赵言河似乎察觉到了余涘的反应,问:“如果会让你难受,是不是不说比较好?”
余涘默不作声地摇头。
赵言河问:“不听了?”
余涘摇头说:“你继续说吧,我想知道。”
看台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呼喊那个人的名字,赵言河也对那个名字感到熟悉,每次考试放榜,在榜首的总是那个名字。于是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年级,班级。
“他叫梁宇。”
他带着所有天之骄子一点孤傲,但又温和,纤细。赵言河看到他在放学后总是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中午的时候会找一个无人的小树林,对着大树读书,又在听到风吹草动的时候噤了声。
“我一直看着他,有一天他也看到了我。”
“你出来一下。”
赵言河站在树后犹豫不决,像是没有做功课,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一样忐忑,战战兢兢地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不穿校服?”梁宇问。
“我是工人。”赵言河低着头说,不敢看他。
“可你看起来好小。”
赵言河生得老成,第一次听人说他小,更加觉得无地自容,说:“我大你三岁。”
“那我应该叫你哥。你叫什么?”
“赵言河。”
“赵哥。”梁宇微笑着将课本递到他手里,问他:“你认字吗?”
“认得一点……”
“那你帮我看着吧,我背不下来。”
赵言河拿着语文课本,仔细辨识着上面的字。
他发现了他的一个小小的困扰,他总是背不好书,简单的一句古诗要来来去去地念上许久。
但这并不是他光芒下的瑕疵,而是赵言河心尖上一颗可爱的小痣。
他会叫他帮他背书,赵言河认识的字也越来越多。
“我们聊了很多东西。”
梁宇给他讲,他其实很喜欢跑步,想要当长跑运动员,但是父母担心会影响学习,连校队都不让他进。他问赵言河:“赵哥,你这身肌肉怎么练的?我怎么练都这个样子。”
“我是天生的大块头,力气大,但是跑步不行的。”
他说他喜欢简单的事物,他说他人的期待总让他觉得窒息,他说他并不是那么完美,他浑身都是破绽。
然后他们接吻了。
说不清是谁吻的谁,在大树下,阳光和光影下,神的孩子眷顾了他。
他是那样的一个人,而他是那样的一个人。
“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想把一切都给他。”
他们在仓库中懵懵懂懂地抚摸彼此,赵言河膜拜他的身体,进而摸索到了结合的方式。
然后他们总是在一起,学校里所有无人的角落,他们都曾在那里牵过手,接吻,或者由梁宇进入他。
“后来我们被发现了。事情闹得很大,我们被人人喊打。他的父母哭着求他离开我忘记我,可他不愿意。”赵言河不愿过多回忆,将这一段过往匆匆带过。“学校开除了我,梁宇也不想待在学校,就跟我私奔了。”
“我们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白天我出去工地做工,他也找一些零零散散的工作,晚上我们抱在一起,因为太累很快就会入睡。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间,觉得这就是在天堂,已经别无他求了。”
但他并没有察觉到梁宇的裂痕。
“没持续多久,梁宇就死了。在租房里,吃了一大把安眠药。”
“他若是哪天赚到了钱,就分出一点去买一片安眠药,这样累积了两个月,终于攒够了剂量。”
“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凉了,硬了。”
“余涘,你知道吗?死去的,永远都不会再苏醒过来了。”
余涘说:“我知道。”
赵言河又说:“神就应该在神坛之上,不该和我到泥土里的。”
“所以你就自我放逐了二十多年?”
赵言河沉声说:“一死了之或许更轻松,但我不配。”
余涘心里发紧,揪得痛。他低头吻了赵言河的额头,说:“不要说死啊,无论怎样都要活着。”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无聊吧?”赵言河轻声笑着说。“我只剩一些碎片了,什么都没法给你了。”
“碎片我也要。”余涘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灰和渣,碎片,泥土,你的什么我都要。不是给我的我也要,真的假的,属于他的,我什么都要,一点都不要漏掉……”
赵言河搂着他,继续轻轻拍他的背。
“起来吧。”赵言河推推他,说:“我做饭给你吃。”
余涘从他身上爬起来,在赵言河走进厨房后又粘到他身后。
今天早些时候,他在这二十多年间第一次去到了梁宇的墓地,向他道了歉,又对他说,他现在要对另一个人负责了。
那时候他太年轻,失手毁了一切,现在他不会这样了。
赵言河切了一段胡萝卜,去了皮,塞到余涘嘴里,余涘把萝卜嚼得咔咔作响。
这时他说:“我现在的神是你。”
余涘嘴上一停,干巴巴地咽了胡萝卜,说:“我不是什么神啊什么的,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特别普通。”
赵言河一笑,说:“普通人会在大街上对着只瞟过一眼的干活的民工发情的吗?”
