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橙扛着手炮迅速顶替了黄少天打得手忙脚乱的策应位置，放黄少天去实现“不想玩神枪的剑客不是好刺客”的人生理想，跟楚云秀双重火力覆盖过去，把被揍得剩个血皮的肖时钦抢救了下来。
楚云秀舒了一口气，肖时钦要是跪在苏沐橙回来之前，他们这边就只剩一个乱射都打得歪歪扭扭的黄少天，那他们妥妥的是要输比赛了——输比赛不要紧，要紧的是张新杰明天起来一看肯定强迫症发作，楚云秀本着对自己刚刚上任的对象的关心，认为决不能让这种惨剧发生。
所以方锐说的一点也没错。
苏沐橙打完一波爆发，才有空表达一下疑惑，“所以对面是谁？”她都有种在打职业比赛的感觉，差点就要切换到打字模式了，她一边问，一边切换着焦点目标看清了对面的配置，然后在队伍频道里掉落了一个省略号，“……战法，流氓，剑客……七期？！”
黄少天本来都要给苏沐橙介绍一下对面的孙翔选手，唐昊选手以及刘小别选手顺便表达一下对轮回呼啸和微草会混在一起打竞技场的疑惑，闻言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勃然大怒：“我去，我说怎么这几个组上队了！赌上我们大四期的尊严和轩哥哥的节操也要干掉他们！”
李轩莫名其妙躺了一枪，十分无辜：“又关我什么事了黄少？！”
苏沐橙向来对孙翔没有好感，看到对面刚刚耀武扬威过的战法二话不说在黄少天激情洋溢的背景音里调转炮口轰了过去，黄少天斗志也很高，犹豫了半秒钟，回忆了一下周泽楷的近身打法，还是决定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近战，企图无师自通一下枪体术。
然而理想是磅礴的，现实却何止骨感，简直瘦骨嶙峋都不足以形容。
三个荣耀巅峰手握世界冠军戒指的真远程加上一个斗志昂扬的黄少天，连苏沐橙的面膜时间都没撑到，就憋屈地输给了对面带着两个治疗疯狂加血的七期三人组。
肖时钦看了一眼他们队伍10%的战败率，觉得心好累，一边挥挥手让大家洗洗睡，一边把对面几个ID记下来扔到了群里，备注，见一次杀一次。
接连几条下线提示刷出来，黄少天看了看时间，把号挂在竞技场门口正要下线的时候，跳出来一条密聊。黄少天一看乐了，孙翔的小号追过来，劈头盖脸地问他有没有兴趣去职业战队试训。
虽然在役的那些开小号出来玩战队里肯定都提醒过不要掉马，真碰上水平不错的也得让支持部门去接触，然而孙翔今天是临时在同期群里组的队，今年的全明星在轮回，散场之后连个宵夜摊子都找不到，轮回的S市土著们推荐的尽是些清汤寡水的零嘴儿，一碗泡泡馄饨还不够塞牙缝，于是西南人民唐昊和朝阳区群众刘小别一点也不给招呼着要请大家吃宵夜的江波涛面子，怒气冲冲地各自回酒店吃泡面打网游。
奈何新竞技场只有单挑和五人团队赛，而他们并没有善于利用规则和机制的心脏组成员，以为团队赛必须要凑满五个人才能打，单挑正打得无聊，孙翔上了线，于是唐昊干脆训练营里喊了两个治疗，现场组了一个双奶队去打团队赛了，顺风顺水打了十来场，居然碰到一支技术和配合都可圈可点然而一水儿远程配置奇葩还各种挂机的队伍。
刘小别一边夸对方，说这个鬼剑挺不错，鬼阵铺得有一套，一边跟唐昊孙翔围殴李轩。
唐昊一脸不高兴地鄙视了一下对面刷新点一动不动的机械师、元素法师和枪炮师，真情实感地为飞快躺尸的鬼剑抱不平，说现在的网游里都是什么素质，就这么挂机坑队友，连演都懒得演。
其实原本这个队伍配置把黄少天去掉就很眼熟了，然而因为四期“枪系三缺一”和“联盟双女神”的标签太过深入人心，这会儿却有个看起来有多动症从ID上说应该还是周泽楷粉的神枪手在旁边打酱油，英俊的男性枪炮师在后面左拥右抱着飘飘欲仙的女性元素和露着大腿十分性感的机械师，只冲上来一个拥有一颗单挑的近战心的鬼剑，里头也没有同队的前辈，一时间还真没有人往职业圈想。
于是七期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完成了向来在职业圈横着走的黄金一代的首杀。
孙翔打完出来，对那个打得有模有样还难能可贵在技能和装搭上都十分有想法，并不落于全员跟周泽楷的套路的神枪手颇有一点兴趣，又因为是跟微草和呼啸组的队，想了想还是要先下手为强，果断给一直很安静递了个密聊，他觉得自己代表着轮回，于是拿捏了一下语气，说虽然你们的战队名字很狂妄，不过你底子还行，可以破例给你一个试训名额。
黄少天挑了挑眉，把刚刚被他们灭团的镜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他想事关四期的尊严，就算是他男朋友的队友也不能原谅，当场睡意全无，跟孙翔说换号约架竞技场。
孙翔一看，想他还有大号，当然说好，马上跑去单人场开了个房间，兴致勃勃打算要替轮回发掘人才。
黄少天于是仗着夜深人静，隐身登录了“语速五百八”，顶着三两个路人的围观，强行冲进了竞技场。
这次双方都十分不理智的私斗具体多么血腥多么惨无人道——包括刷屏和开放式语音造成的生理和精神伤害，当事人事后都讳莫如深，而这件事单从结果而言应该是黄少天大获全胜，起码他用这次私斗的结果威逼利诱孙翔答应了守口如瓶不准暴露黄金一代在网游里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以及他自己的神枪手小号。
