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家里养了汤圆,现在再多了妹妹之后,他们出门散步哪里还调得了情,顾斜他得一手牵汤圆,另外一手牵妹妹,一家之主拖儿带女就是空不出一只手去拉他媳妇儿。
这天散步顾斜就单拉了汤圆的牵引绳,谢谨一换鞋时候左看右看,问,“饺子呢?”
“喵。”灰扑扑的小饺子从顾斜的外套兜里露出个头来。
“天冷,得裹着,暖和。”
傍晚,落日余晖还蛮好看的,汤圆汪最喜欢它爹牵着它出来遛弯了,一路都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而饺子喵从顾斜口袋里伸出头,俩大眼睛圆溜溜地望着外面的风景。
顾斜终于空出手伸过去拉谢谨一了,握住了后终于舒爽地叹出来,“得这样才好嘛。”
谢谨一笑他,“难怪,你使这坏呢。”
“你没见大马路上人家老夫老妻都这样,合着我不牵我老婆两手都拉着牵引绳算什么回事。”顾斜笑着攥着谢谨一略凉的手,“现在不嫌弃了吧,”
“不嫌弃,挺暖和的。”
顾斜啧啧,“你看你夏天把我嫌弃成什么样了。”
“哪有。”谢谨一朝顾斜靠过去,“春夏秋冬我都喜欢你。”
“真……”
“真的!”
谢谨一一瞅他那往上扬的眉就知道他顾哥哥心里美起来了。
今天散步顾斜散得格外开心,甜滋滋的,回家让饺子抱着喝空的奶瓶子撮了好一阵,上楼前还撒了一把狗粮给汤圆,“汪汪!”
汤圆每天带着饺子在家里玩寻宝游戏,每天能挖到宝,像是顾斜丢失过的袖扣,谢谨一的钢笔盖……
谢谨一顾斜去上班,它们两个就在别墅里寻宝,可是一听外面车子的声音,一狗一猫四只耳朵就立马竖了起来,然后立马跑门口,排排蹲门口等着两人开门进来。
顾斜一推门进来就看见汤圆叼了拖鞋放他脚边,他见他的狗儿子这么乖,伸手要去摸它的头。
“汪汪!”汤圆伸出头等着顾斜摸,高兴得尾巴摇来摇去,汤圆进入换毛尴尬期,尾巴秃成一截一截的。
就见尾巴这么一扫,那扬下来的毛全沾旁边灰扑扑的饺子身上……
汤圆还等着它爹摸摸自己,结果顾斜的手果断一拐抱起了旁边的小饺子,他也不好把嫌弃表现得这么明显,于是转头对着谢谨一说,“当爹的一般都是喜欢妹妹,对吧。”
谢谨一,“……你还能再明显一点么。”
顾斜想了想发现还真可以,于是长腿一迈,从汤圆身上直接跨了过去。
最近团圆饭巡逻队把巡视地点换成了书房 ,它们每天都进行着细致的寻宝工作。
今天宋玺请顾斜吃饭,顾斜把谢谨一送回家才去赴的宴。
开锁进门,意外的冷清,汤圆和小饺子不知道玩到哪里去了。
猫猫狗狗在家,免不了就会在家里捣乱,它们上蹿下跳,把客厅沙发上的抱枕叼到楼梯口,又把本该放在楼梯角下的猫窝拖到飘窗上,谢谨一一边给它们收拾,一边想,这要是让顾斜看见了肯定要揪着它们的耳朵骂。
楼上有狗叫,汤圆肯定在楼上,小饺子喜欢粘着它肯定也在上面,谢谨一想一想自己前几天被它们多余用爪子抓坏的专业书,立马噔噔上楼。
这边家里汤圆饺子在书房的角落里找到了宝贝,献宝似地叼到谢谨一面前,而另一边是灯红酒绿的夜场,美酒美女,宋玺玩得可欢。
顾斜瞧着宋玺那浸欲的模样,啧啧地说,“前些日子的那个新宠小花旦这么快就变成了昨日黄花了?你那真心几斤几两重,这么快就让狗吃了。”
今儿是宋玺请客,晚上带出来一起玩的是个艳丽娇俏的美女,前凸后翘,风情万种,含着一口酒坐到宋玺身上嘴对嘴喂。
“行,就你那真心值钱。”宋玺搂着小细腰朝他呸了一句。
顾斜打火点烟,仰头靠沙发上吸了一口吐圈,姿态还有那么一点当年浪荡子的味道,可手臂往沙发上一搭,左手无名指上那么显眼一戒指,这么多年早戴出带戒指印了。
顾斜吐烟时脖子一仰,宋玺就看到那上头的吻痕,细一看颜色还正红着,不用问就知道他顾大少搂着他老婆干什么勾当去了。
“好看么?”顾斜夹着烟指着自己脖子上,“这么喜欢看,让你老婆也给你戳一个呗。”
宋玺就想一脚踹顾斜脸上了,他老早就看不惯他这德行了,“你这凭空秀有意思?戒指戴这么几年我们也没见到个真人,赶快把你老婆拿出来亮亮啊!”
