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瞻回房踌躇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去找凌端问清楚状况。
他是天将明未明的时候到达凌端房间的,他进去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叫醒床上熟睡的凌端,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伸出手去准备探查一下狼王到底中了什么样的毒。
……
顾子瞻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走到自己的房间的,这一刻他的心情很复杂,他以为和凌端开始于他的一场欺骗,也该结束于他的一场赎罪。
可是他现在发现,他赎不了这个罪。
他对凌端没有感情,对他肚子里的孩子更没有感情,可是他却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他们的亲近之意。
这边的凌端还不知道顾子瞻已经知道了他怀孕的事,只是照常醒来,并决意要和墨渠他们一起去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阴气很重,你现在过去对身体不好。”赤琰隐晦地瞥了一眼凌端的肚子。
凌端的执念一下子便散了一半,他知道阴气对没有出生的孩子不好。
赤琰见他有所松动,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继续说道:“我们会尽快找到蚀阴花的赶回来的,你放心,你想想,你现在身子弱,去了反而会拖慢行程。”
“那我便不去了,拜托你们了。”凌端还是信任赤琰的。
“小二,你带凌端去休息。”
那老鼠精见赤琰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白瓷瓶子,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应了一声是。
“你这么细心,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孩子是你的。”这边墨渠已经和烛九阴商量好事情,看见赤琰的一系列动作,对他调笑道。
赤琰不说话,只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
这人又这般说话。
这时顾子瞻才从屋里出来,他的脸色很不好,显然他这一夜过得很煎熬。
他正好撞见被老鼠精带着回去的凌端,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凌端隆起的腹部,便向着赤琰和墨渠走去。
“你们知道他怀孕了?”等凌端走远了,顾子瞻阴沉沉地问道。
“我们还知道那孩子就是你的。”赤琰补刀。
“所以他没有中毒,并不需要蚀阴花?”
“是,凌端没有中毒,也不需要蚀阴花,但是那个孩子需要蚀阴花。”
“什么意思?”
“那个孩子天生神魂不全,而且寻不到缺失的部分。”
“噗!”顾子瞻一下子吐出一口血来。他想起之前缠在顾青崖分魂中的那缕神魂,被他毫不犹豫地一掌毁掉了。
“子瞻,你怎么样?”赤琰急忙去扶住他。
“急火攻心。”墨渠给顾子瞻喂了一粒药,说道:“你说说顾老峰主的情况吧。”
顾子瞻却不说话,他知道若他说了,墨渠和赤琰二人一定会劝他放弃。
他会来九阴大漠,也只是将蚀阴花当做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早就知道的,顾青崖的神魂已经缺失了太多,且因为都是飘荡在虚空中,根本无法补全。
墨渠其实早就猜到了情况,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最开始那日,在琅岐峰用锁魂针攻击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是我师父的分魂之一。”顾子瞻答道,那日那人出现之后,他便感觉到了。
“像顾老峰主那般修为,分出一缕分魂便是极限了。”墨渠分析道。
顾子瞻苦笑一下继续道:“可是师父的神魂却不知为何被打散,甚至有的分魂没有容器,就这样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且分出分魂之时,至少得留下七八成的分魂存于本体之内,不然本体也会失去记忆。”
“所以就算蚀阴花真的有用,你心里那个顾老峰主也回不来了。”。
“你们说了这许多,无非是想让我将蚀阴花给凌端罢了。”顾子瞻叹气,又道:“我知道,我这次无论如何都只能放弃,毕竟是我欠他的。”
“这还不了的,子瞻。”赤琰觉得顾子瞻没这么容易放手。
顾子瞻不说话,只是下意识间将手放在腰间的锦囊上摸了摸。
“走吧,先找到地狱之门。”墨渠拉过赤琰,将他的手牵在手里,同他使了个眼色。
“那我便回去了。”烛九□□,他得留下来,以防那群人找上门。
……
在这处鬼界与人界的交界地带,三人是可以用术法的,不一会儿他们便在这茫茫沙漠中找到了那条黑色的大河,河的上方是茫茫黑雾,黑雾一直蔓延到河的另一边。
黄色大漠和黑□□域被他们脚下这一条线分割成两个地带。
“那黑雾便是烛九阴说的噬魂界,三界中的一切,只要擅自闯入便会被黑雾吞噬掉。”墨渠解释道。
“别说那黑雾了,单说眼前这条黑河,我们便过不去。”顾子瞻此时收起了一些情绪,似乎又恢复到墨渠初见他时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别担心,这黑河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墨渠的神力回复了许多,对瞬移空间的使用也更加得心应手,现在已经能控制瞬移的地点,但是消耗也更大,所以也不能轻易使用。
“你要用那个?”赤琰一下子便领会了墨渠的意思,担忧道。
“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墨渠把玩着赤琰的长发安抚道。
墨渠看着那黑色雾气沉默了一会儿,对在一边观察着黑色雾气的顾子瞻道:“子瞻,烛九阴说那黑色雾气是由一个阵法控制的,找到阵眼之后将他给我的这片蛇鳞放进去即可暂时让黑雾退却半个时辰。”
“既然这样,他为何不把阵眼所在的位置直接告诉你?”顾子瞻一下子便问到最关键的点上。
于是墨渠回答道:“我刚才没说完,这阵法是不断变幻的,破解方法在烛九阴之前的大漠之主那里遗失了,连烛九阴也没有进去过,现在这里就你接触阵法接触得比较多。”
“嗯。”顾子瞻听完墨渠的话,点了一下头便开始研究周围的区域。
“卿卿,我们去另一边看看。”墨渠拉着赤琰走到另外一边。
赤琰被他拉着,却心不在焉,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慌的感觉。
“怎么,你担心我?”墨渠察觉到他不安的情绪。
“也不是,我总觉得心里不太妥当。”
“卿卿,谢谢你。”
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以前你可不会考虑这么多。”
“你是说我以前欠考虑?”