孙翔作为一个自认为不会注孤生的潮男，对不平等条约里的后半部分十分不屑，吐槽黄少天：“我们队长有手有脚不稀罕你偷偷摸摸给他练号，”他揉了揉被黄少天灌满了垃圾话的耳朵，还是耿直地表达了对无聊且幼稚的前辈们虐菜的看法，“你们都打了那么久职业比赛了，退役了反而回网游里虐菜，丢不丢人。”
黄少天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闭了麦，迅速发了一排表情把孙翔那句“偷偷摸摸练号”刷掉，然后才打字跟孙翔说，“呵呵，退役怎么了，照样完虐你。”
孙翔气得冒烟，刚要跳脚说有本事关了语音再跟我打，黄少天就秒退了竞技场。
周泽楷穿着睡衣推门进来，从后面抱了抱他，半梦半醒的样子，凑近了瞄了一眼游戏里的聊天框，“还不睡？”
孙翔的密聊追过来：“我们队长怎么眼瞎看上了你！”
周泽楷看见消息弹出来笑了一声，他的手撑原本在黄少天肩上，这会儿慢吞吞地沿着他的领子钻进去。
黄少天隔着衣服按住那只手，单手打字回复单身狗孙翔：“他就是稀罕我。”
☆、21
21.
一旦重新进入赛程，时间就过得飞快。
周泽楷恢复了平时朝九晚五周末空中飞人的生活，平心而论轮回的日常训练量放眼全联盟是排不上号的，跟连健身都写进日常训练里的霸图比起来实在不够看，黄少天自己在役的时候也差不多跟周泽楷一个作息，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他站在看起来像被枪王金屋藏娇每天闲赋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角度默默心疼他男朋友。加上周泽楷为了避开交通高峰，看起来实在有点早出晚归的架势——每天一早空着肚子去轮回的食堂吃早饭，晚上踩着月色提着两人份的晚餐回来。
有天早晨周泽楷下楼的时候正巧碰上了楼上的老太太早起遛狗，不得不说人长得俊，走到哪儿都有人喜欢——也有狗喜欢。拴着狗绳的短腿柯基绕着他转了一圈，把绳子缠在他脚踝上，摇着尾巴一脸谄媚大概是要表达这位小哥我看你命中缺狗不如跟我共度狗生，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叠声跟他说抱歉，要把柯基牵开。周泽楷当然不好意思让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帮解他腿上绕了圈的狗绳，弯下腰松开绳子，放自己和柯基自由，柯基十分失落，冲他叫唤了两声。周泽楷于是顺手揉了一把颜色眼熟的狗毛。
老太太是个健谈的性格，边走边与他闲话，随口问了几句小伙子多大了呀，工作忙呀，早饭啊有吃呀，周泽楷从小到大对付这种类型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实在驾轻就熟，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作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就能哄得她们喜笑颜开。于是两人一狗才走到楼下，老太太恨不得就要拉着周泽楷给他介绍小姑娘早日组成家庭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了。他们住的这栋楼位置藏得深，比较清静，老太太在楼底下敞开嗓门嚎了一嗓子，“哦哟哪好不吃早饭的啦，要吃的呀！”
生生把三楼关紧了窗户迷迷糊糊睡回笼觉的黄少天嚎醒了。
黄少天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拔地而起一声吼的内容，然后听见了熟悉的发动机的声音，他随手摸过床头柜上的自拍杆，伸长了手臂挑开一点窗帘，正好看见周泽楷的车开出去。
黄少天彻底睡不着了。
这天轮回开了一下午战术会，把几支强队最近的比赛视频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讨论。他们下周客场打蓝雨，之后的赛程就是一水儿的豪门劲旅，除了微草其他还都是客场，是得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
等到散会天色已经擦黑了，周泽楷一开手机，果不其然有黄少天的消息，已经做好心理建设打算要直面会让内存巨大的手机变得顿卡的刷屏，点开来却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黄少天分三个渠道，企鹅，微信，微博私信，给他发了同一段话，周泽楷仔细看了两遍，迅速在脑内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不知不觉落在众人身后，江波涛扭头问他：“小周怎么了？”前几天这个时候周泽楷应该一边刷点评一边匆匆抛下一众单身狗队友独自回家了。
周泽楷：“……”
他把手机递给江波涛看，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江波涛不明所以，接过去迎面就是黄少天的聊天窗口，第一反应是队长又虐狗，再一看黄少天标志性的刷屏式消息的内容，难得哽了一下，斟酌着总结道：“……黄少是说让你回家吃饭？不要买饭？”