这话一起来包厢里的人都看着顾斜,说实话他们这帮人是真的想见见那姑娘……
顾斜没管他们,侧着脸对宋玺吐了一口雾,“带我老婆来给你开光?”
宋玺猝不及防被他这口烟呛了好几口,一听顾斜说的就更气了,指着鼻子要骂,顾斜抢先说,“我听说你那老情人一回国就被你坑上了。宋玺,你不是说自己潇潇洒洒已经和他断了个干净吗?说真的,我真的给你弄了把瑞士军刀,一刀削下去比砸还干脆,你要么?”
一通话句句戳中宋玺痛处,被顾斜这一顿气,宋玺的手抖得和帕金森似的。
一支烟毕也该回家了,顾斜起身把宋玺的手摁下去,“既然喜欢,你就好好对人家,你这德行不砸蛋迟早得吃后悔药。”
宋玺掏掏耳朵当耳旁风,见顾斜往外走,“你上哪儿去?”
顾斜扬扬手机,“喝了酒,出去打个电话叫我老婆来接我?”
宋玺一听有戏连忙起身拉住顾斜,“叫人上来见见面呗,我们给嫂子敬个酒。”
顾斜笑了,“宋玺,你结婚了么?”
宋玺疑虑地看着他,然后说,“我结没结婚你不知道?你以为我跟你似的这么快往坑里跳。”
顾斜凑宋玺耳边上说,“宋玺,我和我老婆感情好,我家的狗儿子天天被虐得汪汪叫,我看你还是算了,我怕你妒忌我。”
宋玺现在就想掐死他。
汤圆带着小饺子从书房里搜到了宝,兄妹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叼着翻出来的信封跟献宝似的放到谢谨一手上。
这份信已经被他藏了很久了,谢谨一将信件从信封里取出来,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猝不及防,谢谨一被吓得赶紧把手里纸张往边上的书堆里一塞。
接电话,声音还没稳下来,顾斜一听就听出不对劲了,“怎么了?”
明明脸还是红的,可是撒起谎来眼都不眨,“拿电话差点踩到了饺子,被吓了一下,没事。”
“真的?”
“嗯,真的。”汤圆积极无比,扯着主人的裤腿求夸奖,谢谨一看着汤圆就头疼了,怎么什么东西都能被它找出来,揉着眉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要乘着顾斜还没回来赶紧再找一个地方把这个东西藏起来,还要藏到高处,让汤圆怎么够都够不到。
“喝了酒,你来接我吧。”
收拾好家里谢谨一才出门,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宴遇,起先本来是在车里面等着的,顾斜的电话打来,“老婆,我没有伞。”
“我就在停车场,你直接电梯到负一层就行了。”
“停车场是风口,喝酒不吹风。”顾斜强调说,“谢医生,我可是医生家属,万一发烧生病去医院显得你多失职啊。”
“医生提倡及时就诊。”谢谨一顿了顿,说,“其实你那颗智齿已经让我很失职了。”
顾斜连忙打住他,那颗智齿简直就是他的黑历史,以前多少次他俩亲着亲着情意浓时,谢谨一突然来一句:顾斜,我给你把牙拔了吧。
顾斜算是看清楚了,上次闹分手根本就不是因为孟潇,分明就是为了骗着他去医院把智齿给拔了。
顾斜在电话那头缠得紧,谢谨一只有拿了伞下车接人,才进宴遇的大厅就看了顾斜,顾斜正在付账,看了一眼账单,掏钱包抽卡,一套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
谢谨一想起每次吃完饭都是顾斜伸手管他要卡要现金去付账,再一想好像除了吃饭外,他们两个人去购物,旅行……,好像一直是自己在倾家荡产地养着这个金主。
这年头金主难养啊,拔个牙都得他磨好几年,连吃个桃子都那么挑。
给宋玺发了个信息支会了声,手机揣兜里然后从谢谨一手里接过伞,“雨大,往我这边靠点。“”
“没湿。”谢谨一没动,下雨天,地上滑,等下一摔摔俩。
谢谨一不靠着他,顾斜就主动往他身上靠。
“再闹!”
