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孙翔并不是在嘲讽昔日剑圣下降的手速，他在诸如人际关系一类的领域时不时会双商下线一会儿，在荣耀上却绝对不会。他确实是非常可观地在与黄少天讨论，甚至可以说复盘这几天深夜的竞技场单挑，然而挡不住他语气太欠打。
而事实上黄少天脸上的暴躁也并不像强行挤进来打圆场的江波涛以为的那样，是因为孙翔提到了退役。仅仅是因为孙翔挑选的时间点不够好，不足以让重新振作起来的黄少天忘记之前颓废了整整半年的事情。所以孙翔一提，他就觉得十分丢人，尤其是在周泽楷面前。
江波涛熟练地和着稀泥，提醒大家准备登机。
周泽楷却仿佛感受到了黄少天真实的情绪，尽管此时他并不知道黄少天要去给联盟卖艺卖身的决定。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黄少天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跟孙翔置气，他没有那么无聊，更没有那么脆弱。
黄少天说得起劲，突然感到周泽楷的手十分自然地环着他的肩膀轻轻按了按，然后柔软的指尖钻进了他的围巾里。
黄少天缩了缩脖子，突兀地停了下来，他一秒钟就把认真严谨的打法讨论和他燃烧着的热血统统扔到了脑后——毕竟已经退役了，复盘什么的当然要重视，也当然要排在男朋友之后再重视。
孙翔再次看了看，仍然没有明白为什么黄少天突然闭嘴了，而有所进步的是他在江波涛快要抽筋的眼神里终于把绝对会破坏气氛的话原样吃了回去。
广播里终于响起了拯救苍生一般的登机提醒，猝不及防被虐狗的轮回众人纷纷如释重负地站起来，争先恐后往登机口走，落在最后面的是已经脱团岿然不动的吴启和至今仍然没能成功和唐柔私聊超过五句见此情状悲痛欲绝的杜明。
然后杜明眼睁睁看着他家队长帮黄少天把显然厚度不适合之后更加温暖的机舱的围巾摘下来，堂而皇之地露出了原本被遮盖住的已经对陆经理造成过会心一击的吻痕，他感觉自己的状态从心如死灰进化到了生无可恋。
黄少天抓了抓头发，早晨的VIP候机厅里人很少，他十分自然地牵起周泽楷的手往登机口走去。
他漫不经心地想，哪怕有很多人，他们手牵手穿行过去，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谈我的恋爱，又没吃你家大米饭。
☆、24
24.
让轮回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是，黄少天直接从起飞睡到了降落，并没有为无聊的飞行时间贡献话量，当中因为气流颠簸了两回，这人别说没醒，干脆连姿势都没有换过。周泽楷坐在他边上，全程十分安定的样子，向他的队友展示着自己无论是面对话唠版本还是昏死版本的男朋友，都能够泰然处之的气度。
孙翔坐在他俩前面一排，几次回头，叹为观止，跟江波涛咬耳朵说黄少天这也太能睡了幸好没坐他边上本来还想着再跟他聊聊前天那个开挂一样的幻影无形剑。江波涛心如死灰，看孙翔一脸遗憾，心想原来你还打算跟黄少天坐一块儿唠嗑吗那队长坐哪里坐你腿上吗？！
毫无电灯泡的自知之明的孙翔显然没有看懂江波涛过于复杂的眼神，一脸抢到了0元秒杀占了大便宜的雀跃指了指后边跟江波涛挤眉弄眼：“蓝雨的王牌，”然后又用手比了个小飞机起降的姿势，“咱去打蓝雨。”
孙翔难得点到为止，江波涛心累得都不想扭头看他。
空乘甜美的声音适时打断了江波涛并不想继续下去的对话：“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下降，请您回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
飞机盘旋着降落，黄少天在轻微的失重感慢慢醒过来。
孙翔拆了一支口香糖，一气儿塞了两片进嘴里大力咀嚼，来缓解下降时的耳鸣，他把剩下来的口香糖塞给江波涛，同时并没有放弃与江波涛分享他清奇的脑回路：“黄少天这算是嫁到我们轮回，还是入赘？”
这回不用江波涛开口，前排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听他们聊天解闷的于念就一脸菜色的回过头来：“翔哥你够了……嫁娶天雷啊，就不能好好萌个西皮。”
吕泊远被安全带拴着，隔着过道伸长手臂问江波涛要口香糖，闻言笑出了声：“小于你也很懂啊。”
于念一副看尽世间沧桑的表情：“挡不住戴魔女天天在群里给我们洗脑啊，真是狗生艰难。”
孙翔十分耿直，并没有被他们岔开话题：“为什么天雷？黄少天不就是千里迢迢从G市跑来S市跟队长过日子了吗，不愧是我们轮回的队长。”
江波涛看他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狗头，“当心黄少听见了揍你。”
然后一直默默旁听的周泽楷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却还没有睁眼的黄少天在他们身后同时开了口。
黄少天说：“孙翔你小心点我读书那会儿可是混过街的以后我搬到S市出门十分钟就能找你真人PK来日方长啊。”
周泽楷说：“我要去G市的。”
他们两个说出来的话信息量都有一点大，当然对于轮回众人来说显然周泽楷比起陈述他们的航班目的地更像是退役之后生活地点的宣告要比黄少天以前也许是个惹是生非的机车少年更加值得重视。