孙翔还没有抓住重点，挤进来强行吐槽黄少天：“什么？！他天天蹲在家里玩游戏，队长你还帮他买饭回去？真是岂有此理，队长你怎么看上那货的！”
周泽楷想你怎么还没放弃这个问题，我男朋友已经回答过你了，以及你是怎么知道他天天在家里玩游戏的，训练的时候又偷偷摸摸切小号去竞技场耍了吗？到底是我男朋友还是你男朋友。
周泽楷默默给了孙翔一个“明天加训”的眼神，孙翔并没有看懂。
吴启疑惑地凑过来：“黄少还会做饭？看不出来啊。”
周泽楷想还是吴启有前途，一语中的——看不出来才是正常的，因为他不会啊。
周泽楷面沉如水地冲着队友们摇了摇头，真情实感地担忧起了自家的厨房和黄少天的小命。
吕泊远耿直地提议：“队长你……跟我们去食堂吃两口再回去吧。”
周泽楷一边想着刚才在食堂里江波涛让他连自己带黄少天一起搬回战队宿舍的建议，一边打开防盗门。
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香味——竟然不是糊锅的焦味真是感天动地。黄少天一如既往人未至声先到，每天这个时间必备的扩句版“宝贝你回来了”夹杂在香气里从厨房的方向涌出来，与往常不同的是末尾还加了句“快换衣服洗手吃饭”。
周泽楷站在门口发了一小会儿呆，直到黄少天因为没听到动静百忙之中探头出来看，他才慢吞吞地低头换拖鞋。他在黄少天看不见的角度悄悄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宿舍和食堂这种单身狗标配，还是让江波涛自己去享受吧。
何况黄少天的厨艺竟然意外还不错，虽然难得玲琅满目的饭桌上只有一锅皮蛋瘦肉粥出自黄大厨之手。
周泽楷表情严肃地接过碗，喝了两口。黄少天十分得意问他怎么样。
此时此刻的周泽楷还没有意识到充满了煲汤和砂锅粥除此以外别无选择于是最终还是回归了外卖的未来，于是他对黄少天眨了眨眼，意思是有点后悔刚刚跟着去食堂吃了碗小馄饨。
黄少天果然没有理解这个过于复杂的眼神交流，周泽楷于是理所当然地打算让自己对男朋友厨艺的质疑和厨房安全的隐忧统统烂在心里，他撑着桌沿站起来，隔着两人中间的各种吃食凑过去在像模像样系着围裙的黄少天脸颊上亲了一口，“好吃，”然后他看向桌上堆着的各种带包装的糕点，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出去了？”
他本意是问黄少天是不是出门采购了，毕竟他把车开走了，黄少天去趟超市并不方便，而且他确实有点难以想象黄少天带着墨镜口罩混在超市里买菜大包小包提回来的样子。
黄少天掏出手机开了个生鲜送货到家的APP给周泽楷看，自吹自擂一番作为死宅的机智，顺便在周泽楷手机上也下一个再享受一下首单6折优惠，然后他转念一想他们刚才的对话，活脱脱就是难得一见的金主和遮遮掩掩的外室，按照一般套路，接下去就应该是霸道总裁推开桌上一众吃食按着人来一发餐桌围裙PLAY，然而这金主软了点，长得也太好看了点，通常情况下的位置也不太符合这个人设，黄外室于是蠢蠢欲动，撸着袖子打算现场演一段给他男朋友添点食欲。
于是黄少天果断把粥勺扔进碗里，窜到周泽楷那边，靠着桌子居高临下跟他对视：“天天望眼欲穿等你回来，”他指了指他们家难得丰盛至此也没有出现外卖盒子的餐桌，又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陪你吃饭陪你睡觉闲下来还要陪你打游戏，现在连我出个门都要问东问西了，你怎么这么S。”
周泽楷跟着他指点江山的姿势转了转脖子，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一脸无辜且惊异地盯着黄少天看，心想前两天绑手腕蒙眼睛的是谁啊黄少天我们有必要谈一谈人生了。
周泽楷想了想黄少天刚才的话，放下餐具，慢吞吞地说：“哦。天天……辛苦了。”
黄少天差点咬了舌头——真是不得了，周泽楷跟他混久了吐槽都这么犀利了。
周泽楷还没有完，他揣摩了一下莫名其妙套在他身上的金主人设，然后默默掏出钱包，把钱包里十来张毛爷爷抽出来，统统塞在黄少天围裙的口袋里。
黄少天假模假式地嫌弃：“还不够看个电影吃个饭，这么小气。”
周泽楷又抽出一张信用卡——某年夏天这家银行荣耀合作推出的角色限量版，职业圈人手配了一张，银行和游戏方都很黑，于是这卡只有一个特权，刷荣耀周边打9折。然而职业选手本身就有内购价，这卡简直鸡肋，根本没人想着用。结果到了年底，职业圈里一堆人收到短信，才发现没刷满基础次数还要交年费。群里大呼小叫着纷纷去刷卡剁手，一部分面子里子都不要的学着叶修方锐跑去便利店连刷六瓶矿泉水，当时黄少天还在役，算起来两个人颇有一段时间没见着面了，周泽楷于是打开荣耀官网，刷了六套夜雨声烦周边。
黄少天还没看清楚卡片上帅气的一枪穿云，周泽楷就顺着黄少天的腰线把一枪穿云版的信用卡塞进了他的裤子，“密码是——”
“我生日？”黄少天配合地问。
周泽楷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眼神，沉默了一下，小声说：“不是。”