“我喜欢这样。”顾斜借酒赖皮。
谢谨一拿他没办法,指着路让他当心点。
顾斜可没管,外侧没撑伞的那只手就不安分起来,往后背一够就捉住谢谨一垂在身侧的手,然后牵过来让他揽着自己的腰,手掌覆到他冰冷的手背上,这么多年,顾斜的手总是暖的。
谢谨一也没在意周围路人异样的目光,默默让他牵着。
顾斜是个不知足的人,得了个甜枣子一吃可甜就还想要,于是得寸进尺,一个劲地凑过来伏耳边,“给老公亲一下。”
说着就往谢谨一脸上怼了过来。
谢谨一偏头躲过,顾斜扑了个空,整个脸还栽他帽兜里。
不得意的顾斜把脸拉了下来。
谢谨一故意板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你这么一亲我嘴里全是酒味,回家路上有交警,等下停车一闻我得被拉去检查,你得为我的驾驶证想想。”
“哪个敢查我们两个!”顾斜继续狡辩,“而且我哪有喝很多!”
“不可以。”
上了车安全带还没系上,宋玺电话就打过来,顾斜提前开溜惹人不爽,宋玺开口就骂,“我算是看出来了,就顾大爷您这真心值钱,是真值钱大发了,搁咱们这儿就喂狗了。”宋玺骂骂咧咧,“你说说为了求你出来玩一场费了我多少口舌,你他妈妻管严呢,那德行我都不稀罕说你,我要是你……”
顾斜哪里管宋玺逼逼什么,满脑子惦记着要吃甜滋滋的豆腐,可谢谨一就是不让他,顾斜发誓,“媳妇儿我真没喝多少,真哒!就亲一口……”
宋玺一听这话鸡皮疙瘩全竖了,吓得赶紧看了一下手机屏幕,没打错电话,是顾斜!宋玺大声朝手机吼着,“顾斜,这个时候不能怂,绝对不能怂!”
“单身狗,你他妈懂个毛!”
回家,开门,俩崽子一听声就叼着拖鞋过来了,顾斜雨露均沾,狗儿子头上摸了一把,猫闺女耳朵捏了捏。
谢谨一端了一杯蜂蜜水过来,“喝了解解酒。”
顾斜喝一口就皱了眉,举着杯子,“冷的,冷的。”
谢谨一走过来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这是温的,顾斜你喝混头了你。”
顾斜哦了一声,然后拿过杯子就着他家医生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蜂蜜水,抿了好几口啧啧嘴巴,完全是一副享受被关爱的样子。
“这蜂蜜水甜得和你嘴对嘴喂我似的。”
“……”谢谨一一天都要被他梗好几次,顾斜戏太多,不知不觉就会被他拐坑里去。
“嗯嗯嗯,这么甜都堵不住你的嘴!” 谢谨一赶紧推着杯子让他喝完,“我去楼上放水给你洗澡,喊你一声就上来,上楼梯扶着点别摔了,听见没?”
谢谨一转身往楼上走,腿迈出去有点显慌。
落荒而逃啊……
顾斜放下蜂蜜水就抱起了窝在他拖鞋上的饺子,小饺子大眼睛,一对小立耳,顾斜把它放大腿上挠它耳朵。
小饺子的耳朵被他挠得抖了好几下,顾斜点着猫鼻子,“死孩子,耳根子软还在我面前装。”
饺子大眼睛望着它爹,真诚,“喵……”
“还装!”
顾斜喝完蜂蜜水,打了个又甜又醉的嗝就往楼上去了,汤圆饺子两个跟屁虫一直跟着他上了楼,饺子还小,腿短还不会爬楼梯,每天都是汤圆叼着妹妹的后颈爬上爬下的。
“汪汪汪!”
“喵。”
笑话,之前打狂犬疫苗的教训还不够吗?顾斜微笑着继续把它们推出门外,“听话,少儿不宜哈。”
谢谨一在浴室喊了一声,顾斜关门上锁就进浴室了,怕他喝了酒站不稳摔了,谢谨一说,“我帮你把头洗了你再进浴缸泡着。”
黄色的暖光一打,淋浴一开,热气这么腾上来,谢谨一帮他洗头,手往他头发里穿的时候,顾斜痒得和什么似的……就是痒,心痒!
冲完泡泡,顾斜抬头再一看,谢谨一衣服已经被水淋湿了大半,一张脸沾了氤氲的潮气,活脱脱的湿身诱惑。
天时地利人和,现在不借酒劲撒点疯更待何时。
顾斜坐一小凳上,伸手一抱就圈住了谢谨一的腰,仰着头,“谨一。”
“干嘛?”谢谨一低头一看顾斜这双眼,立马一手指头戳他额头上,“你又发情!”
