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曦小跑着冲进宿舍楼,头上沾了不少雪屑.她站在玻璃门往外望,雪铺天盖地落下来,道路上有下了晚自习狂奔回寝的学生,也有撑着伞谈情说爱的情侣.
张晨曦的家乡在靠南方一个城市,冬天见雪的机会不大.她搓着手看了会儿雪景,竟有点舍不得移开眼.
等回的人渐渐多起来,风从掀开的门帘灌进了宿舍楼,张晨曦忙回神.她边上楼梯边摘围脖,气喘吁吁爬了三楼,死气巴列地拖着穿得臃肿的身体走在楼道里,手往兜里一探…
糟糕,没拿钥匙.
冻得够呛的张晨曦站在门口呆了半晌,崩溃地想,早知道带手机出门自习了.
她垂下眼眸,心底一片茫然.过道里鲜有人经往,日照灯发出的光并不明亮,整层楼左右两端是黑漆漆瞧不清的尽头.联想到寒假回去要面对的事情,她顿时泄了气,放任自己往后倒在门上.
没想到门竟然被她这样撞了开,张晨曦心中惊讶,踉跄几步平衡住自己没倒下去.转身随手关上门,迎着屋里刺眼的灯光,她眯着眼笑道:“你们怎么先回了?”
无人应答.
张晨曦这才适应了光线的强度,她睁大眼,待看清屋里景象后吓得往后一大退,整个人直直贴住门.
最靠近门的床上坐着的女人张晨曦并不认识,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下身着浅色牛仔裤,上面是白色的衬衫,手正搭在第一粒纽扣上.
她看张晨曦的眼神毫无情绪,神情异常冷漠.张晨曦一时间忘了动作,半是吓的,半是惊叹.
“太美了.”张晨曦从她的眼睛看到下颌,心里突地一阵滞空,“真的太好看了.”
那人收回视线,平视前方.她慢条斯理地解开所有的扣子,毫不犹豫地脱下,上身只剩了内衣.张晨曦瞳孔猛缩,竟吞了口唾沫.
那人终于把手放到了背后内衣的扣上,大概是终于忍受不了张晨曦灼热的视线,她蹙着眉扫视过去,用眼角睨着张晨曦道:“还不走?”
张晨曦尖叫一声,哆嗦道:“对不起…”她转身手忙脚乱拉开锁,闭着眼退出去时又补了很多声,“对不起!”
里面的人又没了回应,张晨曦脑中只剩空白,咬咬牙扣上门.
白磊收回手缓缓起身,很随意地将齐腰卷发扎起.她弯下腰将张晨曦遗落在门口处的灰色围脖捡起,拿在手里掂了掂,面色冷峻地望了望门缝,仿佛透过它看到张晨曦仓促逃离的背影.
她学着张晨曦刚进门的样子眯了眯眼,紧抿起的唇放松了一些弧度.
张晨曦闷闷不乐坐在观众席上,趴住前面位子的椅背,皱着眉无精打采.
寝室长弹弹她的头,问:“怎么了?”
张晨曦不好意思把前几天那件丢人的事说出来,只得坐直了,说:“有点儿不舒服.”作势还摸了摸肚子,扭着五官摆出一副便秘脸.
寝室长顺势揉了揉她的肚子,笑着说:“艺术节差不多要开始了,要不我们先溜到后台去看看老二吧.”
张晨曦忙点头,寝室长牵起她的手,跟专心致志玩着手机的老三说了声.两人穿过人群,兴冲冲跑到演员准备的后台.张晨曦看着里面忙碌的人,有点怂道:“我们还是不去打扰老二了吧.”
寝室长说:“没事儿,我们去给她打气.”说罢,她从书包里拿出两块小牌牌,将其中一个往张晨曦脖子上挂,“嘿,我借了记者站的牌儿,这样就不会被赶出来了.”
张晨曦拿着牌反复看,喜滋滋地点点头.
寝室长见她笑意盈盈,也不由笑了,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身后正好有一队人走过去,走在最前头的那人将视线往张晨曦那边随意扫了扫,停了两秒,竟打算转变前进的方向.
节目的副策划忙道:“白磊,那边是化妆间,我们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白磊停下脚步,盯着张晨曦头上那只手看了半晌,又沉默地看着副策划.对方知道她的脾性,心里有点发慌,甚至还换上讨好地笑容.不料白磊翘起嘴角“恩”了声,礼貌地伸出手示意他领路.
张晨曦二人混入后台,终于找到正在照镜子的老二.张晨曦蹑手蹑脚走上去,狠狠拍了她的肩,老二吓得浑身一抖.
“诶我擦,人吓人吓死人的!”
张晨曦赶紧顺毛:“你这个妆好好看呀.”
老二眉毛一扬,得意地笑道:“我底子好.”
张晨曦掐住自己脖子翻了个白眼,寝室长干脆沉默不语.
