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斜声音闷闷的,“冷吗?”
“有点,不过快到家了。”刚说完顾斜从后面伸手将他脖子圈住捂着。
“现在不冷了,骑慢点吧。”
【夏】
《喜晴》
——范成大
窗间梅熟落蒂,墙下笋成出林。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窗外梅树上的梅子熟了,墙下的竹笋长成竹林,春雨连绵不觉,等初晴的时候方知道已经是深夏了……”
正是夏天,知了,夏蝉,谢谨一坐在正乘得了凉风的好位置上。
正在讲诗词鉴赏的语文老师一扫全班,苦口婆心,“心要静下来,同学们不能浮啊!这夏天啊……”
夏天热,摇书扇风的,在桌子下边偷偷开冰可乐的,最后一排风扇底下睡了好几个,讲小话的讲着讲着就瞌睡了。
手往讲桌上一拍,教室里最后的细碎声终于没了,明明已经安静下来,可谢谨一觉得窗外的知了夏蝉叫得越来越响,更燥。
语文老师还在说,“刚高考完,明年这个时候就轮到你们了,有人紧张到一抓笔一手汗,你们看看你们周考这卷子,这燥的呀,同学们你们得静下来,慢慢想,想好了再下笔,这高考可是人生大事啊,冷静,莫紧张莫慌。”
手心全是汗,放下笔后擦了汗,又拿起笔,笔尖即将要落在纸张上时又提了回来,如此反复。
皱眉,放松,却又了皱眉。
千回百转最后想到脑子里一篇空白,一咬牙一狠心,写了一个大实话:“紧张。”
纠结无比,干脆又在后面又添了一个大实话:“很紧张。”
正是耳乱心麻,心烦气躁之时,语文老师果断干脆,“遇到不会的题啊,想到伤脑还想不出来,这个时候就别管什么科学理智了,相信自己第一感觉!钟意哪个填哪个!直觉这种东西……”
犹如一阵强心剂。
落笔——
<写给顾斜的情书记录>
【秋】
车子被骗走的第一天,是高二,那天九月十四:六点五十到校。
第二天:七点到校。
第三天:七点一十到校。
第四天:迟到,就知道你好不了
【冬】
十月二十五:放晴,早上六点三十五,对着自行车大眼瞪小眼。
你果然是脸皮厚,“要不你骑吧。”
“为什么。”
还敢拍拍我的肩膀,“我喷的时候觉得挺好看的,不过让我骑就……没事,你骑不丢脸,我家的崽我还不知道,白白净净的和我的水蜜桃色多配啊。”
十月二十六:和好,再次差使我骑自行车。
十月二十七:和好的第二天,下雨,不用骑粉红色的自行车十月二十八:和好的第三天,今天又不用骑粉红色的自行车。
十月二十九:还要下多久呢……
十月三十:没完没了的下雨,到底还停不停了。
【春】
三月一日,第一次剪头发
“懒得跑了,你帮我修吧。”
等我撩起一撮头发准备下剪刀,突然威胁地来一句,“要剪毁了,我就把你卖掉去买假发。”
剪完后问我好看吗?
我说好看!
四月一日:又剪了一次头发,一回生二回熟,被练出了一门手艺。
五月一日:修一下杂毛,感觉好像长高那么一点点。
六月一日:不能再长高了,不然摸不到头了。
【夏】
夏天,高考结束。
紧张。
很紧张
但是,哪怕紧张也是要喜欢的。
六月十日
谢谨一
信到此就末了,纸张泛黄,还有粘合后的疤痕,皱皱巴巴的也不好给他看。
于是谢谨一走到书桌前坐下,准备把纸张弄平整了再给他看。
夹在书里,边角都折起来了,本来就是一封粘合过的老纸,极其脆弱,手上的动作尽量小心翼翼。
把折起来的尾底展平,谢谨一愣了。
本来应该是空白的地方,却多了一行字,这行字并不是他写的,是后来另外一个人添上去的。
谢谨一都不知道顾斜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封信的,他将这封信一字不落地看完,然后将深情写至末尾给了回答。
谢谨一看着他在边角上添的这句话怔了许久许久,握着信久久放不了手。
“喵。”小饺子叫了。
谢谨一低头看着地上小小的饺子,然后蹲下来,饺子凑过来乖顺地舔舔他的手心。
“喵。”
见它这么乖,谢谨一就笑了,笑时眼角又湿又红,“原来那天你们找出来是要给我看啊。”
摸摸它的头,“对不起啊,今天才看到。”
某年某月某日
顾斜写道:
须将巧色表衣脱尽,赤裸纯粹去爱一个人。
【六单元,表白篇——须将巧色表衣褪尽,赤裸纯粹去爱一个人】顾斜惦记着谢叔叔家的谢谨一,其实他课桌洞里也有不少人塞的情书,一个又一个漂亮招人的女孩儿粘过来,可是他偏生就瞅中这么一个。
他喜欢谢谨一,管他是男是女,是因为一见钟情还是世家之交下的日久生情,无论什么原因他只知道自己是喜欢惨了谢谨一。
既然喜欢了就要去追,就得毫不犹豫!立刻!马上把这白月光给摘到自己跟前啊!