顾斜噔地亮出一个笑,“我喜欢你。”
“你在贿赂我。”谢谨一透过现象看本质。
“不可以?”
“你以为你这招能从小用到老呢!”谢谨一失笑,两手捂着顾斜还烫的脸,“别闹了,你喝了酒,早点睡,不然明天头疼。”
“你这是双标啊谢医生,那天你老冬酒也喝不少,我对你可是有求必应啊。”
“你那是色`欲熏心。”谢谨一推了他的手,撂了他准备往外走。
顾斜还就闹了,还就色`欲熏心了,反正他喝了酒就是个醉鬼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明天谢谨一也不可能他这个喝了酒的人计较。
顾斜准备在浴室里拉着人撒撒野,只可惜喝醉的人还是莫高估了自己,起身起猛了忽然眼前一花,再加上一个没防住脚下一滑。
浴室“嘭”两声响!
和谢谨一之前想的一样,摔之前顾先生手还牵着他家医生呢,于是两个都没幸免。
浴室里一摔,谢谨一是还好,可顾斜的背磕到了浴缸,腰上磕青了一块,尾椎骨也痛着。
顾斜趴床上让谢谨一给他搓药油。
“疼不疼啊?”
“不疼!”
谢谨一手上突然一用劲,顾斜立马呲牙咧嘴,“刚刚不疼,现在疼,轻点轻点!”
抹了药油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上床抱人关灯睡觉。
眼还没眯多久,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谢谨一一看是病患电话,就爬起来开灯,然后坐床边接电话。
一小姑娘,听声音还挺乖,“谢医生,这么晚不会打扰到你吧?”
“没事,我还没睡。”
“谢医生,我这个牙套松了,这个一颗颗的东西现在挂在弦上能动来动去。”
还能怎么办,关灯睡觉,等星期一谢医生休养生息好了上班给你弄,顾斜伸手拽谢谨一回来睡觉。
谢谨一没管顾斜揽过来的手,继续问周景景,“上排还是下排?松了几颗?”
“上面门牙两个都松了,下面也松了一个,……现在磨我嘴巴疼,可是我只有明天星期六有时间去医院怎么办啊?”
顾斜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
顾斜:“……”
有事啊!我们小夫妻事大着呢!
医生置若罔闻,“明天你来医院,不过记得提前半个小时打我电话。”
电话挂了后顾斜彻底绝望,放弃式得往床上一倒,望着天花板,“没良心的兔崽子抛夫弃子,枉我当初陪着你熬夜看书。”
早上,七点十分,汤圆已经在门外汪着声叫了,顾斜清醒,一低头,怀里的人还在睡。
汤圆还在叫,他被吵得皱了一下眉,然后下意识地再往他怀里窝进来,顾斜每到秋冬都要热泪盈眶鼓起掌,好啊,秋冬好啊!
星期六,明明是个睡懒觉的好日子啊,只可惜医生上午还要去医院。
外面淅淅沥沥还在下秋雨,谢谨一在他怀里窝了一宿手脚也暖了,顾斜看着他的脸,眨眨眼,最后笑了笑,低头埋进他颈窝,呵着气,然后舔舐吸允。
“顾斜,”早上朦胧转醒,谢谨一第一反应就是去摸他的腰,早起的声音又沙又哑,“你腰还疼不疼?”
顾斜在他颈窝处暧昧出声,“给你验验?”
他笑着摇摇头,把身上的人推起来,双目相对,顾斜显然不满,谢谨一看着他,“我要去医院了。而且顾斜,今天你做早饭。”
拒不承认,二话不说再次扑过来,谢谨一抢先一步推住了他的肩膀,诚恳道,“我饿了,胃疼。”
“……”
“……”
“你就是没吃饭闹的,前一阵在医院有一顿没一顿的,你有一点当医生管理好自己身体的自觉吗!我说你每天……”顾斜嘴里絮絮叨叨数落起来,边说边翻身下床找拖鞋,“还医生呢,还管我呢!我下楼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昨天肖姨好像送了鱼糜粥过来,我拖鞋呢?”
找了半天拖鞋没找到,反正家里调了温,顾斜直接光脚踩出去。
一开门,果不其然就钻了个金色的头进来,汤圆溜进来没几步又被顾斜撵出去了,顾斜逮谁就开始教训谁,“叼叼叼,天天就知道藏我拖鞋,书房每天都被你们翻得一团糟,。”
小饺子蹲汤圆边上,顾斜捏着它颈就拎起来了,凶巴巴,“还有你!你也跟着它每天疯,你以后跟着你哥出去捡垃圾算了,正好一个会刨一个会叼。”
“喵,喵!”
