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曦觉得白磊这段时间太谨慎了，明明学校里有很多事需要她去忙，她却想方设法抽出间隙陪自己上课，吃饭，最后再带着她一起去酒吧.
这天老师拖堂五分钟，张晨曦心不在焉地频频向后张望.
中途偷偷进来的白磊坐在最后一排，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向她挥了挥手.
张晨曦松了口气.
终于挨到老师宣布下课，张晨曦抓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冲向后方.白磊站起来张开一只手，张晨曦脸红红的，走上前抱了抱她.
白磊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其实她只是想帮张晨曦拿着书包，但张晨曦这段时间似乎对肢体接触很热衷，总是找着各种机会就在自己身上抱抱蹭蹭.
白磊神色一黯，牵住张晨曦的手.张晨曦不像从前那般在乎别人的视线，也赶紧靠得离白磊更近了.
“你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吗？”吃完饭，张晨曦望着码字的白磊，担心道，“昨晚上四点多你还起了一次身.”
“起来喝水.”白磊摸摸她的头，“那么晚，你还没睡？”
张晨曦笑道：“怎么可能…”
剩下的话白磊没有听进去，她印象里的张晨曦睡眠特别深，就算屋外打很响的雷，她翻个身还是能继续睡着.
可这两周以来，她太容易惊醒了.
张晨曦见白磊不再说话，也忙噤声.她抱着腿坐在墙头，牢牢地注视着白磊的背，仿佛看不够似的，她又轻手轻脚地往前挪了一点，离白磊更近了.
白磊反应过来时，张晨曦像个木桩子一样，盘腿坐在床角一动不动地发呆.
“张晨曦…？”白磊轻声叫她的名字，“是不是想睡了？”
张晨曦眨眨眼竟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她扯开被子老老实实躺了进去.白磊苦笑，她关了电脑，脱下外套也钻进被子.
张晨曦侧着身，伸出手在白磊的侧脸上描画着，白磊揽住她.
张晨曦闭上眼，她躲在白磊胸前，红着脸问：“白磊…”
白磊低下头笑着逗她：“怎么啦？”
张晨曦委屈地说：“你能不能亲亲我，亲完我就睡.”
白磊沉默片刻，她转身关了灯，然后把张晨曦抱到自己身上.张晨曦手脚僵得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只能趁着月光打量着白磊的表情.
当白磊的唇贴上来时，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就像是心中狂躁的小兽被顺着毛，所有的伪装被一点一点地卸下.
她抱住的这个人，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了.
张晨曦睡得极不安稳，她又在做梦，各种稀奇古怪的梦境纷至沓来.可她有点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混淆之中竟然把梦里面的东西都信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恢弘的教堂里婚礼进行曲正被悠扬地奏响，宾客们脸上皆是祝福的笑容，一对年轻的新人沿着红毯缓缓走进来.
张晨曦身不由己地动作，她哭着追在新娘的后面，一声一声问着：“妈，不要嫁给张云…你看看我！”
却始终没有人应答她.
她想起从小到大她妈妈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嫁给你爸.
张晨曦总会装作不懂问：“那样不就没有我了吗？”
所以现在，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颓败地退到教堂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沐浴在爱河里，说出：“Yes，I do.”
她无法阻止什么，悔恨的眼泪呼啸而下，张晨曦僵硬地转身，却看见面前朝自己狞笑着的周文式.
他慢慢开口，语气依旧是往日那般可怖，他说：“张晨曦，你让我好找.”
张晨曦擦干眼泪，颤颤巍巍问：“你不是…被抓走了吗？”
“怎么可能？”周文式耸耸肩，纠正着张晨曦这个错误的认知，“你还没答应和我在一起，我舍不得见不着你.”
张晨曦惨叫一声，推开周文式疯狂往外跑.她跑到人多的大街上呼救，却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眼看着周文式离自己越来越近，张晨曦竟随手拖住一个路人.
“求求你.”张晨曦不顾一切哭着央求，“求求你救救我，求你了…带我离开这里.”
戴着帽子的女孩将帽檐抬了抬，她的眉目是难以形容的好看，神情却漠然的很.她皱着眉看向被张晨曦扯住的袖子，清清冷冷地开口：“你是谁？”
张晨曦的手骤然松了.
她跪在地上，只差抱住眼前人的腿了，她流着泪问：“白磊，你不认识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
白磊像看疯子似的看她半响，不耐地走了.
张晨曦看着那道身影走远，呆坐在原地，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她从来就没想过，如果哪一天自己沦落到失去了白磊的地步，那未来的日子该如何走下去.她想哭却有点哭不出，只是难过着，甚至还百般不愿地安慰自己，没关系，白磊或许可以遇上更好的.
顷刻间，世界的所有变成碎片，张晨曦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崩塌，她在一瞬间睁开双眼.黑暗中，窗外是一轮明月，身边是她的爱人.虚幻的慌张并未投伸入现实，却在有些人身上留下了细微的痕迹.
张晨曦惊魂未定，她怔怔坐着，甚至还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的差别.
白磊几乎是一直没睡，此刻见张晨曦突然惊醒，她忙开了灯，紧张问：“怎么了？”
张晨曦盯着她不说话，眼里是深深的恐惧.