“当时是你勾引我好不好?还给我挤胸肌。”
“是你一直盯着我胸看在先。”
“反正我就是喜欢你就对了。”
“小变态。”
“不怕给你压力,我跟你说,这十年间,我都是想着你手淫。”
赵言河愣了半晌,说:“那你挺厉害的。”想了想,又说:“怪不得还这么不行。”
余涘从后面咬了他脖子一口,说:“明天还送我上班吧。行吗?”
06
赵言河从来不知道自己做的饭这么好吃。小时候他给他妈做过饭,那时候他妈已经病得吃不出味道了。后来和梁宇同居都是他来做饭,梁宇总是兴致缺缺。梁宇那时候还在长身体,无论拿到多少工钱他都要买一块肉,变着法子做,梁宇还是不喜欢吃。
眼下余涘吃得风卷残云,被鱼刺卡了两次,赵言河只得抢过他的筷子,把鱼肉挑好了给他。
低着头扫荡完一桌子饭菜,余涘跑去厕所。出来之后神色已经如常,问赵言河:“你是不是都没怎么吃?”
“看你吃都看饱了。”
“我再点点菜来?或者我们出去吃?”
“不用,锅里还有米饭。”
而后赵言河盛了米饭,拌着菜汤吃了。
余涘本来觉得气氛正合适来一发,可实在撑得发堵,还不时打嗝,半点情调都酝酿不出来,两人只好出去遛弯了。
他一直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赵言河有各种要求,觉得是他亏欠他的,而事实上谁能欠谁的呢?赵言河没要求他,他也没想过提升一下自己。而且虽然只是调侃,但他的性能力可能的确让赵言河觉得有些不满。
次日,赵言河开车送他上班,到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库等车停好,余涘搂着赵言河的头,凑上去要吻。
赵言河躲了一下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扭过余涘,被他缠着稠稠腻腻地吻了半天。被放开之后赵言河左右看看,见并没人路过才放下心来。
余涘说:“你来当我全职司机好不好?”
赵言河没应,余涘知道他心里不乐意,也没追问。
没想到到了晚上,赵言河来接他了。前台小姐打来电话说有人堵他,极有可能是黑社会。
下到一层大堂,他就看到赵言河杵在一棵大盆景后面,靠墙站着,嘴里还嚼着什么。余涘走上前去正要呼喊,赵言河便踢脚走了。余涘跟着他,两人进到下地下的楼梯间。下了半层,赵言河掰开了一个杂物间的老化的锁。
余涘随他进去,杂物间里布满了灰尘,关上门就再无半点光线,只听得到赵言河粗重的呼吸声。余涘手忙脚乱地扒下他的裤子,在他后面一摸,那里已经是烫的了。
“赵言河。”余涘附在他身后说:“你可真他妈的能浪。”
粗话让赵言河更为兴奋,他向前躬下身去,将屁股更加展露出来。
余涘没戴套,也没做润滑,就握着自己的鸡巴在赵言河屁眼外边蹭。赵言河浑身都有些抖。
余涘没插进去,只是抚摸他,玩弄他的乳头,拿鸡巴浅浅地戳他。赵言河好似马上就要发狂一般,浑身愈发躁动。
听到余涘收了家伙,赵言河扭回过头来问:“你干什么?”
余涘说:“我在训练延时射精,治疗早泄。”
赵言河听了又急又笑,不跟他计较了,穿好了裤子出去。
过了几天,赵言河每天都接送余涘,有一天余涘叫他跟他上去,到了办公楼层之后余涘突然牵住了赵言河的手。
赵言河一怔,想要甩开他的手,可余涘攥得很紧。众目睽睽之下,余涘拉着赵言河的手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赵言河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余涘办公的时候就叫赵言河在沙发上坐着,赵言河一开始本来很焦躁,但后来看着余涘皱着眉头批文件,人进进出出,余涘对着来人发脾气,或者说一些虚伪的话,他也觉得挺有意思。
到了午休的时候,赵言河问:“你的早泄治得怎么样了?”