“汪汪汪!”
喵汪不服,才不是捡垃圾,明明翻出宝了!
给谢谨一做完早饭,顾斜又开始整治饺子汤圆,吵吵闹闹了一个早上后出门看着凉凉的秋雨,又突然没了精神了。
谢谨一开车,顾斜坐副驾驶上,奄奄地头靠着车窗打哈欠,“等下到医院,我是在车里等着你,还是先回家。”
谢谨一用余光暼了一下穿着居家服就出门的顾斜,“你喂了它俩吗?”
“你没喂吗?我以为你喂了。”记性不太好的顾斜。
谢谨一提醒他,“今天星期六。”
“今天我喂吗?”顾斜像没睡醒一样提不起精神来,靠着窗户翻手机,“那回家喂完再过来接你。”
靠着车窗拿着手机翻,没几分钟又把手机丢开,叹气,唉……
再叹气。
看着他一副没精神不耐烦的样子,谢谨一还纳闷着,不就是两个盆一放,猫粮狗粮倒进去吗,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最后一个岔口等绿灯,终于忍不住,“啊啊啊——”
谢谨一被他吓了一跳。
“带实习生,写论文,手术方案,加班加班加班!我们家都给医院加这么多班了。”顾斜突然伸手把谢谨一的脸拧过来,“来来来,你诚实地告诉我今年你到底主治负责了多少个病人,正畸又分了多少个实习生给你……”
“还有,医学院是不是又要给你加课了?!”
谢谨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烦的是这个,抿嘴沉默一会儿,最后开口,“要不等医院设了最佳亲属奖,我给你领回来?”
顾斜被他气得都冷笑了,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就只能恨恨地捏着他的脸,然后口头上教训几句。
捏着脸不够解恨,最后顾斜愤慨地揉啊揉,悲愤无比地揉啊揉。
笑笑笑,没眼力见的死孩子,放了他多少次鸽子了!
车子开到医院楼下,顾斜还是把伞递给了他,哀着声,“快点跟你们主任说我们要补假,再这样下去医生家属撑不住了!”
谢谨一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顺会儿毛,“回家开车慢点,到家后好好睡一觉再来接我。”
周景景粘在牙上的矫正器一共松了三颗矫正粒,所以上下的结扎丝都要抽出来,先把矫正器粘回去后再重新上结扎丝调整固定。
谢谨一给她弄完摘手套口罩洗手,周景景吐了漱口的水走下治疗床和谢谨一说话,“谢医生,我妈妈掰着我嘴巴看,她说我的牙真的往下移了一点。”
谢谨一边洗手边跟她说,“大概一年半就能正好牙,嗯……如果你不硬啃大排骨的话应该就是一年半。到时候取下来再戴固定保持器就行了。”
周景景自动忽略大排骨的事,“还要戴固定器,那我还是大钢牙!”
看了她唉声叹气的样子,谢谨一解释道,“那个是透明可活动的,没这么明显,保持正牙以免反弹。”
周景景长叹一口气,“那还是戴吧。”
周景景这语气神情让谢谨一想到当初给她粘全口时她说太丑不愿意然后说起了孟潇八卦。
谢医生为了病患没有丝毫犹豫,“我上次看电视看到孟潇,她应该也戴过牙套,正得很好,你想一想她就能坚持忍耐下去了。”
“想她?想她干什么?”
谢医生的心可真是大啊,“你女神不是孟潇吗?”
“没有啦,她不是。”周景景笑嘻嘻,“那次和她闹绯闻的那男人才是,顾氏的大总裁。”
双手捧脸,陶醉道,“他才是我相中的男人,高富帅,那天一身西装迷死我了,特别是他抽烟的时候,禁欲成熟男人啊。”
谢谨一惊讶,而后想起今天穿着居家服就出门的顾斜……,最后沉默了一阵,禁欲?开荤的老司机现在应该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吧。
“也不是,还有你呢谢医生。”她话一转,“附属一棵草啊,谢医生我跟你说啊,其实护士长她还……”
护士长还想给你介绍对象呢,周景景话还没说完,忽被医生手上的戒指闪到了眼,语调一转,可惜起来,“唉,都结婚了。”
年轻人思维跳跃,周景景更是奇想,“谢医生,和你谈恋爱应该很惨吧,你会不会关注你女朋友牙口好不好啊?”
“那你觉得男神的牙口好吗?”