黄少天竟然无言以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周泽楷十分满意自己在演技上还是碾压了黄少天，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饭吃了一半却无聊至此，然而这不妨碍他脸上带着一点点小得意，笑着对他男朋友说：“在苏黎世拿冠军的日子。”
黄少天演不下去了，他觉得周泽楷太犯规了，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要笑得那么可爱，他觉得自己看着他就能多吃两碗饭。
黄少天看着他笑，“这么巧啊，我也是。”然后他低下头按着周泽楷的后颈吻上去。
周泽楷刚刚从外面回来，坐定一小会儿，嘴唇还是温温凉凉的触感，尝起来像暖冬里积不起来的细雪，辗转融化在与黄少天本人一样热烈明亮的亲吻里。
黄少天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个印子，总算还记得他男朋友还没吃晚饭，赶在事态失控之前放开了周泽楷。他吻过周泽楷很多次，然而每次唇分的时候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无数个吻要在漫长的时间里彼此实现。
“按照云秀妹子PAD里那些狗血连续剧的剧情，这个时候应该有人破门而入棒打鸳鸯。”黄少天把他自己的空碗够过来，重新给周泽楷盛了一碗热粥，然后才腾出手来把周泽楷塞在他裤子里的限量版信用卡和轮回周边企鹅围裙口袋里的现金都拿出来。
周泽楷觉得有点饿，埋头喝粥，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乌鸦嘴属性的小情侣同时听到了开门的声响。
周泽楷深吸一口气，扭头看黄少天，黄少天想一定是苏沐橙的狗血气场作祟——毕竟她给黄少天发了生鲜APP的优惠券。
周妈妈手里提着几个饭盒子，一脸惊讶，从系着围裙的黄少天看到捧着碗的周泽楷，“楷楷有朋友在……呀？”然后她的视线从黄少天随手放在桌上的现金和信用卡上略过，最后停在她儿子下唇那个还没来得及退下去的牙印子上。
周泽楷掉落了一地的省略号，先喊了声“妈”，然后看看他妈妈欲言又止的表情，再看看自己手里一波三折的晚饭，权衡一番，还是尽力阻止自己去还原她现在的内心世界，默默把碗里的粥吃干净，然后平静地站起来，扯了一把黄少天，语气寻常如同对自家长辈介绍自己的爱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我男朋友，黄少天。”
☆、22
22.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周泽楷跟他妈妈很像。
他跟周妈妈如实介绍黄少天的时候，一脸的云淡风轻，看起来像在话家常，然而他握着黄少天的手的力道却比平时要沉一些。
周妈妈站在他们对面，同样是一副十分冷静且微微困惑的模样，没有一点怒意，看起来就像根本没有听到自家儿子刚才那句惊雷似的话。
黄少天瞧瞧他难得紧张的男朋友，慢吞吞地把视线转向他男朋友的妈妈，他不动声色在周泽楷手里挣了挣，两人的手指交缠，消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黄少天于是就着这样的姿势坦坦荡荡地与周妈妈对视。
周泽楷的五官显然完美遗传了他妈妈，周妈妈虽然上了年纪，母子两个眉目间却还是一式一样的精致——于是熟悉周泽楷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的黄少天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周妈妈强自镇定里的一点慌张和动摇。
黄少天惊讶地感到了久违的热血沸腾，与之并存的是清晰而流畅的思考状态，在曾经的无数次比赛里，前者让他能够轻而易举调动起所有的情绪去博取一击必杀的快感，后者又让他足够冷静，在最恰当的时刻让冰雨落刃在最关键的位置。他把妖刀之名刻在了荣耀历史上，当大多数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忘记他奇崛冷冽的战斗风格，他自己已经要记不起这种仿佛置身冰与火交接点上的感受了。
而现在他猝不及防从日复一日仿佛就这样混吃等死下去的退役生活里重拾了他的热血，在这个堪比，甚至超越总决赛的紧张时刻——事关荣耀，他可以愈挫愈勇，扛着那些太过于短暂的夏天重新去够仿佛触手可及又远隔千山万水的冠军王座，然而此时此刻，事关周泽楷。
黄少天几乎在与周妈妈对上目光的一瞬间理清楚了现状与接下去剧情发展的可能性，用他这辈子最专注的态度，他想自己始终是一个合格而强大的机会主义者，而在这个彼此都毫无准备的仓促场合，他绝对不能，也不会失败。
他用力握了握周泽楷的手，想要从细微的动作里告诉他男朋友，自己知道他与他妈妈如出一辙的细微慌张，试图传递给周泽楷他的专注与坚定，他现在充满了说话的欲望——对周泽楷，而不是周泽楷的妈妈。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大概已经脱口而出他们还不曾宣之于口的真正的告白了。
然后他感到周泽楷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随着这个并不会被周妈妈看到的缱绻动作，周泽楷整个人放松下来。