顾斜和谢谨一闹矛盾了,他当时直接把自行车往地上一踹,甩脸子走了。
宋玺说,“你把人家当白月光,人家把你当蚊子血,顾大爷咱找过一个吧,再耗下你这玻璃心得彻底碎在她那里,天涯何处无芳草。”
宋玺要叫人来玩,顾斜摇摇手表示没兴趣,别搭上他。
“解解闷玩玩嘛,你没下定决心追你那白月光之前不是玩得挺带劲吗?”说真的,宋玺是眼睁睁见着顾斜中邪的,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一拍桌子说要从良了把人摘到手,一开始还当他开玩笑,个个跟看笑话似的就等着顾斜自己打自己的脸。
其实要是正正经经谈恋爱也好,但是现在这幅模样就难看了。
宋玺还在拿歪理开导顾斜,顾斜被烦得不行直接撂了一句,“守身如玉,浪子回头不行?吊死在这棵树我就乐呵着。赶紧滚一边去,能不落井下石?!”
宋玺早知道他那些浪心思是真断得干干净净了,但是兄弟嘛,不落井下石那就奇了怪了。
宋玺最近看上了孟潇她班上一妞,正愁怎么勾搭上呢机会就来了,虽然说顾斜和孟潇早清了,但是孟潇还心心念惦记着这位太子爷呢,他准备卖孟潇一人情,互帮互助嘛。
等了十五个分钟孟潇就来了,带了好几个玩得开的同学捧宋少爷的场子,宋玺看中的那个居然是个懂规矩又会来事儿的,一进门就接酒杯子,头发解了一散酒杯子一倾,嘴角边上全是酒味。
孟潇往顾斜这边凑了过来,不和另外几个人穿的那样勾人,孟潇知道顾斜喜欢纯的,所以她的香水是淡的,妆也是淡的,哪怕他知道顾斜比她还小两岁,但是她也总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男人嘛,哪怕现在不喜欢,可是只要女人用用手段勾勾手就能上钩。
孟潇看得出顾斜很躁,于是坐到他边上,伸手去抚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顾斜挡住孟潇要摸到自己脸的上的手,人顿时醒过神来。
……
顾斜没言语就把孟潇的手给拂开了,又没声了好一阵,最后在宋玺的嘲笑声中烦郁地抓了几下头发,烦,真他妈烦。
顾斜没声了好一声,宋玺也算是看明白了,伸手丢了包烟给顾斜,打圆场似的和孟潇说,“今儿谢了,赶明儿我请你们吃饭。”
自打下定决心要追谢谨一顾斜就没沾过野腥了,连烟都少碰了,烦闷到了顶点顾斜就想抽两口,打火机一亮,盯着那火苗好几秒,顾斜突然连烟带打火机一起扔垃圾桶了。
抓了桌子上的口香糖撕了包装塞嘴里嚼,一个不够连嚼了三,宋玺笑狂了,“你这不是失意啊,中邪风了。”
“正戒,他不喜欢这味。”
也不管周围一帮人怎么笑他了,顾斜放弃地往后一倒,嘴里吐个泡泡出来,变大,再变大。
顾斜看着泡泡,暗暗地想如果再吹一口气就破了就去道歉。
于是顾斜吹了一口气。
泡泡安然无恙地大了一个号。
顾斜皱眉,怎么还不破,……再吹!
再一口长气下来,泡泡大得都快碰到顾斜鼻梁了,但是韧劲依旧。
我去,这还他妈破不破了……
顾斜不服,用力再吹。
“嘭”一声吹破了,如愿以偿。
顾斜把糊在嘴边上的泡泡糖咧干净,这口香糖开始嚼是甜的,等嚼到没甜味嘴巴里就开始发苦,嚼几下给吐了,啧巴啧巴嘴巴就起身。
“干什么去啊?”
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去!