余涘指指桌子下面,说:“你来试试。”
赵言河钻到他身子下面给他口交,使劲嗅他胯间的味道。余涘抚摸着他夹白的短发,说:“说起来,我一直……有些在意。你有没有,就是,和工友……”
赵言河重重地嘬了一下。
余涘抓紧他的头发。
缓了一会儿,他接着说:“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有那种幻想,几个工人围着你……”
“你要不再雇几个民工来,实现一下你的性幻想?”赵言河抬起头来。
“你想得美!”
看到赵言河又舔了舔他的阴茎,就给他塞了回去,余涘有点急,问:“你干嘛?”
“帮你治病。”
07
虽然赵言河仍旧没有同意当余涘的专职司机,但接送余涘从来没落过,两人还会一起逛商场,逛超市,还有菜市场。余涘也跟着赵言河学做饭,但从来不灵光,余涘自己自然不会吃,赵言河也不给面子,那一两道菜就一直剩着,余涘渐渐也丧失热情,把厨房交还给赵言河,只吃完饭去刷锅洗碗。
赵言河问他上一天班累不累,这么勤快干嘛,余涘说:“先天不足,后天弥补。”
赵言河笑笑,不再应答。
天开始凉了,又赶上周末,余涘说要给赵言河买衣服。赵言河说:“不是说我在家里不准穿衣服吗?”
余涘说:“你不提我都忘了,尤其是做饭的时候,只戴一个围裙就行了。”
“你那小腰子受得了吗?”
“你觉得你那么有魅力吗?”
闻言赵言河就站起了身,一边开始脱衣服。余涘连忙拉扯住他的手,说:“有的有的有的,我错了,赵哥你全世界最性感,我们出去买衣服吧。”
两人去逛商场,余涘又给赵言河订了两套西装,剪裁更宽松合体一些的,太性感他还真受不了。之后余涘又给他挑风衣,怎么骚气怎么来。
余涘站在镜子前的赵言河身后,垫着脚尖把下巴撂在他肩膀上,说:“赵哥你可真帅,比现在那些明星强多了。”
赵言河笑他说:“你中毒了。”
余涘心里更加美,等赵言河去更衣室换衣服,旁边店家的导购小姐拿着手机来问他:“那个,可以跟你们合个影吗?”
余涘说:“你可以跟我合影。”
“唉那没用啊,你又不帅。”
余涘问她:“我很差吗?”
“不是,我就是喜欢,就是,那种的……”
“那你待会好好夸夸他,求求他,看他给不给你合影。”
恰巧赵言河出来了,余涘推了推小姑娘,小姑娘红着脸上前,没说两句赵言河就答应了。余涘拿着手机给他们拍照,站在女孩旁的赵言河略显有些拘谨,但笑得很温柔。
余涘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手机上的影像,想起他这十年间不知多少次后悔没有留下赵言河一张照片。有时候他觉得他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但他留给他的痕迹太根深蒂固,余涘还是记得有关他的一切。
回去的时候余涘给赵言河导航了个新地址叫他开去,赵言河先前都是在开长途,对市里还不是很熟悉,到了之后才发现是个大学城。下了车余涘叫赵言河提着东西跟着他,上到一个有些老旧的宿舍楼,余涘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时候赵言河转身想逃已经来不及了,过往的噩梦一瞬间灌顶般回醒。
门里扑鼻而来温暖的菜香,客厅里所有的大灯小灯彩灯都开开了,一个烫着卷发戴眼镜的矮胖的女人迎了出来,余涘叫了声“妈”,阿姨“诶”了一声,把余涘迎了进去,又对着愣在后面的赵言河说:“小赵是吧,别杵门口啊,进来啊。”
赵言河顺着她走了进来,家里的老头子正在做饭,听到动静冲着厅里喊:“小宝到了?等我收个火。”
余母接过东西,带着赵言河到餐桌前坐下,让他等等马上吃饭,拿出了一盘瓜果,赵言河一句话都说不出。
菜很快上齐,余母笑眯眯地给赵言河夹菜。赵言河侧过头去,看同样笑眯眯的余涘,思考余涘到底是怎么给家里人说他两人的关系的。
余母这个时候说:“我们家小宝,脾气倔,一根筋儿,特别轴,跟他一起你要多担待他一些。”
“嗯。”赵言河闷声点头。
“这些年这孩子一个人挺不容易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催也催过,劝也劝过,急也急过,都不管用,现在有你了,我们也替他高兴。”
“先吃饭。”余父说。