叱咤荣耀的枪王与剑圣显然忘记了在荣耀之外他们也许还要被一并归为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群体，而与此并存的是在自己父母——也许还有男朋友的父母眼里，他们始终还是当年翘过课逃过学转头认认真真说要去打电子竞技的男孩子。
周妈妈当年转瞬即逝地蹙了蹙眉，漂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忧虑并没有被她抽条儿似的长开了的儿子捕捉到，但是不妨碍周泽楷意会到父母毫不阻拦背后的巨大压力。他想过自己并不是一个好儿子，尽管他以此交换成为了全荣耀最好的神枪手，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黄少天。
所以当他喝完他男朋友煲的粥，把黄少天介绍给自己妈妈的时候，他仍然是愧疚的。
而与当年不同的是，他已经不再是沉默得近乎交流障碍，对荣耀以外的一切都无比迟钝的少年了。他想这大概要归功于轮回，归功于荣耀，当然还有黄少天。
如今的周泽楷正站在他职业生涯的尾巴和从今往后漫长而崭新的道路的起点上，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与他十指相扣彼此足够熟悉的人传递过来的明亮而坚定的情绪，也能够在她妈妈与当年如出一辙的复杂表情里解读到慌张，隐忧——和妥协。
终于他妈妈稍显无奈地对他们笑了笑。
周泽楷想，她不再年轻了，他看向他妈妈仍然拎在手里的饭盒子，里面应该有放足了白糖的香菇青菜，洒了一小撮芝麻的拌海蜇，芯子里包着蛋黄的红烧狮子头，如果他爸爸买到了新鲜的嫩笋，还会有炖得浮油又撇得清澈的腌笃鲜。
他握着他男朋友的手，在他妈妈沉默的纵容里松懈下来。
黄少天一脸不在状态的莫名其妙，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夜雨声烦大招已经捏在手里蓄势待发了，结果目标被李轩最后一跳神奇暴击了的DOT直接带走了——当然他立刻把这种显然不适合套去周妈妈身上的人设从脑海里扔了出去。
他男朋友正难得情绪外露地与他妈妈拥抱，确切来说是周泽楷低头抱了抱他妈妈。
黄少天天马行空地猜测了一下周泽楷家里时不时从小到大都靠眼神交流，所以才养出了这么一个沉默寡言又行动力超高的儿子——从周妈妈眼下的人设上来看，几乎八九不离十。
黄少天当然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深感自己并没有派上用场——毕竟连交流方式都还没有学会，这么一想将来必然要经历的见家长副本显然会是个灾难，无论对他还是对周泽楷。
他在方才电光火石的瞬间里思考了诸多可能性，从剑拔弩张到不欢而散，并没有想到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放了过去，实在有些雷声大雨点小。
然后经历了实际上十分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与终于放开算起来也有一阵子没见面的妈妈的周泽楷默契地换了手，企图接过了陪太后聊天逗乐的重任，放周泽楷去吃他多灾多难的晚饭。
周妈妈也有一点失态，于是熟门熟路去厨房里给儿子和儿子的男朋友热菜，顺便平复了情绪，再出来的时候仍然优雅的笑容里便多了一点狡黠。黄少天一抬头与她对上视线，头皮一麻——他想他终于知道周泽楷偶尔的腹黑源自何处了。
然后他就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周泽楷在这方面跟他妈妈的差距。
周妈妈放过了自己儿子，不代表她要放过拐走了宝贝儿子还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的家伙。
她吃准了黄少天不敢敷衍，三言两句问清楚了基本情况，出于一点不可说的预感，她显然了解黄少天公开的资料，一转头又把话题带到了餐桌上显然的砂锅粥上。
周妈妈笑眯眯地问：“少天做的吗？比楷楷强多了，他连洗菜都洗不干净。”
黄少天难得诚恳地解释说这边刚一开火就给他妈妈打电话燃烧着话费远程实时教学做出来的，事实上他也不会洗菜摘菜，然后向周妈妈表达了虽然自己并不会，可是将来可以会，毕竟打荣耀的人都不会太蠢。
周泽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对他发言的后半段保留了意见，至少他们五期群里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被毁掉的家用电器绝对是黄少天这个观点的反例。他一边想黄少天今天怎么这么谦虚，一边随口问了句：“肉丝洗了吗？”
黄少天给了他一个更加疑惑的表情，周泽楷心如死灰，夹了一个巨大的狮子头，放进碗里想了想又觉得个头太大，于是十分自然地分了一半进黄少天的碗里。他把嵌在里边的黄澄澄的蛋黄挑出来吃掉，才想起来他妈妈还在，结果黄少天比他更自然，知道他喜欢吃蛋黄，把自己那半个狮子头里的蛋黄还到了周泽楷碗里。
周泽楷于是放过了已经进到肚子里并没有洗过的肉丝，以一个埋头苦吃的姿势试图装死，耳朵尖却不争气地浮起来一点红晕。
