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渠坐在桌边,盯着顾子瞻留下的书籍。他看得出顾子瞻的失神,可是他顾不上,自从下山来之后,就有什么东西一直牵着自己走,在冥冥之中决定了他的步伐。他往床上望去,那里躺着睡得安宁的子卿,和赤琰长着同一张脸的子卿。清醒时的温和浅淡,淡漠疏离都从清丽的脸庞上褪去,只余下睡着时的天真稚气。
霎时之间,一道劲风袭来,他便抬手一挥,将那人逼至门外。随后走出去,关上门,挡住那人向内逡巡的目光。
“怎么,不欢迎我?可真让人家伤心。”来人一身红绿的衣衫,一只手里掐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羽扇,一只手挽住墨渠的胳膊,说话的时掐着嗓音。
啧,这只鹦鹉衣着还是那么没品。
墨渠忍不住腹诽,然后冷着脸迅速将胳膊抽出去,就那么望着那人。他知道这鸟是师父派来的,便斜着扫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啧,你还是那么无趣。”来人撇撇嘴,迎着那冻人的视线,从袖中掏出一个玉如意扔给墨渠,说道:“帝君让我将此物带于你,说是今后会有用处。”
墨渠看了一眼手上那个晶莹剔透的泛着翠绿流光的绿如意,突然想起这便是那日自己用来挖坑的工具,那日自己竟欲将曾经横行三界的赤琰埋于土中,还真是……墨渠忍不住闭了闭眼,想起那人一身红衣的模样。
明明是相同的一张脸,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哈哈,你还记得这货,那时的你可比现在可爱多了。”报信之人轻摇着手里的羽扇,一副惋惜的样子。
墨渠没时间和他扯皮,将玉如意收入囊中,一眨眼进了屋内,将那人关在外头。却不料他甫一进入屋内,入眼便是子卿坐在桌边的单薄背影。此时他正在看那些顾子瞻留下的书籍,眉头紧蹙,额头淌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似乎很是痛苦。
墨渠心里一紧,急忙凑到他面前坐下,入眼便是那人紧咬着的苍白嘴唇,墨渠有一瞬间的怔愣,手就那么伸出去,想要触碰那唇瓣,却硬生生止在半路,只是拢了拢他的头发。
“子卿,你没事吧?”
子卿只是摇摇头,指着手中的书对墨渠道:“你看这里,这里说幽灵岛飘荡在三界之外,但却不在混沌之地,而是在一个叫做柒河的地方,咳咳……”
子卿说着突然开始咳嗽,苍白的脸泛上难耐的红晕,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一双眼睛却盈满了希冀,盯着书上的故事。
墨渠不期然撞进那双眼睛,突然想起自己在倚云寨看到的璀璨星空,那双盛满星光的瞳子里深不见底,有许多复杂的东西,墨渠看不清,却唯独知道,那眼里没有自己。
他很难理解这种心情,而这种情绪也不过一瞬,墨渠看着咳嗽的子卿,一把将人抱起来,往床边走去。
子卿大吃一惊,咳得更加厉害,却没力气做什么反抗,直到墨渠将他放到床上。
“子卿,你的病还未痊愈,而且那阵法会对你造成怎样的伤害,没有人知道,现在需要养精蓄锐。”墨渠口气带着些无奈,他又何尝不想早点解开这个乱七八糟的局。
“对不起,是我过激了。”子卿微微偏着头,语气有点不自然,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抱别人。
“闭上眼睛休息,既然那么想知道,我给你读吧。”墨渠抽掉子卿手里的书,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
他的声音太自然,沉稳温和,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子卿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被那低沉的声线带入一个属于远古的故事……
盘古大帝开天辟地,久而久之便形成三界:天界,人界和地府。三界的规矩也在历史的演变中逐渐形成,而被抛弃在三界之外的地界,其实有两处:混沌之地和柒河。
如果说混沌之地是盘古大帝开天辟地之时不小心被排除在三界之外,那么柒河更像是后来的人模仿着混沌之地开辟出的一个浮动的空间。柒河正中央有一座正圆形的岛屿,就是幽灵岛,岛外是一圈环形的河流,将幽灵岛圈在正中间。
然而幽灵岛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有到底为什么会行踪不定,一直都是未解之谜,只知道最早发现它的记录是出现在极北荒原。
极北荒原?就是老峰主顾青崖发现另一处同琯头镇情形相似的地方,这两处地方别说幽灵了,什么都没有,时间也似乎静止了,墨渠从小到大还未听过如斯诡异的事件,还有,子卿又为何要启动那溶血之阵?
这谜题越来越多,极北荒原和混沌之地,看来都要走一趟了。
此时子卿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平稳,只是秀眉还紧紧地蹙着。墨渠看了看那苍白得面容,给人掖了掖被子,将床头的夜明珠用黑布罩住,便推门离开了屋子。
待到墨渠一身黑衣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原本已经睡着的子卿倏地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望了望墨渠离开的方向,又将手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来,端详已经被治愈的手心,只见那玉白的手心之中,缓慢地形成一个诡异的水蓝色图腾,正是一朵那日琯头镇中溶血之镇里雪兰和蝴蝶纠缠的图案。
那图案正好出现在子卿划破手掌时的伤痕之上,在漆黑的夜里幽幽地发着蓝光,说不出的诡谲。
子卿神色不明地盯着那图案,许久之后,终于认命般地将手掌放下,闭上了眼睛。
那日子卿看见那溶血之阵的启动之眼,也就是那少女躯干的图案时,就一直有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他去启动那个阵法。他不知道墨渠和顾子瞻看见了什么,但是他自己却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红衣人,嘴边挂着一丝鲜红的血,即使全身被锁链锁住,那双眸子依旧盛满了狂傲不羁。
子卿问他,你是谁?
那人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无趣地撇过了头,便再也不看他一眼。
子卿不解,又问他,你是谁?
那人似乎被问得烦了,只是随意地挥了挥那红色的袖袍,便把他从那阵里吹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许久,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