赵言河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吃完饭余母又拉着赵言河的手说:“我这孩子不孝顺,一个月才回来一两次,回头你带着他常回来哈。你就当这里是你家,我是你妈,心里别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只要大家能在一块儿,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了……”
“你可别絮叨了,让俩小孩儿自己清静会儿。”余父打断了余母。
余涘站起身来,伸手去拉赵言河的手,鬼使神差又顺其自然地,赵言河把手交给了他。
他们去了余涘的房间,余涘大学之后便很少回家,卧室还保持着他小时候的摆设。书架占了一整面墙,里面摆满了各种书,还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手工航模,余涘打开书柜的门,抱着航模给赵言河一一讲解。
赵言河伸出手来,抽出书架里的一本相册。翻开之后,他看到了一个个缩小版的余涘,一个干干瘪瘪的小豆芽,神情有些木讷,比不上别家小孩那么可爱。再看现在的余涘,双眼闪闪发光,面颊微红,满脸掩饰不住的笑意,直勾勾地看着他,嘴中喋喋不休地说着听不懂的字母,好像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这个孩子察觉到他的走神,放下航母,凑上来跟他一起看照片。照片里的小孩一直那么安静,呆板,总是坐着看书,或是在景点僵硬地站着看着镜头。翻到最后,是小余涘不情不愿地站在一面墙前边,墙上贴满了奖状。
赵言河笑了,问:“你也是个学霸啊?”
余涘愣了一下说:“也算不上……我不聪明,就是用功。”
后来两人一起坐在阳台的秋千上,天有些冷,余涘挤靠在赵言河身边,说:“我后来想了很多,十年前,我的确没资格说跟你在一起,当时还说了那些我们一起租房的傻话,那时候我没能力承担我们的未来。但我现在不一样了,我是个男人了,可以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如果你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可不可以先住在我那里?如果有一点点喜欢我,或者可以把我当成你心里的那个人,能不能就在我身边,我们彼此陪伴?如果你觉得累了,或者厌烦了,我们就一起走,走到没有世界的地方。我会变得更好,努力配得上你,我也会越来越成熟,然后……”
赵言河握住了余涘的手,看着他仍旧说个不停,想他真是个可爱的男孩。
08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有性生活了,但生活也过得很是惬意和谐。余涘想要和赵言河一起度假,拉着他去办签证,赵言河开始不配合,于是余涘每天磨他。
后来他说道:“工作狂年轻总裁,十年来未曾休假,终于猝死在公司,可怜天妒英才,辛辛苦苦赚钱,还一天没享受,就……”赵言河才总算笑了,同意作陪。
他们先去欧洲城市逛了逛,余涘又给赵言河置办了几身行头,愈发觉得赵言河真是帅得一塌糊涂。他自己也捯饬了一番,却怎么都像大佬的小白脸跟班。
他发觉赵言河仍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到了不同的地方,看到不同的景色,遇到不同的人,和他在工地里面对着钢筋水泥并无太大区别。
但他有时会看到他。
有时候他会伸出手来,在前方有人撞上来的时候护住他。有时候余涘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兴奋得跑来跑去照相,回过头来,赵言河也正笑着看他。
后来他还发现,赵言河在街头听到小提琴演奏会略微驻足。余涘便拉着他站在那里听了一曲又一曲,而后去买了演奏家自制的光盘。回到旅馆,余涘找人借了电脑,把歌都拷到新买的mp4里。
晚上余涘洗澡出来,就看到赵言河坐在露台上,一耳朵上挂着耳机,低头在小小的屏幕上拨弄。
后来mp4里的音乐越来越多。到了希腊,余涘又发现了他喜欢吃鱿鱼。
赵言河通常只吃离他最近的那盘菜,但一次吃饭余涘注意到他多夹了两次离他较远的鱿鱼。于是在上菜的时候余涘顺势将鱿鱼推到赵言河面前,赵言河便将一整盘鱿鱼都吃光了。
