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看见他进来，拿出空杯，斟了杯酒，做了个请的手势。

“魔头，过来喝一杯，我们不醉不归。”

沉珂走过去，闻到抹暗香，瞥了眼放在案上的镂空香炉，没觉出什么蹊跷，坐下了，“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余鸿英端着酒，脸色酡红，看来是上了头，晃着脑袋说:“无恙，无恙！好的很，每天吃的好，睡的饱。魔头，你没来找我，我真是潇洒的很，哈哈。”

“……抱歉。”沉珂沉默了一会，只说出这两个字。

“诶，大教主做什么要跟我这个小人物道歉，我是自找的，谁让我犯贱，喜欢上你呢。不说这些，来，我们喝酒！”

余鸿英把酒杯推到沉珂面前。

“喜欢？”沉珂摇了摇头，看出了他的心意，却说，“你开玩笑。”

“啊，是！开玩笑。本公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这个大魔头。”余鸿英打了个酒嗝，趴在桌上，七分醉意的指着他说:“不过你脔我的账，我们可得好好算算……”掰着手指头，说“第一次是意外，本公子自认倒霉。可后来的一、二、三……嗝……”

“哈哈，本公子也数不清了。”余鸿英说:“我也不要什么金银，本公子要脔回来，你答应不答应？”

沉珂皱着眉，端坐在旁侧的椅子上，斩钉截铁的说:“不行，我从不在下。”

“哈哈，本公子这句话还是开玩笑，我做什么要脔你，男人嘛！我又不喜欢。”余鸿英突然直起身，扭头看他，眼中爱恨难辨。“能告诉我，你把我错当成谁了吗？”

沉珂看余鸿英比半年前消瘦很多，整个形容颓废，不由得可怜他，就把自己与余哥哥当年的事娓娓道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沉珂没有说余哥哥是他的同胞兄弟，只说长得相像。余鸿英听完后呆坐半晌，喃喃道:“原来本公子还比不过一个毛都没长全的臭小子。”他端起酒杯，举到沉珂面前，“干了这杯，你帮我干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用毒如沉珂，怎么看不出其中的名堂，这酒中的药能让人在三个时辰内虚弱无力，不过他自恃从前吃过能解天下百毒的圣灵丹，所以接过这杯酒，一饮而下。

他将空杯子放在桌上，泰然自若的问:“你说，只要不危及到魔教，我都可以帮你。”

沉珂催促道:“快说罢，教中还有很多事要等着我处理。”

余鸿英把失望压的很深，几乎叫人看不出。

“二十日后就是华山论剑，去年我被一群混账阴了把，今年我要一雪前耻。魔头，我要你暗中帮我，我要在华山论剑中拔得头筹！”

“行，我帮你。二十日后我会在华山之巅等你。”沉珂抱拳续道:“现下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他起身，突然感到一阵头晕脑胀，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不由得扶着桌子。

“魔头，你今天是走不得了。”余鸿英走过来，醉眼朦胧，断断续续说:“我知道你擅长毒术，又是……魔教之主，位高权重，十之八九……服过解毒圣药。”

“不过，世间也不是所有的药都奈何不了你。”

沉珂朝香炉看去，他竟辨别不出，那里面放的是何种□□！

“为了对付你，我可是花了大功夫……”

余鸿英眼眶通红，步伐不稳。

“你为什么要急着走，多看我一眼都不行吗？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做了那么多夜的夫妻，你对我有一丝情意？！”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振臂一挥，将桌子上摆放的菜肴酒水全部打翻在地。

“本公子恨死你了……”沉珂晕倒前听余鸿英这么说道。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全身还是没有力气。

余鸿英站在床边，端了碗白粥凑过来，见沉珂不吃，掰开他的嘴巴，猛灌下去。沉珂被呛的剧烈咳嗽。

余鸿英拿过巾帕，擦掉沉珂脸上的白米饭，神情竟有点像新过门，照顾丈夫的小媳妇。

“你当初喂我吃饭，如今我喂你，你觉得开心吗？”

“王八蛋。”沉珂恶狠狠骂了句，他此生最恨受制于人，对余鸿英的那点怜惜早就没了。

“对了，这就对了，多骂我几句。”余鸿英容光焕发，带了些病态，“当初你怎么对我，如今我就怎么对你，所以最后你一定会爱上本公子的。”

他突然反应过来，语无伦次的说:“不，不对。本公子恨你！但你要爱上我，听清楚了吗，你要爱上我！”

沉珂觉得余鸿英可能精神出了问题，他不想如这个疯子的心愿，闭口不再啃声。

余鸿英倒是忙里忙外，把沉珂以前用过的招数都使在他身上。

“魔头，张嘴，来，乖乖吃进去。”

“你不喜欢吃这个么，没关系，我再去换另外一种。”

……

“外面雨真大，呸，狗县令的马车真不长眼。这是桂花糕，本公子看市面上买的人多，特地排队给你买回来的。快尝尝。”

“太好了，你终于有喜欢吃的了。”

……

“你说句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跟我说句话会死吗？！”

“本公子求求你，喊句我的名字好吗？”

沉珂虽被余鸿英囚禁，但对方消瘦的程度倒比他还厉害，

余鸿英到了后来，丧心病狂的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套朱红色的罗裙，给沉珂换上了，说自己是他的余哥哥。

“小珂，叫声余哥哥好吗？”

余鸿英把沉珂搬到椅子上，为他梳理及腰的长发。

“余鸿英，我想出去走走。”沉珂终于说话，余鸿英激动不已，但听见话里的内容，拉长了脸，“不行。”

沉珂说:“当初在魔教，我没有完全拘束你的自由。”

