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来了,就在大秦如今的太后去找过他之后不久他便来了。
“大王——”
“相邦是来对寡人说教的吗?”嬴政带着几分不耐烦,“整个大秦都是寡人的,难道寡人连留身边一个夏无雎都不成吗?”
“大王多虑了,臣来此不是为了对大王说教。臣也以为,大王是大秦的王,大秦的一切都是大王说了算。莫说这次这种小事,就是夏无雎真的犯了大罪,饶恕他也不过是大王一句话而已。”
“相邦的意思是——”
“绝对的权力才能让别人信服。大王,不管什么时候,只有你成为最强大的人,才可以对别人提出要求,也只有这样,旁人才会将大王的话放在心里。”吕不韦说,“如今大王是秦王,臣与太后娘娘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违背大王的意思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今天下七雄争霸,大王是秦王,但是还有齐楚燕韩赵魏六个王与大王争锋。如果大王能打败他们,成为这天下唯一的王,那这天下所有的人都不敢违抗您了。”
吕不韦散尽家财交好达官显贵,终于搭上了嬴子楚这个“奇货”,他毕生心愿便是看着这天下一统,从而施展自己的抱负吧。可惜嬴子楚到底因为当初在赵国做质子的那段时光失了太多的雄心壮志。如今嬴政年岁虽然还小,但是观其风度,却有其曾祖昭王的风采。若说如今七国之中有谁有着一统天下的得天独厚的优势,非秦王嬴政莫属。吕不韦如今已逾不惑之龄,他实在是等不起了。所以,他会尽自己所能,将嬴政心中或许隐藏或许明显的野心激发出来。吕不韦从来都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他断定嬴政是个有野心的人。这种野心,会随着他地位的提高变得更大。
“寡人明白了。”
看着嬴政依旧淡然的样子,吕不韦十分满意。要得天下者,必然要学会隐藏自己,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想法。
吕不韦离开之后,嬴政推开窗子往外看了看。
雨又淅淅沥沥落下来了。秋日一向都是这样,雨仿佛留恋这世间一般,缠缠绵绵不肯彻底离去,却到底是愁了人。
嬴政突然想起了昨日那一场大雨,来得也是这么突然,带着凉意,沁了人的骨头。他突然想起了昨日那个将自己背回来的人,现在却已经离开咸阳宫了。或许已经去找他的主子了吧。
“夏无雎——!”
“臣在。大王有什么吩咐?”夏无雎从门外钻进来了,看着嬴政站在窗边,忙关上了窗子,“大王,如今天凉了,小心冻坏了身子。”
“寡人还没有那么弱。”嬴政闷闷地说。昨日刚被亚瑟那般护着,今日夏无雎又说他会冻着,难道他就这么容易着凉?嬴政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儿,跟夏无雎的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想起亚瑟那强壮的身体,到底还是显得纤细地过分了。
“夏无雎,秦国也是有死士的吧?他们也跟亚瑟一样吗?”
夏无雎被嬴政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住了。
“或许吧。不过臣还是头一回看到像亚瑟那么强壮的人呢。”
“寡人也想变成他那样,你有什么办法吗?”
“啊?”夏无雎愣了愣,“大王不用变成那样的。大王无论是出宫还是去哪里,都有人护着的。变成那样做什么?想来要成为那样的人,寒来暑往,日日坚持着练体,会很辛苦吧。”
夏无雎是满脸地不赞成,嬴政也就没有坚持。也是,他本来就没有必要成为亚瑟那样的人。他只需要做一个很好的秦王便是了。
就在嬴政打算一直保持沉默的时候,夏无雎又没有眼色地开口了。
“大王,您说亚瑟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个寡人怎么会知道?应该是到他主子那里了吧!”说完这句话,嬴政有些恨恨地看着夏无雎,“寡人看你就是闲得慌,行了,你也退下吧。寡人看见你就烦。”
“... ...”大王果然不疼我了。夏无雎很想找个地方哭一哭。
而两个人口中讨论的亚瑟现在在什么地方呢?对,就是在酒肆,与嬴政一起喝酒的那个酒肆。
外头下着大雨,他又没有身份证明,尽管嬴政让他带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他也没有地方住,只能泡在酒肆里。
“这位壮士,酒您也喝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老店主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似乎也觉得自己要将客人赶出去不对。
亚瑟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会儿外头天都黑了,他自然不会赖着不走。这个时候有时禁,要是给店家添了麻烦,亚瑟可过意不去。
扛着自己那把厚重的剑往外走,却被店家喊住了。
“壮士等一等。”店家有一次吩咐自己的小儿,“去,将爹的蓑衣拿来。”
“店家,不必了。”
“外头风雨大,壮士一看就是要远行的人,若没有一件蓑衣很容易着凉的。”店家语重心长地说,“今晚我们爷俩儿就住在店里,用不着这东西。”
亚瑟推辞不得,只好收下了蓑衣。不过他临走之前多留了些酒钱,就当报答店家这份善心吧。
天色真的是晚了,雨也是真的大了,平日里还算繁华的咸阳古道,此刻却显得十分荒凉孤寂。一人背上看着一把厚重的铁剑,披着蓑衣,冒着风雨,独自走在古道上,一步一个脚印,一脚一个水花... ...
快要到时禁了,亚瑟在时禁前赶到了城门口。或许是因为雨下得太大了,连守城的侍卫都懒得盘查他,亚瑟安全地出了咸阳城。
亚瑟站在咸阳城外,看着城楼上那几个在雨水冲击下愈发显得红艳的大字,一时有些怅然。他原本不是人,更不属于这个时代。如果说这个时代与他还有什么牵连的话,怕是也只有嬴政了。尽管此嬴政非彼嬴政,但是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总是让他心安的。可是如今却要离开了,去哪里呢?在这个人生地不熟,连规矩都不知道的时空,他能去哪里呢?
最后又看了几眼咸阳城,亚瑟终究是离开了,一步一步,消失在雨雾之中。
☆、谋天下者,必先谋其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