顾斜仰头长叹,“去认栽呗。”
高考考完最后一堂出考场,宋玺肖淮旭他们也不干撕书这些泄愤的事情,一帮高干子弟直奔定好的场子欢起来。
KTV里,一帮人堵着耳朵听宋玺鬼哭狼嚎,顾斜手机一兜两手捂紧耳朵和逃难似的一溜烟直接躲外面去了。
肖淮旭豪爽干一瓶啤酒,放了酒瓶子走上去冲着宋玺屁股就是一脚,伸手把麦克风抢过来,“滚,破锣嗓子,切歌,让我上!”
肖淮旭嗓子一撩就嗨起来了,宋玺下去开酒,看一圈居然没见着顾斜,大声问,“咱们顾少爷呢?”
他们都指着外面,“出去打电话去了。”
一准是给他那白月光打电话去了,宋玺仰头喝了口拿着酒瓶往桌上一定,冲着面前这一帮人底气十足,“今天我就把顾斜那小情人掏出来给你们亮亮!”
这一群人都是院里的,这话一出一个个立马亮了眼,都想见见顾斜朝思暮念的那抹白月光到底长什么样,可好奇归好奇,可这话居然是最不可靠的宋玺放出来的,立马唏嘘,切了一声,“顾斜那小子藏得比金矿还深,就凭你?”
“我怎么了?掏底这种事可不就得我这种鬼精的来,要不要打个赌?”
肖淮旭一听顾斜的小情人和打赌,嗓音一收立马就跑过来,“我凑个份,顾斜就让给我瞅一眼照片我就服你。”
“我要掏不出顾斜那小情人我就……嘿嘿,我就跟着我奶奶上广场跳一个月广场舞。”
一群人吃惊地看着他,狠,真他妈又贱又狠。
宋玺贱笑,“我话撂这儿了,可是你们输了怎么办!”
肖淮旭拍桌,“要是我输了,我也上广场跳一个月舞,我领舞!独领风`骚!”
干了一打酒为约,宋玺得意洋洋,嘚瑟着步子出门,一群人就见他两腿都快嘚瑟成罗圈腿了。
他精,呵呵,他要鬼成个王,顾斜那厮就是个王炸。
宋玺出门找顾斜套话,溜了一圈在休息厅找到了顾斜,休息厅里放了几张沙发,顾斜就坐那里玩手机,宋玺走过去直接挤他旁边坐着,窥着他手机,“玩什么呢,毕业狂欢都不嗨了?”
顾斜打字的手突然停了,干脆手机一收。
宋玺还什么都还没看到呢,“哎,别呀。”
“你想看什么?”顾斜抬头挑眉。
宋玺指着他手机,“和谁聊天呢?”
顾斜没理他,宋玺又凑了过去,“我跟你说啊,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啊,你现在把你那白月光喊过来,兄弟们帮你说说好话套牢他?”
“……”
宋玺想一想广场舞,又凑了过去,“跟你白月光聊天吧,隔着手机有什么意思,血气一点把人叫过来啊,哪怕白月光也强势一点,搂一搂抱一抱,亲一口,咱们院出来的哪个怂了。”
“对了,她长什么样子啊?”
“我怎么给你形容啊?眼睛鼻子嘴巴都有,就是长得好……”顾斜懒洋洋的说,“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初恋的样子呗。”
“嗷嗷嗷嗷!”
顾斜眉一挑,笑一扬,“想见他啊?”
“想!”
“你们是我顶好的兄弟,我家这位有点害羞叫出来不容易,按理说这一次见面……”
宋玺迫不及待,极其爽快大方,“不用说了,肯定包大红包啊。”
“这么想见呢。”
“嗷嗷嗷,想看想看,谁不发我跟谁急。”
顾斜抬眼,“还不快去给我收红包钱。”
宋玺积极无比,立马钻KTV房间里管里面的人收份子钱了,顾斜掏出手机往零食区走,拨号没等几声响,电话就接通了,“出来吗?我们今天毕业通宵打麻将。”
“毕业快乐啊。”
听见谢谨一的声音顾斜的嘴脸就止不住往上扬,“我开车去接你。”
“车?”
“我的毕业礼物。”
谢谨一在笑,“不是粉红色的吧?”
顾斜拿了两罐旺仔牛奶 “你要喜欢我立马就去弄成粉红色。”
说要掏顾斜的底的一帮人被顾斜掏了个光,顾斜不客气地把票子往兜里一揣。说要走的时候一帮人还乐成傻子一样,“快去快回,路上小心啊。”
顾斜跟他干爹干妈招呼一声就把他们亲儿子给顺出来了,酒店开了房打麻将,通宵狂欢,顾斜把谢谨一领进去的时候,一帮人傻了眼,人呢,他妈说好的小情人呢!