白磊心里的一寸地方突地生疼起来，她坐起来，勉强笑着轻声细语问：“做噩梦了吗？”
张晨曦点点头，她突然怯怯地开口道：“梦里我竟然也见到你了，你现在…是真的吗？”
“我当然是…”白磊紧紧地攥住张晨曦的手，手上的温度传递至她冰凉的掌心，“感觉到暖和吗，刚刚你梦到的不是真的白磊，这个才是.”
张晨曦咬了咬自己的唇，直到白磊惊觉不对俯下身去吻住她，她才停住动作.感受了一下血腥味，她终于放心地松了口气：“太好了…”
她慢慢地软倒在白磊怀里，一千句一万句话迫不及待地想说出口，最后却要哭不哭地道出一句：“白磊，你在梦里不认识我了，我只剩下一个人…”
张晨曦的神志渐渐恢复，她这才觉得心中很委屈.之前所有的忧虑在这一刻爆发，她失声痛哭起来.
张晨曦哭得狼狈，她坐在白磊身上，放任自己的眼泪流成两条断不了的线，头发也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衣服被扯得歪歪斜斜.但她管不了这么多，只要一想到梦里白磊对自己漠然的样子，她便想嘶声嚎叫出来，那是彻头彻尾的绝望了，一分一秒都无法继续下去的心死成灰.
白磊怕她哭到影响身体，焦急地不停拍着她的背，嘴里毫无章法地进行着安慰，却总是不得其要.她无计可施，干脆架起张晨曦放到腿上，细细碎碎地亲吻着她.张晨曦无意识地躲避着，她便紧紧抵住她的额头.
“张晨曦，停一停，你听我说.”白磊的眼中染上不易察觉的脆弱，她艰难地吞咽一口唾沫，颤声道：“我不会那样的，永远不会…”
张晨曦不再扑腾，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白磊.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梦，我不可能那么做，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白磊吸了一口气，恨恨地在张晨曦的锁骨上咬了一口，两大颗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张晨曦，我求求你看到，我有多爱你.”
张晨曦像个孩童一般倚在白磊怀里，她悄声问：“你对我的爱藏在了哪里？”
白磊吸了吸鼻子，摇摇头，说：“被我包住了，你要戳破吗？”
“我知道，我知道的.它现在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气泡了，让它好好待着吧.”张晨曦扯着嘴角笑了笑，落寞地说，“一想到未来我就很绝望，我不知道还会遇上什么不好的事情.白磊，你说…我们的父母会让我们在一起吗？”
白磊抱住张晨曦的腰侧，她趴在张晨曦的肩膀上，喃喃道：“我爸妈知道的…他们一直不干涉我恋爱的对象，他们也知道现在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个女孩子，如果你害怕的话，周末我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张晨曦一怔，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上这个人.她推开白磊，控制不了地撇过脸，趴到被子上又崩溃似的一抽一抽哭泣着.
白磊契而不舍地从上面拥住她，郑重其事道：“我以前就说过我并不觉得相守很难，对于以后的事我也想了个大概.我会对我的未来负责，你是我喜欢的人，那我同样也会为你的未来负责.”
“我也是…”张晨曦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哭得有点打不住，甚至开始打起了嗝：“我也会…嗝，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一切，嗝…”
大概是说出了让对方安心的承诺，白磊竟然小声地笑了出来，张晨曦又抓狂地哭起来：“你不要笑我了我现在很难受…”
白磊拍拍她的屁股，忙起身给她接了杯温水.
张晨曦坐在床上可怜巴巴地捧着杯子，白磊在一旁拿着冰块轻柔柔地给她敷眼睛.
“爱哭鬼.”白磊笑话她，“一周一小哭，一月一大哭，哭完了还要我给你收场.”
张晨曦推开她的手，人转到一边不说话了.白磊腆着脸又走到另一边，继续之前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张晨曦很小声问：“你刚才说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你爸妈了，周末还要带我去见他们，是…真的吗？”
白磊愣了愣，随即温柔应道：“恩.”
张晨曦局促地抓了抓衣角，沮丧着说：“我还没准备好…”
白磊笑道：“那就以后再去，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见张晨曦状态好了些，白磊顺势问，“你刚才还梦见了什么吗？”
张晨曦哭过之后虽然疲惫，但心情却放松了很多，她呡着嘴道：“只是一些梦而已，你不用担心.”末了，她想起什么，不安地问，“周文式现在在哪儿呢？”
白磊脸飞快冷下来：“你以后应该见不到他了，就算被放出来，我也不会再让他在这个学校待下去.”
张晨曦懵懵懂懂地“哦”了声.
白磊把冰块放回冰箱，折腾了这一番后，两人都有些累.白磊关了灯，摸了摸张晨曦的额头，垂眸问道：“心里有没有舒服一些，你这几周精神一直不太好.”
张晨曦把头枕在白磊胳膊上，恹恹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脑袋里一直有害怕的东西在回放，根本提不起精神，但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更长的梦…”
“那么现在.”白磊调整了下姿势，以便让她睡得更舒服，“梦醒了吗？”
“恩，醒了.”张晨曦轻轻勾起嘴角，“但我好像又困了.”
白磊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晚安，再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晚点叫你起床.”
盛着溢出胸怀的爱意，张晨曦餍足地闭上了眼.两人连睡姿都契合到了极致，相互环拥着彼此的热忱，也恰到好处的平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