余涘想,如果慢慢寻找,努力不懈地尝试,他总能和这个世界逐渐建立起联系。
他以外的联系。
他们坐船到一个海岛,赵言河起先有些晕船,但很快就适应了,长久地站在平台上怔怔地望着海的波纹。
岛不大,安顿好之后余涘带着赵言河来到了岛的另一侧。那里刮着大风,一座座风车点缀着山野。不远处有一个白色的小教堂,他们走了进去,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是一位教父。
余涘牵着赵言河的手走到教堂的最里面,前边作为上摆着一个屏幕,余父余母朝他们招手,还有家里几个小辈也挤在屏幕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教父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语言,而后余涘说:“我愿意。”
然后他拿出两枚戒指,分别戴在了自己手上和赵言河手上,凑上去轻轻吻了他的嘴。
余涘冲有些僵硬的赵言河笑了笑,仪式就这样结束了。他谢过教父,拿着Pad和家人说了几句话,就又继续走了。
这一路,余涘一直攥着他的手,攥到手心出汗,赵言河也没有拨开。
他们在岛上转了转,去吃了顿大餐,赵言河吃得似乎比以往都多些。下午他们到海滩上日光浴,由于只穿了短裤,赵言河吸引了很多目光。
余涘点了两杯鸡尾酒,喝完之后有些微醺,总是在躺椅上躺着也有些无聊,余涘便去买了两对潜水镜,带着赵言河下海了。
“赵哥,你真的会游泳啊,我还想没准终于有机会表现一下了呢。”余涘扑腾两下,漂到赵言河身边说。
赵言河划了几下水,感觉渐渐回来,一个猛子扎到水里,潜游出好远。
余涘戴上眼镜,追了上去,等赵言河浮出来之后招呼他往水里看:“有好多小鱼!五颜六色的!还有小海马,还有贝壳!”
“还有海胆,你看就在那!好吃!”
两人在浅海玩了半天,余涘有些累了,双手拦着赵言河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
赵言河背着他游了一会儿停了下来,转过身来,余涘圈着他的脖子,两人面对着面。
最终他们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人上了岸,直接回了旅馆。
进屋就脱了短裤,余涘赤着脚走进浴室。
赵言河跟了进去。
浴室一整面大玻璃幕面对着海,水汽温柔清澈,赵言河将余涘揽在怀里,低头从后面吻他的耳朵。
余涘勃起着,有些颤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只简单冲了一下水,赵言河就从后面抱起余涘,把他运到床上。
赵言河覆压在他身上,嗅他的味道,吻他,勃起到几乎爆炸的阴茎抵在他的屁股上。余涘非常柔顺,微分开腿,赵言河挤到他的股沟中蹭了几下,而后抽身离开,跪起来给自己扩张。
余涘也爬起来,推了一把赵言河,将他按倒,趴在赵言河的身下给他口交。还未等他有所抵抗,余涘就给他吸了出来。余涘抬起头来,张嘴给他看看他满嘴的他的精液,咽了之后笑着对他说:“赵哥,你这才是早泄。”
赵言河躺着长出了口气,而后靠到床头,分开腿,又支起右腿,对余涘挑挑下巴说:“主菜。”
余涘再次低下头,扒开他的屁股舔。赵言河也将下身抬起一些,供他的舌头进进出出地刺他。
余涘插入进来,没动几下,也射了。比赵言河先前还快。
但他们都没说什么,赵言河紧紧地搂着他,感受他钉在他体内,感受一股股精液滋润了肠道。余涘并未拔出,在他身体里就这样再次勃起了。
“赵哥,怎么办……”余涘抖得更厉害了。“真想融在你身上。”
再次勃起之后,余涘将赵言河撑得很满很胀,赵言河体内也变得很紧,进出都变得艰涩,阴茎与括约肌的皮肤摩擦角力,将两人都磨得火辣。
余涘倒在赵言河身上,一边抽插一边咬紧自己的手腕。赵言河捏过他的下巴,和他接吻,有力的舌头与他纠缠搅拌。余涘觉得身体里不断地涌起一股股暖流,聚集到身下,好像要爆炸,让他晕眩,让他想要烟花一样喷发。
赵言河咬着他的耳垂,哑声说:“别忍了,再来。”
余涘就在他体内解放了自己。
第三次的时候余涘衔着赵言河的脖颈时轻时重地咬,或者吸吮,或者拿舌头顶,双手挤压揉捏他丰满的胸部,把两块胸揉得发红发热,再低下头去吸吮他褐色的乳头。
余涘问他:“赵哥……你,喊喊我的,名字,好吗?”
