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着四周陌生的场景,正觉得奇怪之时,却看到了亚瑟。
他此刻不该在战场上吗?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还是说,他实在是经受不住思念,从战场回来看自己了?
“大王!”亚瑟喊了一句。
嬴政心中有几分欢欣与雀跃,更多的却是疑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仗都还没打完呢!你这样,王翦会追究你的责任吧!”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嬴政。一直看到嬴政没有耐心了,他才笑着说:“大王,臣怎么敢呢?仗已经打完了,我们赢了。王翦将军知道臣念着大王,也怕大王等得着急了,就让臣先回来了。大王看到臣不高兴吗?”
嬴政想说高兴,又觉得不能让亚瑟这么得意,而且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王翦又不知你与寡人的关系,难道你告诉他了?你的胆子可真是大啊!”
嬴政这话似乎是问住了亚瑟,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不应该给王翦知道的,可是如果王翦不知道,又怎么会允许他回来的?
看着亚瑟苦思冥想,嬴政突然觉得有些想笑,正要说“无妨”的时候,亚瑟一脸欣喜地抬起了头:“大王,臣想起来了。臣立了大功,王翦将军说要奖赏臣,臣要的便是早些回来。大王,臣想你了。”
“立了大功,立了什么大功?”
亚瑟突然将自己的衣服从中间扒开了,露出了鲜血淋漓的胸口,笑着说:“大王你看,这可是臣用鲜血换回来的战功... ...”
亚瑟后边又说了什么嬴政全然没有听到,不是——不是当初说好了的吗,一点儿伤都不许受。怎么怎么就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呢?还有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千里迢迢赶回来呢?
... ...
那是个梦,一个很真实很真实的梦。已经清醒了许久,甚至都上了一次早朝,可是嬴政还是摆脱不了那噩梦。到底为什么做这个梦呢?是他太思念亚瑟了,还是亚瑟真的出了什么事呢?
一旁的夏无雎看出了嬴政脸色不好,问:“大王,您是不是身体有些不适?要不臣给你把把脉吧?”
“不必了!”嬴政毫不迟疑地拒绝,“寡人没事,只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休息不好?这个问题很严重啊,可不能这么不重视。
“大王,那臣再为大王配一些安神之药吧!”夏无雎说。
嬴政一听这话便蹙起了眉头,说:“你配的那些药能苦死个人,寡人可受不了。还是算了吧!”
“... ...”夏无雎一时有些无奈,那些药从根上都带上了苦味儿,他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让苦药变甜。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大王怕苦的毛病还是一无既往啊。
“对了,王后那里着人来说扶苏近几日身子有些不适,你可去看过了?”嬴政问道。嬴政将自己心底的担忧强行压下,想要给自己找些
夏无雎点了点头,说:“臣去过了。大王不必太过忧心,如今正是七月流火、天气渐凉的时候,扶苏公子年纪小,又爱在外头玩,难免会着凉。几副药下去就没事了。”
“你既如此说,那寡人便放心了。”嬴政说,“不过寡人想去看看扶苏,你陪寡人一道去吧。再给他诊诊脉。”左右你也十分喜欢这营生。
不过后一句话嬴政没有说出口,夏无雎是他年少时玩伴,又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他实在是不愿损他太厉害了。虽然这人有时候真的很欠。
两个人没有带任何人到了采离那里。
宫人通报了之后,采离出来迎了嬴政:“大王,您怎么现在过来了?这会儿天色可不早了,您该用晚膳了。”
“怎么,你这里还管不起寡人一顿晚膳?”嬴政笑着问。
大王这是要在这里用膳?采离一时有些激动,忙道:“怎么会呢?妾这就去让人准备!”
“扶苏呢?寡人过来了,也再让夏无雎看看他。”嬴政又问。
采离说:“大王请随妾过来。”
扶苏这会儿正睡着,估计还是不舒服,皱着眉头,脸都缩成了一团。
嬴政看着有些心疼,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扶苏的脸,说:“夏无雎你快些给他看一看。”
夏无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是药,又不是仙丹,怎么可能马上就好起来呢?就算他是神医,也不是这么用的。再为扶苏把了一次脉,脉相跟之前的没什么两样,夏无雎只好说:“扶苏公子再喝几日药便能全好了。”
嬴政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了外头的声音。
“外头怎么了这么闹?跟寡人出去看看。”嬴政说。
夏无雎跟在了嬴政身后出了屋子,看到了成蟜。
“大王也在啊!”成蟜没有半分不自然,“臣听说扶苏公子病了,特寻来了些灵药。”
“成蟜还真是关心寡人的王后与公子啊!”嬴政笑了笑,“只是寡人身边有夏无雎,他神医的称号也不是白来的,他开的药你也要信任一点儿吧?”
嬴政语气中开着玩笑,可是他明显是在说成蟜做了多余的事。他和成蟜做了这许多年的兄弟,争来争去的,采离和扶苏的事是唯一一个让他们皆大欢喜的事。可是即便如此,嬴政也习惯有事没事都在成蟜面前宣布一下主权。大秦是寡人的,王后是寡人的,唯一的公子还是寡人的。
成蟜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了,说到底成蟜能忍,却终究还太年轻了。如果他长到吕不韦这个年纪,恐怕脸色都不会变了。“大王这么一说,臣做这些事有些多余了。”
嬴政点了点头,似乎对他承认的事颇为认同。
他眼见着成蟜攥紧了拳头,心情也没有变得有多好,反而更加郁闷了。看着成蟜后来告退离开,他也没有注意。
采离一直脸色不大好,她真的没有想过成蟜会这个时候过来。即使她与嬴政心中都清楚,但是成蟜这个时候过来还是让她感到无比难堪。而且她也不知道,嬴政会不会后悔。假如嬴政后悔了呢?那扶苏和自己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大王,成蟜公子他——”
“寡人知道!”嬴政当然不会在意成蟜,说,“他来看看也是应该的。你也不必多想,寡人要是会怪你,也就不做这么些事儿了。只是他来了,有些样子你该做还得做,不能让他看出什么破绽来。”
“诺!”采离脸上的笑容似乎是被她硬扯出来的一样。
嬴政看她这副样子,心底的愧疚莫名又涌了上来,要采离这样一个人普通女人承受这一切,却是为了成全自己和亚瑟,实在是太委屈她了。
“王后,跟寡人进去看看扶苏吧!”
看着嬴政伸出的手,采离有些受宠若惊地将手搭了上去,紧紧握住。求什么?什么都不求了,这样就很好。
用过了晚膳,嬴政照例没有留宿在采离这里,带着夏无雎回宫了。
宫中的每条路上都有守卫,可嬴政在的地方他们都隐匿在暗处,让嬴政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也便有了与夏无雎闲谈的心思。
“夏无雎,你说人为何要做梦呢?”
夏无雎愣了一愣,这问题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臣以为日有所思者,夜便有所梦。大王要是做梦了,肯定是因为白日里想事情太多了。”夏无雎说,“不知臣是否可以斗胆问一句,大王梦到什么了?”
“... ...”梦到亚瑟了?可这能说吗?自己整日无事就天天想亚瑟了?没由来的,嬴政不想让夏无雎知道这事,“谁说是寡人做梦了?寡人只是在书中看到了梦境之说,有些好奇罢了。”
“臣明白了。”
“你说,如果一个人深陷梦境之中,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嬴政又忍不住问。
“这——臣以为只要不想,便不会有事了!”夏无雎也只能这么说。
嬴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