顾斜搂着谢谨一的肩膀,认真诚实的口吻,“这不就是吗!”
“我日`你妈的初恋脸,”话说到一半众人一瞪,宋玺立马甩自己一嘴巴子,谨一的确是长了长初恋脸,又乖又温柔。
宋玺甩了自己一巴掌后,转头冲顾斜杀过去,双手掐着他脖子,“还老子的血汗钱!!”
场面血腥,肖淮旭立马把谢谨一拉过来远离战场,慈祥的样子,“呵呵呵,谨一啊,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几个哥哥呢……”
还没说完,谢谨一拿出一张崭新卡,“顾斜给了我一张卡,说我上高三压力大你们给我的零花钱,我觉得我也不需要……”
肖淮旭看着那张卡,话一梗,而这边顾斜已经把宋玺甩开,顾斜的心那是黑到底了,根本不看他们几个人哀怨的眼神,还装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收着吧,他们一片心意,你不收他们会生气的。”
宋玺听了这句话心一碎,啪叽,还碎了一地,血汗钱啊!!
肖淮旭他们几个也没好多少,肖淮旭瞪顾斜,那眼白都快翻上天了,可顾斜若无其事,丁点儿愧疚都没有,正是脸皮厚啊脸皮厚!
而他们还得对最小的谢谨一挤出一个笑,“对啊,收下吧……”
一群人牙都咬碎了还要和着血吞下去,宋玺含泪把卡推回给谢谨一,咬牙切切,“不收我们会生气的。”
谢谨一看了他们一圈。
几个人忍住眼泪,霸气无比,“你不收我们要生气了!”
谢谨一觉得他们有些奇怪,他正要把卡再还给他们时顾斜走了过来挡住,“现在不给,以后也要给的。”
“嗯?”什么现在,以后?
顾斜把卡直接塞谢谨一口袋里,然后伸手往他额头上一弹,“嗯什么嗯,待会儿我上桌打麻将,你坐我边上必须把我的运气给守住了听见没。”
谢谨一捂着额头,瞪他。
看着他这样子,顾斜忍不住得意的眉往上扬啊,小情人呐小情人。
谢谨一为了庆祝他们毕业,从家里酒窖带了两瓶私酿来。
美酒应景,又是一群大男孩,开了塞就喝,举杯同庆终于从高考的战场下来了,再举杯愿明年此时谢谨一凯旋归来。
麻将打起来,谢谨一没上桌只是搬张凳子坐顾斜的旁边玩手机,顾斜起身时他帮忙抓一下牌而已,麻将桌子上的情形是这样的:一张桌子上四个人,其余三个人默契无比,联手专门胡顾斜的牌。
开局几把全是顾斜在放炮,但是顾斜也无所谓,还很有闲情地指着茶几上的水果叫谢谨一去弄个水蜜桃给他吃。
宋玺发誓要报仇,“还吃桃,我要你吃个蛋。”
顾斜看着他们仨:呵呵,斗志蛮足的嘛。
谢谨一找工具削好了皮再回来时顾斜已经开手胡牌了,之前不过是给他们几个人一点甜头吃而已。
谢谨一喝了点酒,两小时后在顾斜边上打哈欠,顾斜看他撑不住了就把房卡给他,“等下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明天给你送回去,你是后天才开始上课吧?”
喝了酒又瞌睡,谢谨一迷迷糊糊就接了房卡,点点头,“是后天上课。”
“去睡吧,我把他们杀个精光再去睡觉。”
谢谨一没细听,当然也没琢磨琢磨顾斜话里的意思,揉着眼睛就找房间去了。
战斗深夜,顾斜在十一点半把他们三个人的底全部掏光了,赚得盆满钵满后找经理拿了房间的备用卡,顾大少爷要备用卡就一句话的事,况且这还是他们开的房。
刷卡进房,房间里冷气打得很足,顾斜开了盏小灯再走上去,谢谨一已经睡觉了,顾斜静悄悄走过来轻轻坐到床边,灯光这么一打,谢谨一又长又浓的睫毛投出一小片阴影在脸上。
顾斜觉得他干妈肯定在谢谨一小时候给他修过睫毛,不然怎么会长这么长,这人睫毛扑扑地,要是一睁眼,再那么乖乖地冲他眨眨眼,顾斜心都要化了。
伸手将他搭在额头前的软发拨开,露出一张干净好看的脸,盯着他看了看……
“呵。”
当然是怦然心动,情不自禁弯腰低头,他们两个人脸靠得很近很近,如果他再低一点点头就能亲到谢谨一……
当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顾斜的吻偷偷落在谢谨一的额头上,
“你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和我说呢?”