赵言河说话也有些不连贯。“喊,你名字作甚?叫你又,早泄?”
余涘再狠狠地钉进去,跟他较劲,在他的肠道里捣,顶他体内的点,给他顶出腺液来。
在赵言河去的时候,他沙哑地笑着,将余涘搂到嘴边,舌头伸到他的耳道里,湿湿地舔,而后还是喊了他的名字。
余涘将自己抽出来,等赵言河高潮平息,在他的抚摸下再次兴起,又再次插入进去。
这次事后赵言河真的有些下不来床,余涘趴在他身上,把他肌肉起伏的皮肤上下每一滴汗都舔净,他再去舔赵言河的屁眼,赵言河都有些厌了,把他捞过来,转身一塞,就把余涘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了。
“想抽根儿烟。”过了会儿赵言河说。
赵言河下床穿衣服,说:“我给你买。”
拿上钱包走到门口,他回头望向里屋床上的赵言河,喃喃说:“你不会走吧?”
“什么?”赵言河抬眼问他。
“没事。”余涘带上门走了。
小旅馆稍有些偏僻,买好了烟,余涘坐在无人的小路边,拆开烟盒,点了抽了一根。
精神一些之后,他又踏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回了旅馆。
打开门,赵言河还在,还是那个姿势。
余涘扑到他怀里,狗腿子似地给赵言河点了烟,递到他嘴里,说:“这里牌子不怎么认识,买了个有点儿眼熟的。”
赵言河深深地吸了口烟,说:“没事儿,解解嘴上的闷就行。”
抽完一根,余涘问他:“还要吗?”
赵言河摇头说:“不要了,扔了吧。”
次日早上余涘接到个视频电话,是他表弟打来的,劈头就问余涘是在上还是在下。
余涘说:“关你屁事。”
赵言河本来在刷牙,听到有意思的对话也凑上来听听。
“我跟你爸赌了五百块钱。”
余涘憋着笑,说:“你赌的什么?”
“哥,小舅太矫情了,先买的你在下,哥你骗骗我也好,我这五百块钱还有救吗?”
余涘说:“你给我三百,我告诉你。”
“那我不太亏了吗?我要是输了,就输八百,赢也就赢两百。”
“这点风险都承受不了,怎么赚钱。你要是不知道,还一毛钱都不会输呢。”
“说得也有道理,哥,行了小龙虾出锅了,我吃饭去了!祝你们幸福啊哥!”
挂了电话,余涘笑着对赵言河说:“我爸自己想知道不自己问我,净拿这帮傻孩子当枪使。”
“早饭吃……”余涘话没说完,赵言河就跪到他腿间,把他的鸡巴吃得啧啧响。
交代在他嘴里,余涘手脚发软,搂着赵言河的脖子喘个不停。
今天他们去了另一片海滩,赵言河一身的吻痕和牙印,他自己似乎也不太在乎。海滩叫天堂海滩,是个裸体浴场,有一些身材好的女人赤着身子日光浴。余涘问赵言河:“赵哥,你对女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赵言河反问他:“你呢?交过女朋友吗?和女人上过床吗?”
余涘挠挠头,说:“没交过,暧昧过一个。”
“什么样儿?”
“有点儿争强好胜,挺可爱的。”
“我说长的,胸大吗?”
余涘有点结巴,说:“大、大大……大。”
赵言河笑,又逗他,问:“屁股呢?”
“也大……”
“多好。”赵言河说。
“没你大。”余涘说:“胸和屁股都没你大。”
他又说:“赵哥,我就对你一个人勃起过,就做你的春梦,每次射精脑子里都是你,只要什么时候想到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你……”
赵言河站起身来随意地走。
海滩上还有许多男同性情侣,他们一个追着一个走在一起也不显得突兀,还有人对赵言河吹口哨,每当这时余涘就回头冲那人挑挑眉,笑得很是得意。
赵言河站在海水中的一块礁石之上,余涘跟上。起风了,清澈的浅蓝色海水闪着粼粼的波光,波浪“呼呼”地盖到他们脚面上。
余涘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活着。
赵言河说:“我永远无法是一个完整的人。”
海水似乎要将他融化,余涘觉得也许马上,他就要随着海水飘走了。
赵言河又继续说:“但我看到你的努力,明白你的用心,也想试着和你走下去。”
余涘说:“嗯。”他说:“之后的日子,我们都互相扶持着过下去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