周妈妈看了一会儿戏，冷不丁说：“当时给你装电脑，我以为是跟你拍广告的那个姑娘。”
黄少天不明所以，“沐橙？”
周妈妈笑着点头，“你那两台电脑不都是顶配吗，还都连着那个游戏读取器。我当时给你爸说儿子的对象也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他还不信。”
周泽楷动作顿了顿，他想起来当时他父母过来给他盯装修，连相同配置的两台电脑一并装好，帮他搬家的时候还明里暗里地让他早日带人回家的事情，那么按照这个发展——周泽楷当然知道他妈妈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他顺着想了想，然后无奈地抬起头，慢吞吞地问她“所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妈妈尝了尝黄少天的手艺，正嫌弃地把没洗过大概也没用淀粉处理过的瘦肉挑到一边，闻言轻描淡写地说：“知道什么？他吗？”她冲着黄少天抬了抬下巴，“全明星呀。你自己去看看视频，整场就你们两个在说个不停，我光顾着看聊天框了，一转眼小吴就被你们打死了。”
她慢悠悠地抿了口粥，“能跟你说个不停的，还能是谁啊。”
黄少天：“……”
他想起来自家母亲大人的火眼金睛，真情实感地觉得妈妈们真的惹不起。
送走了周妈妈，时间还没有太晚。周泽楷原本要开车送，结果就听到楼下短促地响了两声喇叭。所幸过来接太太的周爸爸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一定要上来围观一下黄少天，最近接二连三受到各种惊吓的小情侣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黄少天这边刚关了门，转身就把周泽楷按在墙上腻歪了一阵。然后他开始犹豫是要遵从本心两个人一块儿洗个澡，还是坚定一下责任感去把今晚的竞技场打了。在人性与道德博弈的十字路口，黄少天的手机响了。
因为黄少天的缺席不得不单刷了十几场的苏沐橙在那头咆哮：“黄少天你还打不打竞技场了不打把你踢出队了啊！”
黄少天回味了一下刚才如同重返赛场一般的情绪和状态，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点不论质量的战斗来宣泄一下未尽的情绪。
而除此之外，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是已经退役的剑圣还是已经易主的夜雨声烦，都并没有消失，那些曾经有过的迫切渴望与巅峰荣耀始终蛰伏在他心底，等待着与他共同苏醒。
周泽楷也能感到他比起前些天退休老大爷一样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虽然他也喜欢收敛起所有锋芒的黄少天，然而他永远不会忘记意气风发只要冰雨在手就没有可以阻挡他的黄少天，他想等他们都退役了，还是可以在荣耀里并肩而战，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他于是亲了亲黄少天的唇，“碰到孙翔，下手狠点。”
☆、23
23.
早上闹钟才响了半声，就迅速被按掉了。
与同床共枕的人在生物钟上莫名时差的结果就是每天早晨都要被男朋友的闹钟吵醒一下，而男朋友过于纵容——并不在意他每天玩游戏玩到深夜，也并没有因此孤枕难眠——直接导致了黄少天熬夜的架势都要实力诠释“注孤生”了却还是有恃无恐，前些日子还装模作样地搭闭着眼皮爬起来磕磕绊绊讲两句情话腻歪一个早安吻，后来干脆眼睛都不睁了，听见闹钟就翻个身继续睡。
周泽楷像往常一样独自起床，刷牙刷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天要飞G市，又折回去把黄少天喊起来。
黄少天昨天三点多才睡下去，奢侈地唤醒一点点脑细胞琢磨了一下今天的行程，迷迷瞪瞪地哀嚎，碎碎念说马上起床。假如黄少天的妈妈在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揭黄少天的被子和老底——这人赖床的时候能一边会周公一边嘴上不停，造成一幅已然起床的假象。
算起来周泽楷跟黄少天在一起也有三年多了，期间聚少离多，双方都在役的时候，打完比赛争分夺秒见个面亲热一下，隔天还要打个时间差赶飞机的赶飞机回战队的回战队，全明星人多眼杂更要小心，夏休期倒是可以小聚，然而拗不过体育总局年年想拿冠军的心，不是打比赛就是集训——所以联盟里这么多单身狗，冯主席得背一半的锅。仔细算下来，他们俩上一回正儿八经的同居竟然要追溯到第一届世界联赛，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也因为这样，周泽楷其实从未直面过赖床状态下开启了所有技能免疫并持之以恒用意识流嘴炮试图反杀喊他起床的人的黄少天。
所以当陆经理亲自开车过来接人的时候，周泽楷才刚刚发现黄少天并没有起床的真相。陆经理气得七窍生烟，奈何电话那头是周泽楷，舍不得骂，所幸时间还算宽裕，不至于要让剑圣大人糊着眼屎出门丢人现眼，陆经理于是叹了口气自认倒霉，匆匆停好车，打算证明一下自己宽广包容的心胸和作为一个合格PR为楷皇鞍前马后的决心，冲上来帮他们拿行李——然后此时虽然处理起枪王私生活可能造成的舆论影响得心应手本人却尚未脱团在感情方面十分纯情的陆经理就被黄少天脖子上坦坦荡荡的吻痕和匪夷所思出现在餐桌上的润滑油迎面冲击得满脸通红。
