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
为了安全起见,嬴政穿上了铠甲,全副武装。就这样亚瑟还是不放心,又将他打仗时偶然得到的一块玄铁磨成了护心镜的模样,用绳子拴在了嬴政身上。
“这样才好,大王才不会有事。”亚瑟说。
嬴政有些哭笑不得,这路上怎么会危险呢?就算嫪毐图谋不轨,也没本事把兵马安插在咸阳城到雍城的道上。亚瑟就是太多心了。可是嬴政心中又觉得有些甜,若非在意,亚瑟绝对不会这样担心的。这种担忧,他只在很小的时候感受过,还是从先王那里感受到的。只是终究还是失去了。
不忍拂了亚瑟的好意,嬴政便戴上了那块笨重的玄铁护心镜。
嬴政带的人不多,至少咸阳城百姓中能看到的护卫很少很少,看起来还不到一千人。
吕不韦等臣子在前些日子已经赶去了。他们老了,不能骑快马,只能早早地出发,早早地过去做准备。
骑马转身的时候,嬴政回头看了一眼咸阳城,笑了。
亚瑟就在嬴政身边,看着他略显诡异的笑容十分不解:“大王你在笑什么?”
嬴政说:“这是寡人回来后第一次离开咸阳,你猜寡人这次离开多久才能回来?”
亚瑟说:“大王想回来立马就能回来,谁还敢拦着不成?”
“就是有人有天大的胆子,你难道不知道吗?”嬴政眼中透出了一道冷光。
说罢,嬴政也没再等亚瑟搭话,掉转马头便离开了。
亚瑟在原地愣了愣,继而脚夹了夹马肚子追上了嬴政。不管嬴政说的是什么,不管前路有多么危险,他总归会陪着他一起面对。
... ...
连着赶路两日两夜,快马加鞭,亚瑟都以为嬴政会受不住,没想到嬴政却一点儿没说过苦。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到了雍城旧宫。
嬴政先去见了赵姬。赵姬看到嬴政的时候,眼中有一丝慌乱和几丝沉痛划过,继而便是坚定。
嬴政在心里冷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何苦要装出这副痛苦样子,这又是在装给谁看?
“政儿——”
赵姬刚开口说话就被嬴政打断了:“母后,寡人就是过来看看你。连着两日都没有睡好,寡人累了。”
“... ...那你便去歇着吧!明日便要举行冠礼了!”赵姬只好说。
嬴政便直接走了。
嬴政没有在旧宫呆过,但是他住的是历代秦王住的地方,亚瑟一早就过去等着他了。
跟在嬴政身后伺候的宫人是赵姬刚刚派来的,嬴政将她打发了出去。
“寡人要你去查的事怎么样了?”
亚瑟压低了声音说:“大王前几年就开始布置了,嫪毐手底下虽然有不少人,也有不少兵器,但是他似乎还不知道他手中的那批兵器早就锈住了。”
嬴政说:“有不少人,是有多少?”
“... ...”亚瑟沉默了许久,吐出了几个字,“五千精兵!”
“呵——!”嬴政轻嗤出声,“五千精兵。寡人那母后还真是好本事啊!为了外头的一个男人,动用了自己的信鉴,只为替他调兵来对付自己的亲生儿子。”
亚瑟看着嬴政,说着这些话的嬴政还是很平静,平静到冷酷。可亚瑟却一点儿都不想看到这样的嬴政,仿佛舍弃了世间所有的感情一样,他不该这样的。
“大王!”
听着亚瑟的语气嬴政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可嬴政知道自己现在不用被劝,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了,哪怕被人说冷血无情,他也不会再妥协了。一切早就该结束了。若是再留情面,他将来拿什么去一统六国?
“你不必再说了!你只管记着,明日的时候好好守着寡人的冠礼,让寡人的冠礼完成就好了。”
“诺!”亚瑟也不再劝。
... ...
亚瑟一夜未眠,在担忧着第二日。可嬴政却一夜好梦,第二日神清气爽地醒来,更衣,用最好的面目去迎接自己的冠礼,去迎接早就该到自己手中的权力。
不能再穿铠甲,嬴政只系上了那块护心镜,也算给了亚瑟一个安慰。
“大王,您拿长剑做什么?”亚瑟看着嬴政负上长剑,十分不解。
嬴政顿了顿,取下了身后的长剑,拔剑出鞘,说:“这是父王留给寡人的,是寡人先祖秦孝公那一辈传下来的。寡人的冠礼,怎么也要让他们见证不是吗?”