孙翔对迅速微妙起来的气氛一无所觉，冷静地对黄少天说：“我觉得你打不过我，真的。”
暂且不论以江波涛为首的一众轮回队员“队长被黄少天拐跑了轮回要完”的悲怆心情以及可以预见到的将来知道这个惊雷时陆经理会吐的血，因为并没有就将来的生活地点进行过讨论而产生了这么一个大概是甜蜜多过烦恼的乌龙的当事人眼下却也没有太充裕的时间来谈论一下这个问题。
因为彼此心知肚明的原因，他们一度避开提及退役的话题，于是也只好顺势绕开了退役之后的计划，就像周泽楷始终没有过问过黄少天将来的打算，黄少天也不知道周泽楷已经未雨绸缪开始着手处理那些将来也许会牵绊住他的代言合同。
按照黄少天的想法，虽然S市的冬天有点凶残，不太适合他这种热带生物生存，但是他男朋友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气候和吃食，而他也已经受够了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异地恋，并且也不介意冬天多穿点衣服多燃烧一点电费来成全他男朋友早上吃一碗泡泡馄饨半客生煎包的习惯，毕竟他自认是没有张新杰那种丧心病狂下载了一堆食谱APP给楚云秀自制青团子的执念和决心的，还是让S市遍地的早点铺子替他去爱周泽楷吧。
况且周泽楷在语言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大老远跑来粤语区生活怎么想怎么虐，黄少天稍微想一下，就觉得画面太美不敢看，果断把这个选项剔除掉了。为此他甚至趁着刚退役，所有人都知道他情绪低落的时候给他爸妈打好了预防针——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
如果说周家妈妈是经过认真的思考和观察虽然有那么一点不情愿，最终还是没有为难他们的理性派，那么黄少天的父母绝对要归进并不那么靠谱的父母列表里。黄家养孩子向来写作自由发展读作自生自灭，黄少天从小到大，几乎没被干涉过什么决定，无论是他要去打职业比赛，还是打完职业比赛拐了个帅得掉渣的男朋友回家，他爸妈基本都是轻描淡写表示一下我们知道了——黄妈妈情绪波动最大的一回应该就是看到周泽楷照片，拍着自家儿子的肩膀赞美了他的审美和他男朋友的颜值。
黄少天说要搬去S市，他爸妈虽然看上去有点抗拒，对上黄少天认真的眼神，又在之后马不停蹄地直面了他们家从小话就很多去打荣耀还无师自通把这种天赋强行转变成了杀伤性武器的儿子为了终身幸福火力全开激情澎湃的演讲，最后黄妈妈成功吃下了黄少天对于S市本帮菜和江南小吃的安利，捂着耳朵让他赶紧滚。
黄少天于是谨遵太后大人的懿旨，麻利地上了飞机，奈何大概在飞行途中跟目前正在到处玩的张佳乐擦肩而过，又或者他男朋友本身就是一个任重道远要为幸运值背锅的枪系大神，所以黄少天此行过于脸黑，从到S市第一天就因为空调坏了冻了个半死，到小心翼翼藏了三年的恋爱关系噼里啪啦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期好友、战斗力逆天的轮回公关部、甚至还有路过的周泽楷粉丝那里都过了明路，实在有点太过于刺激。
然而黄少天为他们共同生活的将来所做的种种准备并没有同周泽楷说，一方面他觉得他舍不得自己男朋友离开家乡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另一方面他也确实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总不能跟周泽楷炫耀说我喋喋不休讲了两个小时口干舌燥终于成功说服了我妈年底过来这边吃腌笃鲜，按照周泽楷一贯的行动力，黄妈妈第二天就能收到一整套腌笃鲜的食材，大概还要额外打包两份速冻的半成品小笼包，附上步骤图和烹饪时间，出品方，轮回食堂主厨。
什么都不知道的周泽楷在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收尾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把他们将来的生活一并考虑了进去。跟黄少天比起来，他的想法要简单粗暴得多，黄少天怕冷，他自己恰好也不讨厌G市的暖冬，于是丝毫没有考虑粤语区可能会出现的交流障碍之类的问题，毫无压力地要跟黄少天回他的热带巢穴过彻底抛弃羽绒服的潇洒日子。
而另一个不太便于说出口的是黄少天在飞机上威胁孙翔随口讲出来的所谓混街过往，他读书时候的事情连蓝雨的队友也不怎么知道，大概是因为黄少天本人觉得太中二难以启齿，但是他对周泽楷向来有问必答，有次滚完床单周泽楷懒洋洋不愿意动弹，手指停在他肩头一个有点褪色的纹身上，黄少天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把他少年时代那些中二事迹讲出来博美人一笑了。
周泽楷脑补了一下刚刚长开的黄少天染着杀马特风格的黄毛在学校里把教导主任气得吐血，扭头骑着机车在温暖的G市呼朋唤友穿街走巷，遇到小流氓在巷子里堵着漂亮的女孩子要电话，还要路见不平英雄救美一把，莫名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仿佛跟他去了G市，就能弥补一下没有早一点遇到他的遗憾。