顾斜单方面的喜欢那叫做一厢情愿,只有等到他喜欢的谢谨一也喜欢他,等到两厢情愿他才可以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们的两厢情愿比异性更加艰难,他不知道谢谨一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和他一起面对未来。
为了这个两厢情愿,顾斜等啊等,只要谢谨一表示表示就像电视剧里那样,睡着了含糊不清地叫叫他的名字,又或者在他假睡的时候偷偷亲一亲他,说一句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
于是顾斜又等啊等,等啊等,他掰着手指头数,数一数他暗恋谢谨一已经多少年了,追谢谨一又有多久了,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发现他的活到现在,最美好的年岁都一直在宝贝着这抹明月光。
不历苦寒,怎么得到梅花香,唐僧取经都九九八十一难呢,他等一等熬一熬又算得了什么。
顾斜没想到他就只是出国玩了一趟而已,才回国到家就出事了。
他整整挑了两个小时才挑好要给谢谨一的礼物,顾斜迫不及待出门去他干爹家,他家老爷子又开始叨叨了,“整天上蹿下跳你就没个安分的时候,你看看人家谨一,都是出国,你怎么就……”
都迈出院子了,耳朵尖听到几个字眼,他又连退好几步倒回来,“出国?他去哪里玩了,高三课业不是很重吗?”
顾老瞅自家的小子怎么看都不好,为什么偏就他老谢家的乖,“就你小子成天想着玩,人家是出去留学,你以为跟你一样啊!谨一学医这么一去得好多年吧……”
顾斜脸都白了,“出国留学?”
“对啊,今天才走的。”
他气到要爆炸了,喜欢一个人这么久,你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牵手接吻谈恋爱,做尽所有浪漫的事,想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做梦梦见都要美成哈巴狗,他是这么这么地喜欢谢谨一,可是……
可是!对他而言,顾斜这个人不重要吗?
要去离他这么远的地方,这么大的事情不需要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走那么干脆连一句敷衍都不给他?
他这么喜欢他他看不到吗!一点点都感受不到吗?!
一个电话打到谢家,问清楚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后,顾斜翻箱倒柜找证件抓了就往外走,什么东西都没准备,没任何打算,他老爷子还以为他就是只是出去打个篮球,而顾斜就这么两手空空直奔机场。
他要去找谢谨一算账,哪怕这是一笔烂账他也要摊开跟他扯清楚,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
因为拿错行李谢谨一在机场滞留了好几个小时,这么一留正好被顾斜拦截在机场。
顾斜怒气冲冲,一副破罐子破摔,我对你压根不是兄弟之情,我他妈对你就是非分之想,你既然耍赖我也就不跟客气了。
顾斜一鼓作气,“我什么都没准备就过来,我冒着露宿异国他乡街头和客死异乡的危险都要来跟你谈恋爱,我这么跟你告白你答应么?”
都这个时候还要什么脸面,反正一群外国人听不懂也不认识他。
“……”
手心全是汗,忐忑不安地等着谢谨一的回答。
谢谨一同情地看着他,“顾斜,好惨的告白啊。”
顾斜磨牙,我也想美着来啊,你嗖了一下飞过来,你给过我机会吗你?啊喂,我这么说到底是答应啊!
答应?
不答应?
答应,不答应……是生是死你给我个痛快啊!
就在顾斜的心乱得和麻草一样时,谢谨一向他走来,然后投身入他怀里。
顾斜顿时傻了:“……”
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谢谨一在抱着他,投怀送抱,什么情况啊这是!顾斜激动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谢谨一,我我……我跟你说哈,你这样特别不对!”
嘴皮子一向很溜的顾斜被这么一抱突然磕巴起来,紧张得手都不晓得往哪里放,和白痴一样举起投降手,“哎不是,这样太暧昧了,你别这样,我容易误会……”
谢谨一从他怀里抬头,月弯弯的眼睛,“这个抱,是给男朋友的。”
连连被炸,顾斜又傻了一回,“你再说一遍。”
于是只能耐心地又重复一遍,“我抱我男朋友!”
顾斜不自信,“你不是骗我吧?”