“我是说,赤琰神君以前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闯。”
现在却愿意为了我想这么多。
这时两人却发现不远处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株翠绿的小草,正好生长在黑河岸边,在这昏黑的天色里格外突出。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出疑惑,这九阴大漠除了少数的几种灵植外,便没有其他种类的植物了。
到了靠近黑河的这片区域便是寸草不生,这株看似普通的小草长在此处,恐怕要应了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墨渠对那小草扔过去一捧沙,那小草的叶子受不了似的抖了抖,便没了反应。
赤琰一鞭子抽过去,那小叶子便惊慌地将自己连根拔起,飞快地躲过了赤琰的攻击。
没错,两人就这么从两片叶子上感受到了这株草的情绪。
于是墨渠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是这黑河的守护大仙,好久没有人来过了。”没想到那小草抖了抖叶子,空气中便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少女的声音。
“你是一棵草?”
“我原本是一棵树,但是我醒来,就变成了一株草。”那少女音有点委屈。
“你说你是守护大仙,那你的职责是什么?”
“很明显啊,就是不要让人跨过这条河。”那小草昂首挺胸,一副这的确很明显的样子。
“咳,那如果有人要强行渡河呢?”
“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跑。”那少女音说得理所当然。
墨渠和赤琰觉得他们可能陷入了某种幻境。
那棵草见他们二人不说话,便对他们说道:“我可以让你们过去,但是你们要带我出去玩。”
“难道不是因为你打不过我们吗?”墨渠挑眉道,心下也有了些猜测。
“咳,你怎么知道?”那少女音有些疑惑,那棵小草又抖了抖。
“你们在说什么呢?”顾子瞻朝这边走过来,就看见墨渠和赤琰对着空气说话。
“看来我打得过他,爷爷说过,凡是看不见我的人,都不是我的对手。”那棵草用一片叶子指着顾子瞻,声音有些得意。
墨渠和赤琰:“……”
“我们在说怎么破这阵,你那边有头绪了吗?”墨渠回答顾子瞻的问话。
“你们想破那阵啊,答应带我出去,我便把方法告诉你们。”这时那少女音又适时响起。
墨渠很想问她到底是什么人,但是碍于顾子瞻在这里,又不能问。
“我那边看不出来什么,只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循环,但是不知道具体的支撑能量是什么。”顾子瞻答道,却发现眼前一下子没了墨渠和赤琰二人的踪影。
墨渠和赤琰此时正在那棵小草圈出的范围内,原来是那小草察觉到墨渠的想法,便将二人带进了它的地盘。
墨渠在进来的一瞬间便将赤琰抱进了怀里,此时看见那一动不动的两片叶子,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都说了我是黑河的守护之神。”那少女音有些无奈。
“那你为何想着要出去?”赤琰质问道。
“因为我的爷爷说,遇见能看见我的人的时候,就能让他们将我带出去,到时候自然会有新的守护者来接替我的职务。”
“你说你知道破开这黑雾阵法的方法?”墨渠问道。
“对,这黑雾之所以源源不断,是因为一个循环的五行阵法,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大家都明白,此阵法便是将五行相生之理相对增强的同时将五行相克之理绝对削弱,只要破坏这五行相生,便能阻断黑雾生长。”
“可是这阵一破,这黑雾便不能恢复了,就不能继续守护地狱之门。”
“所以不能完全破坏,只能暂时阻隔。”墨渠接道。
“那也要有能阻隔的东西,比如龙鳞,或者貔貅毛。”小绿草嘚瑟地抖了抖,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这二人。
“还有梧桐树叶。”墨渠补充道。
“你怎知我是梧桐?”那小草两片叶子又小幅度地颤了颤。
“刚才你说你是一棵树,阴气如此重的地方,能存活下来的只有鬼树槐和仙树梧桐,而你,显然不是本就鬼气森森的槐树。”墨渠解释道。
“好了,我觉得烛九阴的蛇鳞也行。”赤琰见二人你来我往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便伸手在墨渠怀里摸索一会儿,掏出烛九阴此前给他们的那片蛇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