周泽楷太喜欢黄少天了，喜欢到占满他接下去的所有时间还不够，连前面彼此远隔千山万水互不相识的那些时间都企图要重温一下。
他出道那年黄金一代刚刚崭露头角意气风发，而在这群人里面，黄少天又尤其与众不同。他们两个被没有新闻也要挖空心思造一点新闻的各路记者寻着各种由头放在一起评论，战斗风格和性格都截然不同，周泽楷想他们确实是两个极端，然而并不是近战一般的神枪手和刺客一样的剑客的对立，也不是所谓的语言障碍与舌战群儒的反差。
到周泽楷那会儿，各家战队的选拔制度已经初具规模，不至于要战队队长亲自去网游里发掘人才，他走的是规规矩矩的路子，适应性训练，签合同，接一枪穿云，连新闻发布会公关部都有份草稿给他，半点不用他操心。而黄少天跟他不一样，黄少天是在网游里摸爬滚打机缘巧合进的职业圈，用的是他一手建起来的账号，进的是以无拘无束闻名的蓝雨战队，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堂而皇之地扯皮，心情不好直接一句“我什么都不想说”，喻文州也没有打死他。这样的黄少天把他剑走偏锋抢BOSS阴对手的套路搬到了职业联赛里，开辟了剑客打法的崭新方向，在荣耀历史上留下“妖刀”的传说。
在周泽楷看来，黄少天的荣耀始终都是雀跃的，或者说荣耀里的黄少天始终都是快乐的，这种情绪与胜负关系不大，而是来自于荣耀本身。后来他真正脱离比赛近距离接触了荣耀之外的黄少天，还跟他做了一回意义重大的队友和室友，孙翔表情纠结地问他有没有被黄少天吵得睡不着，他却压根没觉得黄少天吵——之后他有次跟队友说起这个认知，江波涛斩钉截铁给他盖章了真爱。不管怎么样，总是有话题永远不担心相对无言的黄少天在周泽楷眼里是个有趣的人，明亮得不知疲倦，他喜欢这样的性格，喜欢这样的黄少天。而他喜欢黄少天，就无所谓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要去对方的家乡生活，并为此各自做好了事无巨细的准备。从将来的职业规划，到家门口要不要多买一个车位，从豆浆馄饨小笼包的早餐和普洱肠粉艇仔粥的早茶的差异，到秋裤到底应不应该被从衣柜里清出去。
黄少天坐在周泽楷房间里，首次与周泽楷就他们将来的定居问题进行了一番企图严肃然而时不时笑场的讨论，最后他终于撑不住，拖着周泽楷笑倒在床上。
他觉得周泽楷那么可爱，某些时候也实在浪漫得可怕。
他想无论是S市还是G市，又或者是两地之间一千四百多公里的路途，只要周泽楷在，就不是他乡。
黄少天难得感性一把，突然有点心猿意马，于是打算顺着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姿势跟他男朋友来一发。
然后周泽楷义正言辞不容置喙地拒绝了他，“明天比赛，不做。”
☆、25
25.
黄妈妈卡着比赛结束的时间给黄少天打了通电话，先劈头盖脸骂他回G市都不知道给家里说一声，然后一点铺垫也没有就理所当然地让他带他对象回家吃个饭。
黄少天正坐在蓝雨选手区里，眼看着因为他作为打酱油的蓝雨顾问离队太久而对他甚是想念的摄像机冲着他移过来，他家太后听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挂不了电话，于是赶在导播把他挂出去示众之前果断站起来往退场通道走，还没忘记顺走郑轩丢在座位上的半包手指饼干。
好不容易给他妈妈解释清楚他男朋友接下去的赛程有点鬼畜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见家长这种怎么着也得有点紧张感的活动，黄妈妈在那头哗啦哗啦的麻将声里表达了一下见不到周泽楷真人的遗憾，然后再次毫无征兆地神转折让他抽空拿几张签名照回去给他小姨。
黄少天莫名其妙，他表弟打荣耀他知道，可是他小姨什么时候也关注荣耀了，转念又想家里那帮子得罪不起的女人居然一面打麻将一面看荣耀直播，这个世界他也是不太懂了。
“签名照我抽屉里就有啊，上回手快多签了几十张我记得塞在桌子里了，第二个抽屉你们找找。”
黄妈妈响亮地“切”了一声，“谁要你的，还看不腻呀？我们要周周的，全明星新出的那套烟熏妆！”
黄少天指天发誓他足足想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烟熏妆的周周是谁。
猝不及防被他妈妈砸了个瞬发天雷的剑圣大人突然觉得轮回主场的灯牌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了，他尴尬地几乎要颤抖了，“……看在我陪你们打麻将回回输得连支付宝都没钱，打车回战队要让郑轩下来付车费的份上换个叫法，不然我保证签名照和本尊一样也不会有。”
黄少天心累地在潮水一样的掌声里结束通话，从口袋里摸了两根饼干压了压惊，刚转头要招呼刚打完团队赛正要往他这边走的两支队伍，屏幕刚刚暗下去的手机又鬼吼鬼叫起来。
黄少天一看，是他读书时候的狐朋狗友，大概也是在看直播，看到他回来了，就火速过来约他吃喝玩乐了。黄少天性格摆在那里，为人又仗义，从小到大人缘就没差过，哪怕后来投身电竞，天天泡在俱乐部里训练，到处飞来飞去打比赛，忙得压根见不到人，各种圈子的朋友还是跟他要好的很，毕竟黄少天最不怕就是别人找他扯皮，大到看尽世态炎凉对人生产生的质疑、女朋友意外怀孕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惊慌失措，小到高中门口那家味道很好的肠粉搬到了三条街外、机车换成这个配色好看不好看，他都能跟人家聊得起来。