年轻人并没发觉自己正被套路,“男神嘛,当然什么都好。”
黑黑亮亮的眼睛一弯,谢谨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让顾斜来接,他自己打车回家,车子到半山也正好和龙主任说完了事,撑伞下车,秋天的雨有凉了,再过不久就是冬天了。
进门后汤圆饺子又没有来迎接,而且地上一双拖鞋都没有,大概又被它们叼去玩然后藏起来了。
谢谨一上楼,推开卧室门,走近一看,顾斜还正睡着,汤圆居然也在床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它也不知道是睡的还是醒的,眯着眼睛,后面那根没多少毛的尾巴扫来扫去,逗得顾斜痒得嗦了好几下鼻子。
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关上门后往书房走,既然已经打算好请长假了就把手头上的事情理一下吧。
打开书房门,“喵——”
是在书房里玩的饺子。
书房里书架子多,汤圆喜欢在这里藏东西翻东西,小饺子则是把这里当做娱乐场所。
“再藏拖鞋连我都要训你们了!”
准备看看实习生的情况,之前收拾书房好像把他们以前的论文资料和自己的旧书放在书柜上面那层了。
谢谨一伸手去够那层,小饺子突然跳过来攀上他的肩膀,然后一跃上书柜。
“哗啦啦”书落下来好大一片声。
“又捣乱!”
纸张书本散落一地,有东西从旧书里掉了出来。
掉出来的居然又是前几天汤圆饺子翻出来的旧情书。
巧成这样,谢谨一都要信命了!
那天它们把这个东西找了出来也算是意外之喜,青春的记忆嘛,可是顾斜一个电话打了来,杀个猝不及防,他心慌得跟做了贼似的赶忙一塞藏起来。
他本不打算让顾斜晓得还有情书这档子事,虽然说信里没有伤春悲秋的那些诉苦,但是他仍然觉得十分的羞耻。
其羞耻程度不足以外人道,而且绝对,万万不足为内人道。
谢谨一弯腰捡起来,纳闷,居然又掉出来了,正准备再次夹回书里,饺子这时候喵起声来。
谢谨一突然犹豫,“既然又翻出来,要不,还是给他看看吧?”
顾斜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惊讶,惊喜,得意?
“喵!”
“我自己还没看完呢。”万一写过很肉麻的东西呢!
谢谨一自己都不记得他和顾斜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和顾斜同一个大院里长大,他们不仅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们两家还是世家交好。
他是他们这一波人里最小但是成绩顶好的一个,宋玺肖淮旭摇着他的肩膀,咬牙恨恨,“谨一啊,你考这么好让哥哥们怎么办啊,今天晚上拿着分数回家又要挨骂了。”
顾斜点着他的额头,老父欣慰一般,“吾儿争气啊。”
说完又觉得不够,笑着揉了揉他的发。
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顾斜的手指头点到他的额头上,心突然砰砰跳起来。
顾斜宋玺他们一帮人都是家里放养长大的,早熟的一帮人玩都很开。
但是高三的那一年顾斜变了,宋玺肖淮旭去外面玩他也不跟着去,宋玺笑他说,“顾斜,你改不了的。”
顾斜要改什么?
“如果喜欢,有什么改不了。”
当时他也在旁边,听得懵里懵懂,顾斜转头对他着笑,然后说,“你啊,可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这句话。”
【秋】
九月,顾斜上高三,他升入高二,开学的第一天,夕阳西下,天是红霞天,顾斜骑着自行车一脚刹到他面前,拍拍后座,“顾哥哥送你回去。”
谢谨一看了看,顾斜脚下蹬的分明是自己前几天才新买的自行车。
“你……”谢谨一看着后轮本应该上锁的地方,一时梗了话。
“嗯,我撬的。” 顾斜注视着谢谨一的脸,就看着他一低头,那长睫毛扇啊扇真好看呀真他妈好看,“我喜欢就给撬,怎么,你不乐意?”
