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成蟜公子求见。”宫人定着寒风推门而入,带来一股子凉意。
感受到冷风吹到自己身上,嬴政才陡然发觉,这么快,又是一年过去了。
“成蟜怎么今日过来了?”嬴政起了身稍微站了站才说。
似乎是看到他起身的时候抖了抖,亚瑟忙说:“大王等等。”说完便去了后头取了一件大氅过来披到了嬴政身上。
风打在人身上是凉的,可嬴政却觉得此刻心里暖暖的。这些日子里亚瑟愈发沉默了,可待他的好却从来都没有变过。
嬴政是很不想见到成蟜的,不管连夫人当初做了什么,她毕竟都是成蟜的母亲,她的死虽然是咎由自取,却也与嬴政脱不了干系。成蟜好歹叫了嬴政几年兄长,他不想去面对。
可是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的。
“大王,臣弟回来了。”成蟜被宫人带进来就磕了头行了大礼。
“起来吧,在寡人面前你还行如此大礼。”嬴政说着往前走了几步亲自扶起了成蟜,“跟寡人说说,这几年你出去都到哪里了?”
“也没去几个地方。走到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楚国的郢城。”成蟜说,“大王是不知道,楚国的郢城虽与我们咸阳想去很远,民风民俗有大不相同,可那里也像咸阳城中一样繁华。甚至因为楚国的大王更——咳,那里要更热闹些。”
成蟜干咳了几声,可嬴政未必猜不到他要说的那些话。无非就是楚王不如他管得严,百姓更自由些。
“那是自然的。虽说相邦一直说秦国如何如何强大,国力远胜别国,可那六国随便拿出来哪一个都能与我大秦相抗衡,我们可不能将自己看得太高了。”嬴政说,“寡人想父王让你出去也是为了让你明白这个道理。”
“臣弟明白,父王和大王的苦心臣弟都明白。”成蟜低下了头说。
“连夫人的事——”嬴政有些愧疚地开口。
成蟜猛地抬起了头,说:“大王不要说了,臣弟也知道母亲大人她是罪有应得,可是她毕竟是臣弟的母亲。”
嬴政点了点头,说:“那寡人就不说了。你出去这几年为秦国立下了大的功劳,先回你宫里歇息歇息,寡人这就要封赏你。”
“那臣弟就先告退了。”成蟜行了礼之后离开了。
看着成蟜的身影走出了宫殿,嬴政开口了:“亚瑟,你说成蟜他会恨寡人吗?”
亚瑟知道成蟜便是那个派人刺杀嬴政的连夫人的儿子,当初他应该是一来就为嬴政挡了一剑,十分凶险。可见那连夫人是下了狠心要杀了嬴政的,死不足惜。
“大王,本就是成蟜公子的母亲做错了事,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亚瑟说。
嬴政说:“其实你不知道,寡人对成蟜存了一份歉意。”当初先王或许是因为被威胁,又或者是真的想让嬴政继承王位,在他感觉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将成蟜派了出去,让他没有机会与嬴政争夺王位。可怜成蟜没有机会为他的父王送终,甚至连他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亚瑟又伸手想拍拍嬴政,只是这次嬴政看到。看着亚瑟受惊似的要撤回自己的手,嬴政原本有些伤感的心情顿时没有了,笑着说:“你想做什么?要是想安慰寡人,寡人也不是不允许。”
亚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过果真拍了拍嬴政的肩膀:“臣不知道大王觉得怎么对成蟜公子有歉疚了,但是臣看成蟜公子对大王您没有怨言。”
他如此安慰,嬴政也不好拆台,只是成蟜恨与不恨的,嬴政心里还是有数的。嬴政记得自己从赵国回来的时候,成蟜是被捧到了天上去的。父王和连夫人宠着,华阳太后疼着,宫人们一个一个看到成蟜就恨不得满足他所有的心愿。反观嬴政,无人问起。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父王渐渐看重了嬴政,后来更让嬴政坐了王位。估计在成蟜心中,嬴政夺走了他的一切吧。这怎么可能没有怨言呢?
“亚瑟,成蟜心中怎么想不重要你明白吗?寡人对寡人这个弟弟从来都没有太多的期望,也就没有失望了。”
“臣明白了。”
... ...
成蟜会好好地听嬴政的吩咐去休息吗?不会的。
“成蟜公子,您现在要出宫吗?”成蟜看着不紧不慢地走着,可宫人却要小跑着跟上。看来出去几年,好好的一位公子都把脚力练出来了。
成蟜边走边说:“怎么,你要拦着我?”