刚打完比赛的一群人走过来的时候，黄少天正在回绝那头大概是宵夜的邀约，一边往嘴里塞饼干一边给那头说下回他组个局请吃早茶。
黄少天一回G市果然就飞快捡回了形象，现在又不用穿队服，一早起来把自己收拾得十分精神，这会儿在昏暗的退场通道里，松松垮垮靠在墙上，叼着根小饼干嬉皮笑脸地讲电话，简直可以就地取景拍两张硬照。
他冲队友们挥挥手，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视线全程黏在周泽楷身上，比了比衣服口袋，示意他要吃饼干自己拿。
郑轩一眼瞧见露出一个角十分眼熟的饼干包装袋，觉得心好累，“黄少你这也打劫得太顺手了起码给我留……”然后他一抬头，生生把没说完的无论什么内容全部烂在了心里。
周泽楷确实吃了小饼干，大概是打完比赛有点饿了——黄少天刚挂掉电话，他就凑过去把黄少天叼着的那根饼干咬走了，然后枪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场合似乎不太对，耳朵尖悄摸摸泛上来一点儿红。
黄少天坦荡得很，什么反应也没有，唯一有的大概是克制住了按着他男朋友顺势接个吻的冲动。
然而一不当心近距离围观了这种天理难容当事人还理所当然的调情的一干人就有点难以承受了，连向来耿直的卢瀚文都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少天前辈扭头就拖着徐景熙岔开了话题。
郑轩想想自己的手指饼干，再看看眼前这对瞎狗眼的人生赢家，终于破罐子破摔，“真是压力山大！黄少你把宵夜推了就为了瞎我狗眼？！”
黄少天甩给他一个嚣张的眼神，郑轩气得半死。
他大概是稍微有点得意忘形，顺着郑轩的话，随口给周泽楷说，“那帮人吃个宵夜又要闹到一两点，你见过的——”
他嘴太快，刚说出来就想扶额，看到周泽楷先是有点疑惑，然后了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跟孙翔混在一起太久，无师自通了自掘坟墓的技能，不然怎么能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口一说就是自己的黑历史。
黄少天退役之后的状态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再差一点。
他在蓝雨的最后一年没有拿到冠军，手握两个联赛冠军，一个世界冠军结束了职业生涯，勉强凑个三冠，也不算太遗憾。只是这个夏休期开始之后就不再需要去战队报到了。
他的退役发布会安排在总决赛的热度过去之后，蓝雨并不想挤在冠亚军的互相扯皮和网游群殴里。战队开始放假，三两天走得只剩下写工作计划的喻文州和赖在宿舍里睡大觉的郑轩，黄少天于是也抛弃了他们越来越工作狂的队长，手机钱包钥匙一拿回他爸妈家去了。
他这一回家，就再也不肯出门了。每天陪他一众女性长辈打麻将，给他小表弟当枪手打竞技场，他妈妈觉得他都要在家里发霉长蘑菇了，赶他出去买菜，他就摊在沙发上装死，整一个重度社交恐惧症的死宅，只有晚上跟周泽楷视频的时候才洗把脸换身衣服，把自己收拾得能见人，饶是这样，周泽楷也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很久。
黄妈妈最后实在吃不消，把他赶回了他自己的公寓，眼不见为净，转头又勒令他表弟把他拎出去兜一圈，小表弟刚好那天有个宵夜的局，夜市里露天的排挡，把裤衩凉拖的黄少天一并带了去，倒也没有什么违和感。结果一桌G市土著里大半桌蓝雨粉，剩下两个好几年前跟黄少天一块儿逃过课打过架。
他于是开始偶尔赴个饭局，别人拼酒他喝茶，不过语言天赋摆在那里，捧哏逗乐样样在行，也不至于扫了旁人的兴，唯一比较奇葩的是晚饭吃到8点绝对站起来走人，宵夜不到11点不会出现，小表弟一脸“我知道不得了的事情可是我不能说”的便秘表情给他修锅，只说我哥要回去跟他对象视频。
别人怎么也不肯信，乐得不行，问黄少天，“女朋友查岗查这么凶？”
黄少天翘着二郎腿喝了两口茶，想了一小会儿，毫不在意地说：“男朋友。”
朋友喝得有点大，闻言先嫌弃他，“男朋友还能这么黏人？”然后才反应过来，拎着酒瓶子盯着黄少天研究了两秒钟，“不是吧黄少，这新闻有点大啊。”
小表弟继续一脸“我知道他男朋友是谁可是我还是不能说”的表情打圆场，“自家兄弟不见外，可不能当新闻啊。”
众人纷纷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胡乱掰扯了一会儿，又有人凑上来问，“漂亮吗？不对，帅吗？”
黄少天回家之后第一回笑得那么开心，摸了个开瓶器，生疏地开了瓶啤酒，仰头灌下去半瓶，懒洋洋地说，“漂亮，也帅。”
退役发布会那天他没想到周泽楷会过来。
轮回在夏季集训，周泽楷原本抽不出空来G市，但是周泽楷看完黄少天退役发布会的直播，就寻了个理由请了假，从俱乐部出来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机场。