“以后都带你上学放学,你多省事。”
谢谨一很想提醒他,自己高二和他高三第一节课上课的时间不一样,可是顾斜已经抢先说,“你看我多好给你当免费的脚夫,又快又安全多省事,你不上我车那多亏啊……”
谢谨一很想提醒他,这是他的车。
“不答应我不还你车!”好凶神恶煞的一个人。
“也不是不可以。”其实……
其实当班上第一个进教室的人应该也没什么不好吧。
傍晚顾斜把他带回家。
“我到家了。”
“嗯。”
“嗯?”就嗯一声?谢谨一看着被顾斜霸着的自行车,“别嗯了,快下来。”
顾斜就是不下来,“推我家去,我每天骑到你家来接你。”
“你起不来。”他想了一下每天叼着吐司火急火燎出门让司机送的顾斜,笑了笑,“还给我吧,你真起不来。”
顾斜坐在自行车上稳如二大爷,“我要没起来我过年给你包一大红包。”
望天叹气,他真的拿顾斜头疼了。
“不信我呢。”单脚一撑,车身倾斜,一个嘣弹他额头上,没轻没重的,弹得他脑门都有点痛了。
顾斜笑,“你顾哥哥肯定早睡早起,作息规律且优良。”
顾斜带着他去学校,要不就是堪堪擦着点到校要不就直接迟到,本来他一个人骑车回家只要十五分钟,顾斜带他回家居然能在路上耗半个小时。
【冬】
十月二十三,那天是霜降,谢谨一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一天他和顾斜吵架了。
就是因为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情,晚上顾斜说想喝牛奶可是家里的喝完了,于是谢谨一陪着他去买奶喝。
他们骑车自行车去超市,一路闲聊,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聊到了女孩子身上了,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其实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的。”
“嗯。”顾斜骑自行车漫不经心。
“你没有想过不这么玩下去认认真真地谈一个女孩子。”
蹬地突然刹车,谢谨一的头一下子撞到顾斜的背上。
顾斜回头,沉着声,“我现在玩没玩,你看不出来吗?还是你打心底里就觉得我是一个收不了心的人!”
顾斜怒气将发,谢谨一懵懂不知,三言两语就吵了起来,顾斜生气了,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撂就走了,谢谨一看着摔地上的自行车,摔得太狠连车篮子磕歪了,他都不知道顾斜到底为的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气。
人走了,牛奶也不用买了,他把自行车推起来往回走,然后把车放到大院附近的修车行去修。
谢谨一想从明天起就要麻烦家里司机送他去学校了,入了秋冬多雨生凉,自行车修好了也是停家里歇,明年等到梅雨时结束车子差不多就生锈了。
第二天,他在家里小楼上写作业,正写着就听见顾斜在楼下嚎着嗓子喊他名字。
顾斜扩着手在他家楼下喊,“谢谨一!”
谢谨一不想理他,继续写作业。
“谢谨一!”
谢谨一戴耳机继续写作业。
“谢!”
“谨!”
……
等半天最后一个字没声了,下边的顾斜突然语调一转,“干爹好嘞,吃了吗?我干妈呢?”
谢谨一:“……”
楼下的顾斜可乖一样子跟他爸说话,“您吃完饭了没啊?”
谢谨一:“……”
“吃的什么啊?鱼汤啊,哎哟我在楼下就闻着味馋死我了。等我高考完我陪你去小八塘通宵钓鱼去,对了,谨一在吗?”
“在家啊,他在干嘛?没事,他昨天把自行车给摔了,我推去修好了我又给他推回来,嘿,多小一事,您帮我喊声他呗。”
大白天瞎扯!谢谨一给他气得“嘭”一声把窗户打开,下边顾斜一听声就抬起头来,不知道哪里搞一粉红色自行车蹬着,笑眯眯冲他招手,“谨一,我把咱宝马推回来了,我还喷了漆,和水蜜桃一个色。”
【春】
吵了一次架和好后更加和和美美起来,上学期结束,放寒假了。
过完春节的寒假开始显得无聊了,顾斜打游戏全了通关,呆家里半点乐子都没有。机关大院里有个室内活动场,院子里喊一声就凑齐了人去打篮球。
今天元宵有活动,顾斜让谢谨一下午来篮球场去找他。
篮球场上打得火热,大冬天打着打着就出汗了,把衣服一脱露胳膊露腿又打了起来,宋玺这坑货撞了顾斜好几下愣是没把他手里的球抢走。
顾斜三步上篮,一投就把分给吃了,隔壁羽毛球场上几个叔伯说,“顾斜又蹭个头啦。”
谢谨一坐篮球场边上,抬头看,正好顾斜也找他要水喝,谢谨一把水递给他说,“听说高三会抽条,是长高了。”
“有吗?也不觉得。”顾斜拧开水瓶子就喝,一口下去,“温的?”