“奴婢不敢。”宫人战战兢兢地说,“只是大王吩咐了奴婢伺候公子好好休息... ...”
“大王又不会亲自过来检查。等到大王问起了,你说伺候了不就行了?我现在要出去,别拦着我。”
成蟜说完这些话甩下宫人便走了。
成蟜要去的地方谁都很熟悉,秦国相邦吕不韦的府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他却不敢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这让旁人看到了,传到了嬴政耳朵里,肯定会被猜忌的。
“相邦,有客人求见。”
“谁?”吕不韦问道。
“这——”门人为难地说,“小的看着那人满是贵气像是个大人物,可实在认不出来是什么人。不过他直言要见相邦您,小的也不好把他赶出去。”
“老夫过去看看。”吕不韦不知道是谁,便往正门走去打算看看。
“相邦,他不在前门,在后门。”
“老夫知道了。”到底是谁这么畏首畏尾的呢?吕不韦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饶是将可能出现的人物都在心中过了一遍,见到成蟜的时候吕不韦还是吃了一惊:这嬴成蟜不是在外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当初先王可是下令让他去各国游历至少七年时间的啊。
压下心中的诧异,吕不韦上前拜了一拜:“原来是成蟜公子来了啊,老夫实在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相邦不必如此。成蟜今日过来本就是瞒着大王的,怎敢让相邦大张旗鼓地前去迎接呢?”成蟜说着毫不客气地拔腿往屋里走,吕不韦随后跟了上来。
“成蟜公子请上坐。”吕不韦吩咐下人上茶之后亲自扶成蟜坐下了。
“相邦不必客气,我今日过来是有要事与相邦商谈,相邦知道该如何吧。”
“这,老夫自然是知道的。”吕不韦说,“只是不知道公子有什么事?”
成蟜端起了茶盏,说:“我听说相邦如今与大王偶有嫌隙?”
“... ...”吕不韦没想到成蟜一来连其他的试探都没有就直接问出了口,他一时不好回答。
“怎么,相邦还帮大王瞒着不愿意说?”成蟜挑眉问,“大王之所以能做到秦王的位子上,可少不了相邦你的帮助。如今大王渐渐成事了,倒开始打压起相邦来了,你能甘心吗?”
“老夫是大王的臣子,大王待老夫如何都是对的。老夫自然是甘心的。”吕不韦面无表情地说。
成蟜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恼,吕不韦就是个老狐狸,怎么可能凭借他的三言两语就将心中的话全部说出来呢?
“是我的错,相邦自然不会对大王不满。只是相邦难道不想让大王变得和从前一样听话吗啊?”
“这——公子有什么办法吗?”吕不韦似乎是心动了,有些急切地问了一句。
成蟜说:“办法是有的,不然我也不会来相邦你面前丢人不是。只是不知道相邦肯与不肯了。”
“公子请说。”吕不韦也顺势坐了下来。
成蟜十分满意,说:“大王如今对你这样,无非是觉得自己已经坐稳了王位。只有有了威胁,大王才会重新重用相邦你。”
“公子所说的威胁是什么?”
成蟜看了看吕不韦,突然笑了:“相邦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放眼望去,能让大王产生威胁的人除了我,相邦还能想到谁?”
“可是一仆不侍二主,老夫既然已经决定了追随大王,自然不会再有其他的选择。”吕不韦说。
聪明人,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如今嬴政已经是秦王了,赢了成蟜不只一筹。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成蟜真的赢了,他这个先王的近臣难道能有好下场?再说了,他与嬴政那样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他心中还不是十分清楚么?
“相邦怕是误会了。我本无意于王位,只是想帮你一把而已。”成蟜解释说。
“如果是这样,那公子容老夫我考虑考虑。”
“我可一直在等着,希望你能早日给我一个答复。”成蟜说,“说了这些,我也无意多留了。”
“老夫去送送公子。”
“不必了。”
成蟜说了不必,可吕不韦还是将人送出了门。看着他走远了,吕不韦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对身后的门人说:“将李斯给老夫叫来。”
“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真的很开心,高兴地我都哭了。尽管时间很短,但那条微博还是在热搜上呆过的,B站up主做的那个视频让我看哭了,真的,人在做天在看,谁还能干了坏事藏着掖着别人发现不了吗?更何况某人还是损害了他人的利益
☆、长信侯、雍城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