飞机稍微有点晚点，他在出租车上给黄少天打电话的时候，那头正吃喝到一半。
黄少天的反应有点慢半拍，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跟他说自己马上回去，可能比他还要晚一点到家。
黄少天自己的公寓就在蓝雨后门正对的那条街上，步行可达。周泽楷果然比他先到，他当然有钥匙，开门进去却愣了一下，他跟黄少天都不是能收拾屋子的人，他们都很清楚，实在不能忍了就喊家政公司上门抢救一下，平时也不至于要整洁到什么地步，然而眼前黄少天的客厅还是让他有点惊讶。
游戏机的手柄扔在地上，纸篓里塞着两个外卖盒子，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茶几上几个啤酒罐子，周泽楷走过去，挨个拎起来晃了晃，就一个罐子里剩了大半罐，他正拿在手里，黄少天就开门进来了。
周泽楷蹙着眉转过身，扑面而来并非他的错觉显然还要更加浓郁一点的酒气。
黄少天看他的表情，虽然大概有点醉意，思维还是很清醒，很自觉地跟周泽楷保持距离，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跟他解释，“稍微喝了点酒，一身味道，还溅了点油星子，我先冲个澡。”
周泽楷愣愣地看着他。
事实上黄少天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喝了一点酒。他心情实在好不起来，几乎酒到杯干，送上桌的烤串小吃统统撒一遍辣椒，辣得生理性的眼泪湿了眼眶。他在浴室里调低了水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出去见周泽楷，这个人他太喜欢，不想让自己任何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
而等黄少天洗完澡感受着隐约的头痛走出来，看到周泽楷拎着他下午剩下的半罐子啤酒安安静静地往嘴里倒的时候，还是无法克制地失去了冷静。
黄少天那天喝得太多，气血上涌之后的事情其实有点不受控制，所以说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他回过神来，那半罐见鬼的啤酒就已经被他捏在了手里，他从前不被勒令也要自觉保护手指，所以他并不知道捏皱一个啤酒罐子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黄少天随手把那个多灾多难的罐子扔到纸篓里跟外卖盒子作伴，酒液洒出来，溅在周泽楷身上。
他一字一顿地对周泽楷说，“别再让我看到你喝酒。”
他说完这句话，有点自嘲也有点难过地笑了一声，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那些进了他肚子里的酒——又或者是他自己的退役发布会抽得干干净净。
他的视线落到周泽楷在酒液的浸润下贴合住腰线的衬衫面料上，然后又重新对上周泽楷平静的眼神，他沉默了一会儿，强装出来满不在乎的洒脱样子，牵扯出来一点不那么令人愉悦的笑意，“脱衣服。”
☆、26
26.
黄少天在役的最后一次季后赛，蓝雨半决赛遇上了轮回。豪门之间的比赛在叶修退役之后，再次回归了中规中矩没什么意外的配置，除了一部分口味清奇的粉仍然有点遗憾看不见喻文州打单挑，更多人还是非常期待各家的王牌们撞在守擂位上的精彩对决的。
擂台赛两边你来我往打过几场，掉了一层血皮的夜雨声烦对上了轮回同样排在第四顺位的一枪穿云。
台下前不久刚知道黄少天是个见鬼的脱团狗的郑轩左顾右盼确定摄像机并没有打算帮他露个脸出个风头，一把捂住了刚刚被孙翔打下来的卢瀚文的眼睛，“小卢你可不能看，这地图简直湿身PLAY，一会儿打起来拳拳到肉我真怕导播给他们打马赛克，啧啧啧。”
夜雨声烦的继承人十分正经，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拿开了郑轩的手，掷地有声，“前辈你小电影看多了吧。”
蓝雨主场，喻文州选的图，烟雨朦胧的亭台楼阁围着一汪池塘，池塘里除了攒动的锦鲤和站不住人的莲茎，就只有当当中中一座八角凉亭算是唯一的战场和落脚点。
黄少天仗着周泽楷不敢贸然下水，毕竟他们这边几乎连锦鲤游动的路线都记了个清楚，孙翔不服气，强行跳下来跟他打水战，剩下来30%的血被他一波阴得直接清零，导播坏得不行，还把比赛席里大笑两声颇为得意的黄少天挂到了大屏幕和直播上。
黄少天当然对此一无所知，这会儿对面换了人，夜雨声烦一刷新出来，视角都没拖一下还是直接往池塘里钻。
周泽楷当然不至于步孙翔后尘，冒冒失失去水里找从来都走刺客风自带潜行技能的夜雨声烦。一枪穿云飞枪上了亭子顶，堪堪站在檐角上，主视角被切到大屏幕上，视野里尽是平静的水面，碎霜的枪口抬起来，一群吐着泡泡的锦鲤从枪口底下悠然地游过去，无数被导播强行切出来的上帝视角小窗口剧透了的观众跟着一枪穿云一起静静地盯着橘红色的鱼群，异想天开地等着他从鱼泡泡里辨认夜雨声烦的位置，居高临下给他一枪。
夜雨声烦确实在水里，也确实在一枪穿云眼皮子底下借着鱼群路过浮起来换了口气。黄少天知道虽然他的动作哪怕放大到大屏幕上，也没几个人看得到他，但是对周泽楷来说，微小至此的动作已经足够了。不过不要紧，他也知道周泽楷绝不会在路过的锦鲤会影响他弹道的时候开火。