“没有。”
谢谨一慢慢地,极其认真地告诉他,“其实一直都是喜欢的,顾斜,很喜欢很喜欢。”
……
咦?
顾斜这人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谢谨一想看看他是怎么了,他才动一下就被顾斜伸手摁了回去,凶凶地,“别看!”
顾斜的眼圈红了,伸手一箍把谢谨一抱得死紧死紧,憋着哽咽,“两厢情愿这种事情你也要早说啊。”
“我以为你……”顾斜下巴磕他头顶不让他抬头看,谢谨一看不到他的脸,问“顾斜,你是不是在哭啊?”
嘴硬,“根本没有!”
谢谨一笑了笑没说话,被顾斜这么抱着安心无比。
……
“啊啊啊啊啊啊!”顾斜忍不住了,抓着谢谨一肩膀一阵晃,钻心的恨,“啊啊啊太亏了,本来我早就是你男朋友的!我可是男朋友啊!!”
顾斜穷。
顾斜实在是太穷!把兜底都掏了就掏出那么几张钞票,而且张张面额小得可怜。
住酒店的钱是谢谨一付的,明天回国的飞机票是谢谨一给他买的,连回国后从机场打的回家的钱都得管谢谨一要。
机关大院里的顾少爷变成穷酸小子,哐当一声从天堂掉到泥地里,谢谨一想纵然脸皮厚如顾斜,自尊心还是会受挫的吧。
心里会有一丢丢失衡吧。
谢谨一一路都在想,要怎么做才能护好顾斜的小玻璃心,要怎么配合才能帮他树立起那高大伟岸的男友形象。
“带你去烛光晚餐吧。”
想了想顾斜兜里的那几张钞票,谢谨一立马说,“没事,我不饿。”
顾斜腿酸,“走不动了,我们打辆的士吧。”
谢谨一谦着声,“走一走身体健康,我顺便熟悉熟悉路,呵呵我熟熟路。”
顾斜眼一亮,指着前面,“看看看,那头有个卖花的小女孩,要不我给你……”
“不看不看。”谢谨一这次答得更快了,顾斜还没说完他就抢了声音,顾斜手指着前面,谢谨一却转头往旁边看,不要看不要买,穷穷穷!
顾斜不悦挑眉,死孩子不对劲!
伸手把谢谨一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严肃认真道,“谢谨一,我看你是不想和我谈恋爱是打算气死我对吧!”
“我……”
前面那个卖花人又卖出去一捧花,篮子里就剩下两小捧了,顾斜突然急起来,伸手要钱,“快快快,给钱给钱,我去买一束送给你。”
“……”
谢谨一低估了顾斜。
吃饭,买零食,从头到尾这个人一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并且他似乎还十分享受这种被人养着的感觉,吃白饭都能吃出成就感,顾斜的这张脸皮比城墙还厚。
于是乎谢谨一掏钱让顾斜买了一捧花给自己,顾斜说,“满天星啊,我挑的我买的,好看吧!开心吧!要乐成花了吧!”
“……”
顾斜一瞪,谢谨一被逼无奈,只能点头,“好看,开心。”
“嘿嘿,我挑的花好看,挑的人也好看。”
谢谨一抱着花,仰头叹气:根本没有脸皮这种东西吧。
确定关系的第一个晚上,酒店,算着时差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顾斜自小就是放养长大的,顾家长辈心大还让顾斜去谢谨一学校看一看帮帮忙再回家。
打完电话,顾斜开始拽谢谨一手腕子不让他走了,表情刷的一下突然严肃。
“谢谨一你可想好了,你那房子不收拾不会跑,你男朋友明天一个飞的可就回国了,这样美好的时光是十分短暂的……”
“我明天起早一点和你一起去飞机场,可是我今天晚上……”
顾斜看着他,皱眉,“真要走?”
“要回去的。”
十分干脆地把手一撒,拂着手,“走走走,你走你走。”
话说得洒脱,可却装作眼瞎的样子一屁股坐他行李箱上,屹然不动和一尊大佛似的,顾斜扬着眼,“你倒是走啊!”
