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再次变了,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么快就下了大雨。
吕不韦扶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腰,嘴里喃喃:“到底是老了啊,这天儿一变全身都疼。... ...”
他身后跟着李斯,几年过去了,李斯愈发君子谦谦了。
吕不韦说话声音小,外头雨声又大,可李斯还是听到了,忙说:“相邦这是什么话?您还正是身子壮的时候,怎么就老了?大王还要您多多扶持呢!”
吕不韦笑了,他最欣赏的便是李斯这一点:无论心里怎么想,说出来的话永远都是那么讨喜,这种人在大王面前也能吃得开。
“老了便是老了,老夫可不是那种不服老的人。若是老了还强占着这个位子,可就会误了大王的大事了。以后还要靠你们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李斯又想着大王刚交代给他的事,便试探着问:“学生听说大王要去雍城行冠礼了?”
吕不韦岂能不知道李斯想问什么,不过他也不恼。鸟儿的翅膀硬了,总会要飞出笼子的,如果真一辈子关着他,他怎么可能飞得高呢?想到这里,吕不韦笑了:“大王长大了,也该去雍城行冠礼了。”
吕不韦心思深重,李斯一向摸不准他的心意。这会儿他虽然笑着,可是李斯心中的忧虑却没有半分减少,谁知道吕不韦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想让大王掌权呢?
“学生还以为这事只是谣传呢!”
“谣传?”吕不韦笑得更大声了,说,“你莫忘记了这里可是咸阳城。大王脚下,哪里会出现那么多的传言?没有风吹,草就不会动,有些事还是信了好。”
李斯点了点头,说:“学生明白了。”
... ...
亚瑟撑着手臂看着嬴政的睡颜,颇有一种天长地久的感觉——他宁愿就这样一直看着嬴政。可惜他也知道,嬴政不会这么一直睡下去。嬴政还有很多的事要去做,几乎半刻都闲不下来。
被人一直用火辣辣的眼睛看着,心得特别大才能睡得安稳,但是很明显地,嬴政不属于那种心大的,没有一盏茶的时间他就醒了。
“大王怎么就醒了?”
嬴政皱着眉头看向亚瑟,说:“下次换你睡觉,寡人看着你。”看看你能不能醒。
“嘿嘿嘿!”亚瑟笑出了声,“那我一定能睡得很熟。”也是,亚瑟在军中都能睡得很香,除了思念嬴政的时候他基本都是雷打不动地睡。
嬴政被亚瑟这么一说,觉得有些不忿,这人还真是... ...下次专门在他睡着的时候喊他,让他睡!
“你还真是能耐!”嬴政没好气地说。
亚瑟只管在那里傻笑。
看着看着,嬴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没由来的,看着亚瑟笑他就想笑了,就好像被传染了一样。
两个人笑累了,嬴政也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垂下了眼眸说:“你既然醒了就起吧?老是在这里呆着做什么?”
亚瑟看着脸上带着几分薄红的嬴政,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喜欢的人啊?
亚瑟低头亲了亲嬴政的眼角,说:“大王,外头很冷的,你真的舍得我起来吗?”
“寡人——寡人才没有不舍得!”嬴政一把将亚瑟推开了,“你寡人现在命令你快起来!”
嬴政躺着都觉得腰肢酸软,现在还是全身不舒服。亚瑟方才的动作真的是吓到他了。
亚瑟又岂能不明白嬴政是什么意思,低头凑近了他耳边,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大王放心,我舍不得再来一次的。我帮你揉揉。”
亚瑟宽厚的手掌抚上了嬴政的后腰,轻轻按着。亚瑟的手掌心似乎会自己发热一样,手劲儿也不轻不重,嬴政觉得舒服极了。他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安逸,像只吃饱喝足的猫儿一样。
亚瑟看了更加喜欢,又亲了亲嬴政的唇角,开始专心“伺候”起嬴政来。
按了不知道多久,嬴政又睡过去了。亚瑟放轻了动作,怕稍有不妥就吵醒了他。这次回来,亚瑟比以前大胆多了,也不用每日里偷偷摸摸在清早便离开嬴政的寝宫。不过他还是觉得看不够,一刻都不想离开。
直到,宫人进来说夏无雎求见。
亚瑟将嬴政叫醒了,又为他更衣之后才虽他往外走。走着走着,亚瑟还戏说:“幸好大王身边的人都是嘴紧的,不然这要是传扬出去,我这谄臣的名声怕是就定了。”
嬴政没有表情地来了一句:“传扬出去又如何?难道你还怕背负这个恶名吗?”
亚瑟眉头一紧,说:“大王您——”
嬴政这意思是什么?亚瑟连想都觉得害怕。这么几年,他与嬴政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嬴政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也愿意在暗处守着嬴政。可是嬴政现在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亚瑟心中难免想起了夏无雎曾经对他说的那些话,嬴政将来的成就定然不凡,他难道要成为嬴政一生中无法否认无法抹去的污点吗?
嬴政瞅了嬴政一眼,说:“现在这些事你不用烦心,寡人自有安排。”
亚瑟愣了愣,忙说:“大王,您可要三思啊!”
嬴政说:“寡人说了你莫管你就不要管。从雍城回来之后,寡人倒看看谁还敢管着寡人。”
亚瑟只好沉默了,看来嬴政是下定了决心,而且还不只是为了他,嬴政想要将自己从前受过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夏无雎见到两个人之后,明显发现两个人的气氛不太对,便偷偷看了看亚瑟一眼,想问问他是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眼却是被嬴政看到了。
“夏无雎——!”嬴政喊了一声,“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是当寡人不存在吗?”
夏无雎差点儿给自己脑袋来一下,怎么忘了这一茬呢?大王就算是再厉害,在这种事上也只是个普通人,要不是亚瑟是亚瑟,大王估计得将他关起来。
“大王,臣方才只是眼里进了东西,想给它挤出来。”夏无雎说,“没有与谁眉来眼去。”
“你说你过来做什么?”嬴政也不想多说这些,显得他心气儿多小呢。“你身上湿淋淋的,外头是下雨了?”
夏无雎点了点头,说:“下了,还不小呢!臣过来是因为李斯有消息传进来了。”
“李斯?”嬴政好奇地问,“怎么如今不是万千百过来回话,倒成了你?”
“... ...”夏无雎常常地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心底的那份羞涩和慌乱,说,“想来是怕他入宫太频繁被相邦发现吧。臣那里很少有人过去,不引人注目。”
“那你说李斯说什么了?”
“李斯说他想办法打探了相邦的口气,相邦似乎很期待雍城之行,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阴谋。”夏无雎说,“李斯还说,相邦府中许多门客都被相邦派了出去,虽然每一条路线都不同,但是可以看出来,都是往雍城方向去的。”
“寡人知道了!”嬴政似乎是猜到了吕不韦的目的,但是这些话又不能对夏无雎说,“有什么消息你再告诉寡人就是了!”
“诺!”
☆、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