老二正想说话,房间的另一边传来尖厉的女声:“你这个妆自己画的?这样怎么上台!洗掉,我叫人给你重画.”
那被训的小姑娘缩着脖子很委屈地低下头,她嗫嚅道:“我们这个节目不适合你说的那样画.”
先前的女声又响起:“你是负责人还是我是负责人?你清楚还是我清楚?还要我再说一次吗!洗掉——重画!”
张晨曦觉得这个语气实在让人太不好受,她循声望去,随即便蹙起眉.那是个漂亮的女孩儿,却生的很凌厉,特别是那双眼睛,眼角完完全全往上挑,瞪人的时候很有威慑力.
张晨曦愣神,气场强大的女人,她不久前就见过一个.但她们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老二这时候轻轻一哼,嘴里嘟囔:“瞎搞.”
张晨曦小声问:“这什么情况阿?”
老二掩着唇道:“学生会长女朋友,每次艺术节都混了个小负责人当.就喜欢评价别人的妆容,她觉得不满意的就得让她手下人改.”
张晨曦道:“那女孩儿的妆其实挺好看.”
老二说:“可不嘛,她们的节目是民乐表演,这样就最合适了.她还想弄成什么样阿,非得弄得和我们街舞社的一样?”
被训的女孩儿不服气道:“要不,你和我们社长说说?”
负责人不耐烦说:“你们社长谁阿,现在还不见人,还要不要上台了.”
老二噗嗤笑了一声,用一种看戏的语气道:“这下她触霉头了.”
张晨曦想问什么,原本有点喧哗的室内霎时归于死寂.她顺着人们的视线往门口处望,带看清出现的人,她吓得赶紧半蹲在寝室长的背后.
白磊一身旗袍,卷发全顺到了左肩,懒洋洋靠在门外的墙上,屋里之前的争执她有听到.一旁的副策划已经吓出一身冷汗,他悄悄打量白磊的表情,发现她没什么反应,甚至连一点怒意都看不出来.
直到那负责人问社长是谁时,她才直起身子,转了个身歪着头站出来,淡道:“是我.”
负责人面上顿时很僵硬,她皱眉道:“…白磊?”
白磊算是客气地点了点头,一步一步走到先前被训的女孩儿面前,说:“脸抬起来,给我看看.”
女孩儿一见白磊来了,赶紧想张口说些什么,白磊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女孩儿知趣地不再出声.白磊细细端详了一番她的脸,便转过身,沉声问:“负责人?”
站在她面前的人赶紧道:“你们的妆不行,上台会影响舞台效果.”
白磊点点头:“是有不妥的地方,我等会儿会帮她润色一下.”
负责人厉声道:“润色是什么意思?你以为只靠改一下就够了?”
白磊被这尖厉的声音弄得头疼,她闭上眼揉了揉鼻梁.
负责人继续道:“我当艺术节的负责人已经有两年了,对节目的把控自然比你有经验.白磊,你不要把其他地方做事的态度带到这里来,这里不是你的地盘!”
白磊猛然睁眼,和负责人的咄咄逼人不同,她的视线里并不带什么情绪,却成功地让面前的人噤了声.
负责人平复了呼吸,道:“这样吧,她就算了,但你们接下来的妆,交给我们做.”
白磊转身,双手撑桌,仰起脸照镜子,身后负责人的表情也被她尽收入眼.
“恕我直言.”白磊拿起眉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的眉毛,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记,“你每次带人化的节目,舞台效果都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听说你是学人物形象设计的?”白磊想了想,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不轻不重地笑了声.
负责人气得要烧起来了,喋喋不休地叫唤着,白磊无奈地叹口气,拿出化妆包给坐着的女孩儿开始改动.正在这时,门外冲进来一个男孩,紧紧拉住了负责人的手.
他走到白磊面前,犹豫了一会儿说:“磊阿.”
白磊也没看他,轻轻一“恩”,打了个招呼.
男生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了,我女朋友只是想帮我做点事儿.”
白磊抬眼点他一眼,道:“我也只是想让她们几个月的努力能有恰当的呈现方式.”
男孩儿蓦然止声,最后不得不拉着负责人出去安抚了.
房间里还是很安静,副策划这时才走进来,道:“都继续准备自己的事.”
张晨曦还是躲在寝室长后面,她心中止不住地想:好帅阿好帅阿好帅阿…
她又摇摇头,女孩子怎么能说帅呢,她又不断地默念:好美好美好美…
张晨曦想到那晚,这个叫白磊的人,脱下衬衫时纤细雪白的腰…
寝室长转头,问:“张晨曦你脸怎么这么红了!”
张晨曦赶紧蹲得更低了些,小声道:“转过去转过去!”
寝室长觉得张晨曦态度很微妙,她纳闷地转过头站好,突然发现白磊正盯着自己看.她下意识站的更直,尽力拦住身后的人.
白磊眼神在她身边逡巡,随后,视线定在一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当做自己给自己20岁的生日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