他放任夜雨声烦仰面缓缓沉进水底，隔着摇动的水纹能看到有些模糊的八角凉亭和长身玉立的神枪手，然后鱼群散去，一枪穿云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他飞快地调整着碎霜，枪口正对他的一瞬间毫不迟疑地开了火。
入水的子弹再次打破了水面的平静，夜雨声烦的视野再次模糊起来，然而这并不妨碍冰雨出鞘。
黄少天透过摇曳的水光看见一枪穿云双枪在手的身姿，强大得简直可以发光。
时隔多日，黄少天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一枪穿云在那场比赛里的模样，眼下他按着抽痛的额角靠在沙发上，只觉得一枪穿云的主人大概是可以发光的。
周泽楷本就生得白净，平时窝在家里或者战队不愿意出门，周末去打比赛，造型师还踩着点过来逮人盯着他抹防晒霜，所以这会儿站在客厅充足明亮的光线里，赤裸的皮肤竟然有些刺眼。
他原本还维持着不知是慢了半拍还是强装出来的冷静，等黄少天放肆的视线从他精致的锁骨缓缓往下，一路黏腻在那些他平日里热衷于亲吻与抚摸的位置时，周泽楷还是有点承受不住这种过于刺激而直接的羞耻感，带着点讨饶的神情伸手要去捂黄少天的眼睛。
黄少天顺势接住那双漂亮的手，握着手腕把人拉过来跨坐在自己腿上。
周泽楷被他松松圈在怀里，感觉到黄少天的手落在他脊柱上，熟门熟路一节一节摸下去的时候，他反而有点放松下来，他们在一起快三年了，两边都忙着打比赛，难得见一回面，总不见得盖着棉被聊天，水到渠成或者干柴烈火，总之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彼此扭捏。然而眼下这种不知该算情趣还是旁的什么的经历还是有点超过了周泽楷的极限，所以被黄少天揽住以后，他倒不紧张了。
他放松了身体低头去吻黄少天，腾出空来想黄少天大约是烧烤之类的宵夜吃多了，有点上火，嘴唇吻上去有一点干燥，黄少天舔开他的唇缝，然后亲吻毫无征兆地变得凶狠起来。
黄少天退开一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他收回原本在对方腰臀上流连几乎要探进股间的手，掐着周泽楷的下巴逼迫他抬头。
周泽楷有点莫名，然而十分顺从，并不挣扎，顺着他的力道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与他对视。
黄少天仍然是那种不那么讨人喜欢的语气，“一股酒味儿。”
周泽楷慢半拍地想，哦，是刚才喝了那两口剩下的酒，黄少天就亲不下去的意思了。
他面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看着黄少天故作厌恶的神情想了想，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印了个也许带着点酒气但是今晚显然喝了不少的黄少天绝对闻不出来的湿漉漉的吻，然后他慢悠悠地看了黄少天一眼，抽回自己的手腕按在他大腿上，埋头解黄少天的裤子。
黄少天在被他含进去的时候眯着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周泽楷柔软的头发，简直突破了极限的周泽楷终于也还是没绷住，然而比起紧紧闭起来的眼睛和红透了的耳根，唇齿间生疏的含吮与偶尔的磕绊更让黄少天难以自持。
他想他男朋友实在太擅长一击必杀，而幸好他并不惧怕——并热衷于仿佛被巴雷特猝不及防命中眉心的战栗快感。
来自周泽楷的战栗感黄少天体会过很多次。
密集的子弹聚拢而至，被池水阻挡了速度的同时，也在夜雨声烦周身掀起了一阵动荡。
代表着角色屏息状态的倒计时在他换气的操作下不断被刷新成安全值，黄少天并不着急。不下水的一枪穿云并不可怕，而入水的子弹显然威力大减，不足为惧。
周泽楷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看着水底下的夜雨声烦安定得仿佛在泡温泉，蹙着眉腹诽了一下黄少天越来越没下限的打法，枪口一收一点停顿也没有，纵身跳进水里。
黄少天马上转身，水下慢速版的三段斩照样能拿来做移动技，一剑挡开莲叶茎子扭头就跑。
两个角色都在水里，双方都被强行放慢了速度和节奏，观众看的新奇，周泽楷却打的有点憋屈。神枪手的节奏本来就更快，枪系技能在水下重新微调的难度也更大，水战对他的影响事实上要比黄少天大很多，况且还是蓝雨主场，黄少天大概连水底下有几根莲藕都一清二楚。
周泽楷在一个浪费掉的公CD里抽出一瞬功夫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蓝雨食堂的莲藕排骨汤，然后一枪穿云在技能链被迫中断之前跃出水面背身飞枪强行拉近了与夜雨声烦的距离。
荣耀顶尖的两个角色隔着在神枪手乱射技能的影响下仿佛沸腾起来的水面撞在一起，周泽楷非常清楚这个夜雨声烦仍然泡在水里而一枪穿云不受水流影响的瞬间是他唯一的机会，荒火枪口堪堪在水面停稳，瞄准了夜雨声烦的眉心，巴雷特狙击毫不迟疑地出手。
与一枪穿云相比，夜雨声烦显然要平静得多，他仿佛只是例行浮起来拯救一下他的呼吸条，甚至借着乱射的冲击力更加快速地下沉。
冰雨慢吞吞地出鞘，璀璨剑光融化在池水里，是难得一见的温柔缱绻的模样，然后精确地挡住了破水而来的子弹。