谢谨一哭笑不得看着他,“你也得……真心实意地放我走啊。”
“虽然我不是真心实意,但是你千万别顾忌着什么,既然你要走那就洒脱点,一个行李箱算什么,你看看我,我可是什么都不要了就来找你了。”
这话说得谢谨一心里有点酸,他就出个国留个学,怎么就跟十恶不赦似的。
谢谨一这一纠结,顾斜就乐了,苦肉计奏效了,立马加大火力,“比起流落街头客死异乡异这种,一个行李箱算什么啊!压根不算个事儿啊,谨一啊你别太有负担,走吧,我看着你走。”
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顾斜种种手段之下谢谨一当然走不成了,而顾斜窃着乐了,一想起他们两个要同床共枕盖一床被子睡觉,顾斜洗个澡刷个牙都能生出心痒痒的感觉。
睡同一张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两个都是院子里一处长大的,家里还是世交,说他们两个是从小睡一块儿睡到大的都不过分,可是今天就不一样了,童养媳变成小媳妇,睡一觉就是要负责的。
顾斜急切地想负这个责!
从浴室出来谢谨一已经在被窝睡了,其实顾斜看一眼就知道他在装睡着了,装也装像一点啊,两眼一闭就叫睡觉了?谁睡着了能把枕头抱那么死紧。
顾斜憋着笑关了大灯,掀被子进被窝,心跳声砰砰砰,他当然也紧张啊!美人在怀,美人在怀啊!
薄被隆起两个小土丘,两个小土丘相安无事了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后一个小土丘就开始朝另外一个小土丘移动,动啊动,最后一下扑过去,两个小土丘合并成一个丘陵了!
一直往谢谨一身上黏,可是装睡的人仍然不打算睁开眼。
“就睡着了?”顾斜故意撩着声,嘿嘿两声笑后就伸手摸了上去,“睡着了好啊,月黑风高夜……”
谢谨一心一颤,与此同时顾斜的呼吸也近了,靠过来喷洒到他的脖间,一只手伸了过来开始在他身上游走,夏天,衣服穿得少,套房里开了空调可他还是觉得顾斜的手是热的,太热了,从腰擦过蹭着皮肤,惹出一阵咬牙才能忍住的痒。
谢谨一被他困得不知所措,心跳加速,埋在枕头里的脸烧红的,他不知道顾斜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太快了!
手伸过来的时候,谢谨一惊声,“顾斜!你……”
“嗯,这下又醒了?”懒懒的嗓音,顾斜的手伸过来包住了谢谨一抓着枕头的手。
虚惊一场,这人故意捉弄吓他的,谢谨一要翻身面对他,才动一下顾斜就已经压到他身上来。
顾斜撑着在上方将他制于身下,两个人挨得极其的近。
四目相对……
“谨一呐。”很轻的声音,叫得人心痒。
抬头,看到的并不是他一贯得意的样子,顾斜五官柔和,认真地看了看他片刻,然后俯身下来,额头贴着额头钻了钻,嘴角抹开笑,“终于能抓得稳稳地揣兜里了。”
夏初,谢谨一写了一份情书要向顾斜表白。
夏末,顾斜出国表白,坐实了谢谨一男朋友的名分,顾斜要走了,他拉着谢谨一的手,“我们是在一起了对吧,不管怎样你都不反悔了对吧?”
“怎么会后悔呢!”
攥攥手,顾斜深吸一口气,然后抱过去亲在了谢谨一的额头上:你等我,无论如何,你等我来找你。
谢谨一觉得他说话突然傻起来,笑他,“怎么突然这样的语气,你不是找好学校就会就过来吗?”
孤身回国,飞机上,顾斜看着窗外的云海开始打算事情,一路沉思想了很多。
落地,机场人来人往,上演的不是重聚就是离别,在飞机上这十多个小时他想了很多。
深吸一口气,掏手机给谢谨一打电话。
“到了吗?”
“刚下飞机。”顾斜顿了顿,将话缓缓说出,“谨一,我可能不可以马上就过去了。”
谢谨一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顾斜,你是不是后……”
“你等我!”顾斜坚定地说,“谨一,我们两个不能永远这样偷偷摸摸,等我做好接手顾氏的准备,然后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好不好?”
……
“好。”
就这样定了一个约定,谢谨一在国外好好读书等着顾斜过来,而顾斜,他要将顾氏每块骨和每一根血管摸清楚为自己将来接手顾氏铺路,同性的路不好走,他们唯有将各自的羽翼变得更加丰满才能长久。
肖淮旭不在B城里读书,十一国庆放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准备和发小们聚一场。
所有人都点头答应肯定捧场,可就顾斜难请,好几通电话过去他不是在学校就是在他爸公司,宋玺说你现在请顾少爷要预约时间了,人家太子爷忙着呢。
于是肖淮旭问好顾斜的空档,配合他的时间,千辛万苦这才请了人过来,一众发小喝酒唱歌摇骰子,场子挺热闹。
顾斜和他们玩了一会儿,就摇手说不玩了,大少爷甩下一帮子人往沙发上一躺玩起了手机。
半个小时了,顾斜玩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不对劲,顾斜太不对劲了。
肖淮旭纳闷,捅捅边上的宋玺,“他怎么了?”