亚瑟了然地点了点头,说:“先王一定会保护大王的。”
“希望吧!”嬴政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寡人倒是不知道你还相信鬼神之说?”
亚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鬼神之事他自然是相信的。他一直都坚信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说法,否则他怎么可能来到这里,来这里陪着嬴政呢?
“我的确是相信的。难道大王不相信吗?若非是上天安排,我怎么有机会陪着大王呢?”
这话说得嬴政也爱听,便不再追问。
穿好了衣物,嬴政才将外头候着的宫人喊了进来。
“大王!”
“行了,你去母后那里说一声,寡人要过去了!”
“诺!”
... ...
文臣、武将都在这一处,这处供奉着秦国数十代以来的先祖的地方。
嬴政举着宝剑,往那高高的殿宇上一步一步地走。在祖宗牌位前拔剑出鞘的时候,也就表示嬴政的冠礼结束了,也就说明大秦真正到了嬴政手中了。
可是嬴政却没有半分着急,他一步一步踩得很实,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踏在脚下一般。
“杀——!”突然有什么人闯了进来,在这神圣的地方呐喊着。
没有人看到,嬴政唇角扯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那些人口中喊着的要杀的对象不是他一样。
最着急的是吕不韦,他或许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带的人不是很多。现在明显都慌了。
嬴政站在台阶的一半处,回身看着众人厮杀,大声地说:“给寡人拦住这些大逆不道之徒!降者留命,反抗者杀无赦!”
亚瑟带着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身后还带着不够五千,却也不只进城的那一千人马。
“保护大王,斩杀叛贼!”亚瑟喊道。
“保护大王——斩杀叛贼!”这边的人也这么喊道,声音压过了对方。
嬴政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再管这些人这些事了,接着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地往牌位那里去。无论是谁,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亚瑟带的人都是白石林特别训练出来的,说是能以一当十也不为过。
看着自己的人被一个个斩杀,嫪毐有些慌了。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他的人可不是以前那群无赖混混,可是正儿八经的宫中禁军,太后亲自调动的,怎么会这样?
越想越愤恨,远远地看着嬴政,他远离战圈,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那么淡然,那么不屑一顾,方才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凭什么?他凭什么敢这样目中无人?敢这样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嫪毐想着,躲过了人群,朝嬴政那里奔去。
亚瑟一直在看着嬴政,只看着嬴政。尽管嬴政没有危险,他片刻也不敢松懈。
所以嫪毐到了亚瑟视线的时候,他一刀将面前拦着自己的人杀了,往嬴政那里跑去。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嫪毐离着嬴政太近,他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事后亚瑟无数次地回忆起这一幕,他觉得那个时候,那几分钟里他的心脏是不曾跳动的,他完全失去了意识。也因此,亚瑟始终回想不起来,到底在嫪毐举剑刺向嬴政后心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嬴政会突然回了头,并且用手中的那把不知何时出鞘的剑斩断了嫪毐的右臂。
嫪毐已经倒下,那些誓死要跟随他的人顿时没了主心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纷纷撂了手中的兵器。大势已去,现在撂下兵器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他们都是为了跟着嫪毐享受荣华富贵的,可不愿意为了他葬送自己的性命。
他们停了手,嬴政这边的人也渐渐不再动手了。亚瑟看了看嬴政,在嬴政的示意下将那些人都看了起来。
嬴政看了一眼匍匐在自己脚边的嫪毐,冷冷一笑,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处置他,而是接着往牌位前走。
终于,嬴政走到了那处地方。他将手中染血的宝剑举起,向所有人宣布,他的冠礼成了,此后他将成为大秦的主宰。
“恭喜大王!”文臣武将在吕不韦的带领下跪在地上,异口同声为嬴政贺喜。其声势浩大,比方才打斗时也不遑多让。
嬴政站在最高处,张开双臂,示意所有人都起身。他开口朝亚瑟说话,眼睛却是看向吕不韦的:“将嫪毐给寡人压下去!”
吕不韦了然,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传给了嬴政。从此,国家大事终于真正由嬴政处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大王有木有很霸气很霸气呢?我可能没有写出来,但是我脑海中大王出鞘断臂的那一瞬间帅呆了酷毙了
☆、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