台下努力做出一脸严肃的表情认真看枪王与剑圣的对决的卢瀚文终于还是在浑身湿透的夜雨声烦伴着剑落长空绚烂的技能效果把同样狼狈的一枪穿云按在八角凉亭里的时候默默扭开了头。
周泽楷的难得主动仍然没有让黄少天彻底从退役的阴霾里苏醒过来，他心里压着一片挣脱不开的浓雾，浓雾遮挡了他曾经拥有过、也更多次触手可及而不得的荣光。
他把周泽楷压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感受他体内的柔软与微颤，细碎而隐忍的喘息声让他更加兴奋。
然而当他睁开眼，又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从那个比冰雨还要璀璨的舞台上退开，而从今往后，甚至连冰雨也不再握在他手里。他像一个有心无力的骑士，空有一腔热血，然而手无寸铁，又仿佛那些鲜明的过往已经淹没在新的征程里，只剩下一个转瞬即逝的符号。
他显然不够温柔，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周泽楷拧着好看的眉，在他太用力的时候会难以克制地颤抖。
他低头看着周泽楷隐忍着些微痛苦的艳丽表情，有一点心疼与愧疚，然而这样的情绪又被轰然而至持之以恒的痛苦轻轻巧巧掩盖过去。
他回避着周泽楷的视线，俯身吻他，他觉得自己实在扛不住了，没有力气来阻止在这个夜晚疯狂滋长的懦弱。
周泽楷咬着嘴唇急促地抽了口气，感受着深处的迸发，抓着沙发背关节有点发白的手指逐渐放松下来。
黄少天平复了一下情绪，慢慢退出来，大概一度被淹没掉的理智渐渐回笼。
周泽楷挪了挪有点发麻的腿，在黄少天斟酌着大概是要道歉之前抬手摸上了他的脸，然后沿着耳廓移到了后颈上，手指安抚似地摸了摸。
他从来不擅长说话，更不要说安慰人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他知道黄少天必然不好受，发布会上的强颜欢笑也许能够欺骗他的粉丝，但是落在周泽楷眼里显然不够看。他想自己至少应该陪着他。
他想跟黄少天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然而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说出来的必要。黄少天不会不懂。
屋子里没有来得及开空调，夏季的G市哪怕入夜仍然足够炎热。
他们刚刚汗涔涔贴合在一起过的皮肤在分开之后终于各自感到了一点细微的凉意——黄少天的眼泪安静地涌出眼眶，从他自己的脸颊上流下来，又滴落在周泽楷身上，与那些刚刚印上去的深浅吻痕纠缠在一起。
黄少天一边哭一边想，这回真是没脸见人了。
“啪。”
黄少天坐在那张承载着他的黑历史的沙发上，听见开易拉罐的声音回过神来。
周泽楷刚开了一听看起来很像啤酒的罐装饮料，仰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坐到黄少天边上，按开了电视遥控器。黄少天并不担心周泽楷喝酒，这人从来一言九鼎，而且他最近爱上了各种口味的苏打水，包里随时能摸出易拉罐来。
黄少天自掘坟墓提起了他至今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道歉绝对能盖章他是个大写的渣攻的黑历史，尴尬得甚至一路从会场走回来都没说话。
他眼睁睁看着周泽楷津津有味地看起了荣耀赛后分析，全神贯注半个眼神也不分给他，纠结了一会儿，干脆破罐子破摔耍起了无赖，不由分说抱着周泽楷的腰小周、楷楷、周周一通乱叫说自己错了，指天画地给周泽楷保证再也没有下回了。
周泽楷扭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易拉罐凑到黄少天嘴边，黄少天有点莫名，然而不疑有他，耿直地就着周泽楷的手灌了一口，结果刚刚含进嘴里就差点喷出去。
然而他自认理亏，还是扭曲着表情强行咽了下去。
“……什么东西？”
周泽楷把包装标签转过来给他看，“白花蛇草水。”
黄少天：“……”
周泽楷泰然自若，拿回去又喝了一口，歪着头问他，“脱不脱衣服？”
黄少天吃不准他是不是在放嘲讽，又十分惧怕他手上的生化武器，抱着他的腰装死，不敢吭气。
周泽楷十分无语，心想你怎么不照剧本来。
他想了想，推着黄少天坐起来，然后仰着脖子把剩下来的小半罐白花蛇草水干净利落地倒在了自己衣服上。
“脱不脱？”
黄少天呆滞了一小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他对象在邀请他，虽然道具口味清奇了一点，黄少天还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笑起来，“脱衣服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楷皇亲自动手呢，放着我来就好了。”
他解开周泽楷浸湿了的衬衫，在对白花蛇草水诡异口感的质疑里犹豫了半秒钟还是在他裸露出来的湿润皮肤上亲了亲，然后凑上去吻住了周泽楷，出乎他意料，干干净净的青草味道充斥在他们当中，比啤酒的泡沫气味不知道要好多少。
黄少天百忙之中抽空想，白花蛇草水也许可能大概并没有那么难喝，起码他可以换种方式喝。
☆、27
27.