余鸿英顿了顿，“是，还有这件事没做，所以你才不爱我，原来如此。”

他想明白了什么，把沉珂锁在屋里，跑出去弄回来一把轮椅。

“明日就是华山论剑，想来确实有点紧张，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小珂想要去哪里？”

余鸿英推着沉珂来到品膳斋店铺门口，排了很久的队才到他们。

“来份桂花糕。”

“好嘞，五十文。”柜台后的老人递过打包好的糕点，看着沉珂好心的说:“好俊的姑娘，老匹夫看你这腿也不像天生有缺……我认识镇上一个大夫，专治外伤……”

“老人家，多谢你的好意。我娘子的腿是天生的，治不了。”

余鸿英看了眼身后排队催促的人，推着沉珂头也不回的走了。沉珂抱着桂花糕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小珂”，这声音离得极远，但这声叫唤中包含了千万种情绪，强烈的直击心头。

“余哥哥……”沉珂回头张望，见街尽头有个人用尽全力朝他跑来，他想大喊一声，可是被余鸿英捂住了嘴巴。

余鸿英踢开轮椅，抱住沉珂飞快的翻进旁侧窄小的胡同里的一户人家。

待过了一阵子，余鸿英背着他疾速回到客栈，余鸿英把沉珂扔到床上。

他喘着气说:“我才是你的余哥哥，他算什么东西。”

余鸿英爬上了床，沉珂如今一点也不想跟他发生关系，惊恐的想逃，却被余鸿英按住。

“小珂乖，跟你余哥哥来玩游戏。”

……

沉珂一直被对方逼着说出“余哥哥”三个字，到了最后听见这三个字竟吐了出来。

门外一片喧闹之声，余鸿英披了件衣服，从柜子里又拿出件崭新的女装给沉珂换上。

突然有人拍门，大声喊:“开门，开门，本捕头要搜犯人！”

又听得门外那人说:“呦，洪爷，您来了。”

沉珂没有听下去，他被余鸿英背着翻出窗户，跳到了楼下。

“我们去华山，明天等余正天来了，本公子带你回家。”

此时正值黄昏，山道两旁的树叶在晚霞的映衬下有了深秋叶红的萧瑟之感。

沉珂趴在余鸿英身上，咬着牙突然发力，朝余鸿英击出一掌，顺势抽出余鸿英别在腰间的长剑。

“妄动内力会死的！”余鸿英大叫，吐出口血，试图想要从沉珂手里抢回长剑。

沉珂用剑指着他，嘲讽的说:“余鸿英，你不是很恨我吗。”

被他一刺激，余鸿英又陷进疯癫的状态，“对，我恨你，我恨你……”

沉珂咽下喉间的血腥，奋力往他肩头送了一剑，趁着对方好似受到天大打击的一瞬间呆愣，使出轻功往山顶跑去。

到了华山之巅的时候，沉珂已经是强弩之末，余鸿英很快追了上来，衣服上全是血。

“小珂乖，我是你的余哥哥啊！快过来。”

沉珂说:“够了，余鸿英，你真让我恶心，现在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吐。”

“我真的是你的余哥哥，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就他，他就是我。”

“原来你都知道……余鸿英，你知道吗，你太恶心了，甚至连余哥哥三个字都被你污染，现在提起他，我……”沉珂沉默的摇了摇头，一直朝后退。

“我觉得自己也很恶心，跟你一次次上床……余鸿英，沉珂这辈子都被你毁了。”

华山之巅突然传出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沉珂张开手臂跳下去的时候，视线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朝他疾速跑来。

余哥哥……呵。

“小珂，睁开眼，睁开眼睛。余哥哥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沉珂迷蒙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一直说话，他被人背起来，不知道朝哪里走去。

沉珂知道华山下有条河流，他只要在下坠过程中想办法减缓速度，就有很大的生还希望。他实在不愿意和余鸿英那个疯子搅和在一起了。

没想到有个人竟与他一起跳了下来，那个人也是疯子，呵，他们两兄弟都是疯子。

沉珂彻底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布置精美的卧室里，那人坐在旁边一直守着他。

“小珂，你感觉怎么样？”

“……”

“你把头转过去。”沉珂说。

那人给他喂了解药，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唯恐伤害了他。

沉珂第二天见到他的时候，那人脸上多了一条伤疤。

“怎么回事？”

“不小心划伤的，小珂可不要嫌我丑啊。”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不小心划伤，划到了脸上，更何况还是那么长一条，说谎也不打草稿，分明是为了他。

沉珂心里明白，可关心的话一句都说不出，一别八年，终于重逢，可心里有根刺，卡着，拔不出来。

貌合神离……

他们一直以种方式相处，直到有一天，沉珂消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你知道吗？”

“我，我知道。”

我笑了笑，端起茶抿了口，“又凉了，时间过得真快。”发出了一句感慨，我续道:“沉珂是真的死了，这世间再也没有叫沉珂的人。”

“至于我，我无名无姓，没有过往，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唯有一个故事而已。”

窗外的雨停了，乌云散去，街道上的行人缓和了步伐，远处有小孩的笑闹声传来。

“你的答案呢？你在等谁？”

余洪英站起来，抱拳朝我做了一个揖，脸上的伤疤无碍他的俊美，反倒添了份男性魅力，让我看的好生不忿。

“在下并没有等人，今日在此与公子有缘相见，敢问公子家住何方？”

我拿起放在墙边的伞，并没有答他的话，走到一半突然说:“东街大榕树左侧的四合院，空手上门可是会被我轰出去的。”

我唇角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听见后面传来的匆匆步伐，走进雨后的阳光里。

心情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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