宋玺已经习以为常了,连眼都不带往顾斜那边瞅的,“人家已经有黄金屋了,还差个颜如玉。”
肖淮旭不耐烦地啧一声,“说人话!”
宋玺也在玩手机,随口扯出一句,“一准是谈恋爱了呗。”
“谈恋爱?顾斜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肖淮旭嘴里一串和放炮似的,忽然蹬的一下又想起来,“他不是还有个白月光吗?怎么就谈恋爱了!”
宋玺挤眉弄眼,暗戳戳指着角落里的顾斜,偷偷地说,“他之前不是还出国一趟了吗?说是找谨一去了,我看他肯定是被白月光拒绝了跑到国外喂鸽子边伤情去了,啧啧啧,真可怜,都不敢让我们知道。”
他不在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悲惨的事情!
肖淮旭不由为好兄弟哀叹一把。
肖淮旭觉得他应该去安慰安慰他的好兄弟表示一下迟来的关心,顺便打探打探他的恋情。
“嘿嘿嘿嘿。”宋玺发出一串笑声,今天宋玺对着手机已经傻笑一整天了。
肖淮旭戳戳他,“你整什么呢,嘴巴都快笑歪了。”
“我前几天在顾斜学校偶遇个女孩子,单看到那侧脸就知道肯定对我胃口,长头发一撩真呀嘛真迷人,然后我找到了她微博,小模特,一翻照片肤白貌美又娇弱,我现在正在私信里和她聊呢,小姑娘纯得和小白兔似的。”宋玺对着人家照片眼睛放光,“除了胸平了点,她身上那些点全是我的菜啊!”
不就是聊骚吗!肖淮旭摇头叹气,“迟早报应不爽。”
宋玺是那种怎么自在就怎么活的人,根本就不在乎别人鄙夷他的目光,“喜欢就追,不喜欢了就分手,快刀斩乱麻,不喜欢了我还耽误人家耽误自己干嘛!”
宋玺嫌肖淮旭坐边上碍事,赶紧一脚踢开他,“煞风景,滚滚滚。”
于是肖淮旭从宋玺身边滚到了顾斜待着的角落,没想那边宋玺对着屏幕一个劲地傻笑,这边顾斜也对着手机翘嘴角。
肖淮旭凑过来,“谈恋爱了?”
“嗯。”
“不追明月光了?”
“嗯,现在不用追了。”因为追到手了。
“和谁聊天呢?新对象呢?”
“嗯,和谨一聊天呢。”
哪怕顾斜都这么不忌讳嗯声了,肖淮旭还是没把谢谨一和顾斜对象这个词联想到一块儿去,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想不到,就是他们这个圈所有人都想不到,所有人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就是顾斜喜欢这多年的明月光是一个头发长长的高冷美女。
“对象长相脾气好不好啊,你们两个人处得行不行啊?有照片吗?”
“都很好,和我挺配的。”顾斜打字的手顿了一下,转头问,“要不开视频让他给你打个招呼?”
肖淮旭的好奇心全被他勾起来了,那头点得和哈巴狗似呢,迫不及待,“看看看。”
屏幕上视频连通中,屏幕一亮……
肖淮旭心痒痒,该是一副什么模样呢?
谢谨一出现在视频里的一瞬间,肖淮旭所有的期待都碎成了渣渣,失望地拖着长音,“谨一啊,怎么又是你啊?”
“看到我这么失望?我以为你们会很想我的。”视频里,谢谨一那边还是大白天,他笑,“要不我还是把视频关了吧免得你……”
“别别别!”虽然不是顾斜的女朋友,但是肖淮旭几个人的确是念叨着出国读书的谢谨一。
这么久没见着面了,老哥的关切心立马就上来了。
“谨一啊,那边过得好不好,习惯不习惯?”
“同学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国啊?在那边受欺负了千万别憋着,这么多哥哥呢,电话里哭一声我们立马打个飞的就过去。”
问题太多,谢谨一回答前深吸一口气,“开始不习惯现在好多了,同学都对我很好,不过课业太重我可能要小年才能回国。”
肖淮旭问起来就没完没了,问这儿问那儿,脸都快贴到手机屏幕上了。
旁边顾斜实在受不了一脚踹开他把手机抢回来,“那边大清早呢他刚起床,你吵什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