等到黄少天仍然睡眼惺忪地跟着周泽楷钻进车里，陆经理已经开始盘算就地把这货扔在寒风里的可行性了。
早高峰交通广播隔空听到了他的殷切心愿，声音甜美致力于在各种正经的非正经的广播时段向听众不断安利轮回战队周队长的英姿的女主播提醒他：“各位车主朋友在开车路上千万要调节好自己的情绪，避免路怒症的发生，特别提醒辛苦工作的载客司机朋友，切记您不是一个人在路上，为您和乘客的安全，请在明媚的早晨保持好心情哦！”
陆经理开着车灯直面着东方明珠仿佛已经被发射了的明媚雾霾，耿直地想，好的，让周泽楷一起下车吧。你们可以一起骑自行车去G市，边走边唱《简单爱》。
战队几乎每周都要出去打比赛，原本往返机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虽然次次都有送机接机的粉丝，大多也比较理智，平常就一辆大巴开过来，把一队人往VIP候机室一塞，留两个助理跟着，一般没PR什么事。
然而这次为了偷渡黄少天——还是在去蓝雨的路上，轮回公关部简直严阵以待，阵仗大得生生吓跑了孙翔的瞌睡虫。早上出发的时候他叼着个食堂吃饱喝足还要打包一份以皮薄汤多闻名俱乐部的小笼包，路过扯着那位据说是黄少天粉吃里扒外的助理姑娘匆匆交代各种琐事沉重得像在说遗言的陆经理时，小声咕哝了一句“太夸张了吧”，被陆经理惊天动地的一声吼吓得一气儿吞下去了大半个小笼包，一旁的江波涛看着都觉得噎得慌，忍着笑过来打圆场。
陆经理看向孙翔的眼神充满怀疑，在心里生动形象地脑补了孙翔老远看到黄少天挥着胳膊冲上去找喷或者约架的情景，并且真情实感地认为发生概率竟然很高。于是彼时完全进入了公关狗角色入戏太深以至于忽略了自己同样是一个孤家寡人的陆经理一本正经面沉如水地耳提面命了一番正准备爬上大巴继续睡觉的战队成员们，末了看见方明华从食堂出来，跟这边打了个招呼就要往青训营走，冷不丁冲着面前的一众人说，“谈恋爱要跟战队报备，”然而他看向始终站在联盟潮男之巅这会儿强行给并不长的头发扎了个小辫子的孙翔，“不管是唐昊还是刘小别！都要报备！”
孙翔咬着小笼包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问：“唐昊刘小别怎么还得跟咱们这儿报备啊？”
众人纷纷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方明华特意多走两步，过来拍了拍孙翔的狗头。
孙翔作为一个大写的直男，直到架着搭配难得斯文的发型的平光眼镜坐在VIP候机室里吃坚果，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陆经理还要兼管呼啸和微草的选手恋爱问题，他想也许是陆经理公关之神的名号已经在联盟里成为了传说，于是深感与有荣焉，干脆地说服了自己，压根没有想到一切源自于被手黑心脏的四期众拐弯抹角在职业圈里宣传得人人意会却不言传的七期腥风血雨的大三角，佐证就是他与唐昊撞了两回的发型和与刘小别撞了款式的耳机。
之后的某一天，孙翔终于知道了真相，他觉得很委屈，口不择言和大家说你们十天半个月都不换个发型站一块儿一个个都土得跟叶修似的，然后收获了在场众人的仇恨眼神，他浑然不觉，继续说四期那帮人连家里的扫地机器人都是同一个型号呢。
周泽楷想你怎么知道的，我都只知道家里的扫地机器人是黄少天买回来的，并不知道又是四期群里海淘的，早知道就给我妈也买一个了。
江波涛帮他问了出来。
孙翔理所当然地说，“那天晚上黄少天跟我说的呀。”
所有人：“……”哪天晚上……呀。
周泽楷转身就走——不要误会，他显然不会吃这种莫名其妙智商下线的飞醋。
他回去劈头盖脸给他男朋友说，别欺负孙翔了，太惨了。
周泽楷和黄少天被陆经理从员工通道塞进了候机室，安全地与轮回大部队汇合。
黄少天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在心里给陆经理点了个赞，他再一次觉得轮回的公关部简直不能更靠谱，战术走位大概能跟打单挑的肖时钦相媲美。
轮回众人差不多刚好占满一套沙发，孙翔大刀阔斧一个人占了一条长沙发，边上堆了一座包与外套的小山，黄少天顾着手机，匆匆打了一圈招呼，看也没看在仅剩的空位上坐下来。
江波涛见状刚想叫孙翔跟衣服堆挤挤给周泽楷腾个座，周泽楷就默默坐到了黄少天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黄少天聊天聊得专注，连边上是孙翔都没注意到——鉴于他没有逮着机会就对孙翔放嘲讽贯彻四期竞技场队伍的原则。然而他却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周泽楷的动静，沙发扶手凹陷下去的时候，他恰到好处十分自然地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上，换成了单手打字，另一只手从周泽楷背后绕过去，搭在他腰侧。
江波涛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无论什么话统统咽了回去。