“不能喝冷水。”
他们两个说闲话的时候,一边宋玺肖淮旭几个不甘示弱,连指了自己,“您们不能就偏他们顾家的啊,我们几个也得夸不是。”
“咱们院里这批皮娃娃都长高长大喽,好好念书成栋梁。”
顾斜额头上还有汗,睫毛上还挂着,一眨就掉下来了,把水还给谢谨一又要上去打,“我等着你也长高,能和我齐着一块儿。”
走之前还摸了一把谢谨一的头。
还没到点回家,肖淮旭合算着还能再来几场说不定能把分掰回来,宋玺立马过来拉谢谨一,“谨一,你坐边上看一下午了,也来打几盘啊。”
顾斜见了,一球冲他那猪蹄扔过去,“打一下午球,你那手脏死了,让他上球场衣服脏了你给洗。”
宋玺为躲球忙缩了手,又听顾斜语气有刺,立马不爽地怼回去,“从头来一场,谨一做裁判,谁输了给赢的洗衣服,敢不敢!”
顾斜加码,“手洗!”
一场球打到天黑,顾斜回家之前还善意提醒道,“我去回去洗个澡,你们挨家挨户收完他们的再来收我的,洗的时候别太用力了,衣服贵,惜着点儿。”
今天的元宵活动就是他们两个留守儿童约着一起出去吃晚饭,他们两家家长又约着一起出去度假了,嫌熊孩子碍事就没带他们,今天家里的阿姨也要回家吃元宵团圆饭。
大街上,过完年摘下来的灯笼今天又挂了上去,路灯下都挂了中国结,晚上路灯的光一打,多喜庆……
洗完澡顾斜直喊饿,头发没干个透就出来了,谢谨一坐后座伸手揉了揉顾斜的头发,“去剪一下吧。”
今天打了一下午的球,到最后热得没办法,顾斜在地上捡个皮筋直接在头顶绑了穗儿,跳起来投篮的时候那撮头发也晃晃歪歪惹人笑,“嗯?”顾斜单手控着车,另外一只手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也好,打篮球也不方便,什么时候去剪?”
“现在吧,反正我们都出来了。”
“现在?不行吧。”顾斜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有点顾忌,“这正月不能剪头发吧……”
两个有舅舅的人:“……”
是一家老店子,最近这片划成了开发地不久就要拆迁了,过了元宵这一片都要关门了,最后一天,所以元宵节晚上也营业。
谢谨一要的是甜酒冲蛋放芝麻馅的汤圆。
“老板,我也加元宵,甜酒放多一点。”
谢谨一看着他,忍不住问,“你确定是元宵?”
顾斜没觉得有问题,又拍了拍他的头,“死孩子,元宵节就得管汤圆叫元宵你不知道了吧。”
“行。”点头,谢谨一再次点头,“行,你记得吃完。”
东西一端上来顾斜就傻了,谢谨一拿勺子敲敲他的碗,“奶奶说的正月不能剩啊,吃完。”
顾斜以尝试的心态盛起他这个比汤圆大那么一点点的元宵。
咬一口,没吃馅全是皮儿,还有一点糙,没汤圆那么软糯的滑劲。
再咬一口,花生芝麻混一起,不是他喜欢的味儿啊……
顾斜果断松了口放下勺子,看着谢谨一的碗,“我觉得你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谢谨一回答他,“挺甜的。”
顾斜又说,“我的元宵不好吃。”
“……”
“汤圆放甜酒里好吃吗?”
谢谨一看到顾斜眼睛都快瞅到自己碗里去了,实在受不了,“要不要我给……”
顾斜张嘴,“啊——”
顾斜推开自己的元宵碗,问,“汤圆放甜酒里好吃吗?”
看到他眼睛都快瞅到自己碗里去了,实在受不了,“要不要我给……”
顾斜张嘴,“啊——“”
把老店子里的甜酒全部喝光了,顾斜脑袋贴墙上打个嗝都是米谷味。
“回家了。”
顾斜懒,不动。
“喝完了,回家了。”
顾大爷伸手,“喝瘫了,拉我一把。”
谢谨一就走过去把他给拽起来了,门口停着他们的自行车,顾斜暼了一眼自行车,指了指自己,“我喝了酒。”
学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甜酒不算酒。”
“不行,我是好市民,不酒驾不醉驾。”顾斜根本没管他说什么,大大咧咧直接往后座一霸,“带我走吧,回家了。”
赖脸皮是顾斜的看家本事,他自知僵不过顾斜,只能认命地带着顾斜回家。
元宵节家家户户团圆饭,路上车辆很少,路灯一盏盏投下来。
顾斜懒,就喜欢找什么东西枕着自己,现在也不知道是真喝醉了还是怎么样,头往他后肩一靠。
“打瞌睡?”已经快九点了。
“没有,给靠靠,甜酒还是有点醉。”
默许之下,顾斜的脑袋变成钻子,在他后背钻啊钻钻啊钻,钻到肩胛骨钻不动了就贴着,他知道顾斜是自己弯了腰才靠他背上的,于是就说,“比我高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