相比起S市冬夜的沉默与清冷，G市到了晚上显然因为气温和当地人逛夜市吃宵夜的习惯而更加热闹与隆重。
黄少天在打车APP上确认了行程收费，怒气冲冲地从出租车上下来，带着周泽楷熟门熟路地摸进了他时常混迹的小吃街。
他原本心情不错，刚刚解决掉一桩折磨了他半年多的心虚往事，又恰逢他男朋友终于打完了比赛，不会再用这个理由打发他盖棉被纯睡觉——周泽楷赛前要保证睡眠，连睡前聊天的环节都要取缔，黄少天在各种意义上憋得半死，这天晚上真正的天时地利，他男朋友还特别主动地跟他玩了点口味别致的情趣，不来一发简直对不起擂台赛刚被周泽楷一挑三的蓝雨好友。
云雨初歇，周泽楷去洗澡，黄少天随便套了条热带风情款的大裤衩，拧了块毛巾蹲在茶几前面吭哧吭哧地擦沙发的皮面子——不要误会，只沾到了一点白花蛇草水。黄少天想周泽楷也真是下了血本，那么可怕的东西，算起来黄少天只灌了一口，周泽楷自己起码喝了有半罐子，浴室里水声停了，过了一小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他颇有一点冲动想问问周泽楷，是不是跟孙翔同队太久，也开始跟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了。
他真情实感地替轮回感到了担忧。
然而黄少天还是成功克制住了他那么一丁点显然在这个时候显得无关紧要的好奇心，毕竟长夜漫漫，足够他转移战场挪进被窝里继续抱着他男朋友补齐那些被取缔掉的睡前唠嗑——当然基本上他要单方面承担大部分的话量，不过不要紧，与之匹配的是终于不用再负重运动，可以抛弃厚重的棉被尽情换姿势释放自我了。
周泽楷吹干了头发从浴室里出来，黄少天果断站起来扔开了毛巾准备去冲个澡钻卧室，然而太过于理想化的期望总是要充满变数才更加鲜活，黄少天还没有来得及迈出步子，他眼看着就要没电的手机赶在自动关机的前几分钟吵吵闹闹地响了起来。
黄少天一看来电，接起来劈头盖脸喷过去，“宵夜不约不约，你们还没完没了了。我对象在呢，大半夜的怎么也得跟你们这群孤枕难眠的家伙划清界限啊，我说你怎么就不能意会一下？非得要我说明白了虐狗你们才罢休是吧。”
那头笑呵呵地跟他说，“听你弟说了，但是没办法，你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中场休息一下，你弟喝挂了，我们在蓝雨这头，离你最近，赶紧的过来扛一下人。”
黄少天捏着手机缓缓露出了一个颇有一点狰狞的微笑。
他问了地方，原本打算一个人过去，周泽楷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儿，左右没什么事情，翻出来黄少天长期备着的鸭舌帽和平光镜，学着孙翔的样子把略长的头发扎起来，他站在镜子前面研究了一会儿，觉得趁着夜色掩护掉马风险似乎不大，于是说跟着去晃一圈。
黄少天暗自咋舌，觉得他男朋友越来越坦荡了，然后找了张创可贴出来欲盖弥彰地贴在他露出来的颈侧皮肤上。
结果当他们匆匆汇进小吃街里笑闹的人群时，黄少天还连在移动电源上的手机又嘶吼了起来。
黄少天的移动电源跟他本人风格迥异，而这种与使用者有着明显的风格差异并且单独来看绝对是走萌系少女路线的小物件通常都来自四期群里的互相安利和团购海淘。周泽楷才盯着那个手感很好的移动电源底下挂着的轮回周边小企鹅挂件看了一会儿，黄少天已经迅速从接起电话跟那头说马上就到的正常模式切换到了暴怒模式，“玩儿我是吧？你们能把他扛去KTV还叫我过来干嘛，等酒醒了捎回去扔我们家门口不就好了！”
黄少天简直生无可恋，问清楚地址果断挂了电话，然后他站在路灯底下想了想，扭头问周泽楷，“饿不饿？吃点东西再过去吧，反正也不急。”
周泽楷眨了眨眼，“不要紧吗？”
黄少天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管他呢，等会儿说不定酒醒了自己爬起来了，死不了。”
周泽楷想当然死不了，然而那不是你表弟吗，这样好吗。他感受了一下空落落的胃袋与空气里食物的香气的鲜明对比，还是默不作声地接受了黄少天的提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