孙翔扭头看了看他们，还特意探了探脖子，对上周泽楷波澜不惊的视线，他想了想，耿直地问：“队长你不是怕痒吗？”
所有人：“……”
江波涛觉得心好累，这就是轮回的未来吗。他想给方明华打个电话，问问青训营现在的成果。
黄少天一边搂着他男朋友一边在手机上和楚云秀聊天，仔细看了一遍楚云秀那头给他拍照发过来的合同内容，十分满意，回了个四期专用表情包里孙翔点头的GIF表情，然后才分出神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教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说话的孙翔做人。
孙翔撸着袖子有心抗敌，然而他向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黄少天面前大概还要再狠打个折的嘴炮技能实在无力回天。轮回众人时隔半年被迫重温了一回甩开如今的蓝雨嘴炮担当卢瀚文同学八条街的原装剑圣版垃圾话，还是面对面真人秀，一时间人人自危，并没有人打算出声拯救孙翔于水火。
哪壶不开提哪壶大概是孙翔的自带技能，比如全明星赛后他站在职业圈首席潮男的立场上真情实感地赞美了周泽楷开场时的眼妆，不过因为这个技能释放的对象是周泽楷，出于对弱小动物的怜爱和同队滤镜的加持，再加上他本身也不爱说话，顶天了也就对孙翔尴尬地笑笑，而孙翔甚至没有领会到队长内心狂奔着草泥马一整个平原的尴尬，理所当然认为周泽楷自己也觉得很好看。
而黄少天显然不会沉默不语，他会反杀。
当孙翔因为说起手速问题第三次提到黄少天退役的事实时，黄少天的表情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暴躁。
再表现得如何洒脱，看着自己一天天力不从心，再也回不去巅峰的状态和手速，然后从自己热爱并为之永无至今地拼搏的领域激流勇退都不会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比赛情绪的调动尚且可以借力于外物和队友，退役这件事从来也只能靠自己慢慢走出来。这也是为什么黄少天半年来一直游手好闲混吃等死周泽楷也统统纵容的原因之一——当然在周泽楷看来，黄少天就算要这么玩下去也没什么所谓，反正他养得起。
黄少天倒也并不是自暴自弃陷进了颓废状态，他只是一时间看不到太清晰的未来，就像楚云秀退役之后同样在家吃了睡睡了吃一直到成功脱团，才骤然从混沌里清醒过来，给望眼欲穿邀请她去为次级联赛工作的联盟总部回复了消息，然后楚姐姐手脚麻利地跟着张新杰看完全明星一块儿去了Q市，前几天刚在联盟分部办好入职，今天已经雷厉风行地连黄少天的主播合约都敲定了。她现在看起来跟曾经的烟雨队长没两样，仍然时不时鸡血上头却又冷静靠谱，好像当中那段时间里怎么也起不来床的楚云秀根本没有存在过。
对于职业圈里的人而言，荣耀是一条心无旁骛的路，却没有想到走到了尽头，迎面是数不清的岔路和看不穿的浓雾。短暂的停留、犹豫、迷茫再正常不过，而在这之后，还有更加漫长的路，更加有趣的副本在等他们去一一通关。
每个人重新迈开步子的契机都不一样，比如张新杰给楚云秀垒的水果塔，而到了黄少天这里，竞技场虐菜没让他有多少斗志，全明星也没让他热血沸腾，他一度只想陪着周泽楷——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把联盟同样也给他发了的工作邀请和挂着名不干事的蓝雨顾问统统抛在了脑后，颇有些要就这么进入退休副本的架势。
然而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在周妈妈面前竟然重新拾起了他从退役那天起就封藏起来的诸多情绪，而与之一并苏醒的，是不愿意离开荣耀的坚持。
他一反常态在竞技场里也重新认真起来，就像在苏黎世的酒店房间里，与周泽楷一起打的那些竞技场一样，他男朋友比赛也好，练习也好，吃饱喝足随手打两把竞技场也好，都认真地像在打总决赛。而如何用经验和技巧来弥补下滑的状态与手速，不用去看叶修，黄少天自己身边就有一个从训练营就开始诠释此中真谛的鬼才。
于是热血沸腾的黄少天大半夜睡不着觉，吭哧吭哧翻了近千页群聊记录终于找到了当时楚云秀科普的次级联赛直播。联盟一早就把新竞技场当作次级联赛在预热，退役大神基本都收到了直播邀请，在最初的井喷式流量趋于平稳自后，就会上线竞技场直播平台，功能齐全，观众能切多角度游戏视角，也能把主播这边摄像头实时拍的近景大神最大化舔屏，切实感受一把跟职业选手视频的福利。
刚刚上任的楚云秀简单粗暴地把这套东西概括为“卖艺又卖身”，然后强迫她男朋友以及她的四期小伙伴统统过去给她撑场子，黄少天一开始兴趣缺缺，结果猝不及防被什么都没干的周妈妈打了一记鸡血，想着总不能虎落平阳真的沦落到在网游里找存在感，于是他毫无愧疚之心地把楚云秀吵醒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直播合同的事情。
被勃然大怒的楚云秀挂了电话之后，黄少天仍然觉得一腔热血无处安放，手痒得不行，于是同样熬夜刷竞技场积分的孙翔同学不幸躺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