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找我的家长是林亭云。
“咦?亭云,是你啊?你是。。。”我一边让她进来办公室坐下,一边询问。记忆中,孩子们没有谁家的家长会是她啊。
“我是来替苏婷开家长会的。”她笑笑。
“嗯?”我不解的望着她。
“是这样的,苏婷的妈妈跟我是同事,前几日她骑车去送货的时候,被无良的司机撞伤了腿,现在还在医院里。她很担心自己的女儿,知道我今天恰好休班,所以拜托我来开家长会,问问你们她家苏婷的情况。”
“哦!”我想了想,问道:“那你应该清楚苏婷家一些情况吧?我教了这孩子两年多了,怎么从来不见她爸爸来呢?”
“她爸爸?那个男人,不提也罢,根本就不是个男人。”看着我疑惑的眼神,她叹了口气,“真替苏姐不值。嗯,苏婷是跟妈妈姓的,你知道吧?那个男人当年不过是为了可以分家之后独立分红才急急忙忙找了外地的苏姐结婚的。自从结婚之后,就一直没有正经工作过,天天就在这城中村里晃悠,反正每年可以从村委那里拿到几万块的分红,整天就喜欢跟那些发廊女子鬼混。所以苏婷是妈妈一手带大的,只是如果离婚的话,苏姐就不可以拿到半点分红了,为了苏婷,苏姐也就一直这样拖着。只是可怜了苏婷这孩子。。。”
想起那个内向的孩子,总是那样防备而阴郁的眼神,难怪,唉!
“苏婷很聪明,成绩也还好,只是跟班上同学有些疏离,平时也不怎么参加班上的集体活动,更加不喜欢上课发言。原来是这样的家庭背景,真真可怜。你叫苏姐放心,我会多多注意的。”
“嗯,你答应的事,我自然放心。”亭云瞅着我眨眨眼,这个人哪。
“其实啊,心心老师有没有觉得,一个女人并不一定非得要跟着一个男人过一生呢?”看着她似乎不过无意说说,我有些恼怒,难道这个人知道些什么吗?
其实,我并不喜欢自己与众不同,所以,身为女子却喜欢女人的这个事实,我并不怎么希望被别人知道。林亭云自然也在这个“别人”之列。
在我的沉默中,亭云的眼神开始有些深邃而咄咄逼人,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她的眼神看来是不允许我不回答。
我有些感觉压抑,还有一点点委屈,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为什么要逼我?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出去了,外面的喧嚣尤其凸显了办公室的沉默。
幸好,这个时候,有孩子过来叫我过去班上准备发言,我马上准备起身。
亭云也就移开了眼神:“去吧,不过,你逃得了第一次,逃不了第二次第三次的。心心,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这个人,我有些恼怒的瞪了她一眼,反倒让她开心的微笑。
不理她,我自去发言,只是,心中的某个角落里,有些什么一直在悸动。
☆、六
六
13、我的家长会发言向来跟我上交的发言稿不同。
初三了,我主要讲的是对孩子不要过早定型,不要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
还有就是,要相信每一个人都自有属于他的人生路,相信孩子们都会有属于他的将来,不必人云亦云之类。
当然也会表扬一些孩子,苏婷也在其列。
讲完后,惯常的会问一句:各位家长还有什么需要我说的吗?
手机号码是早就在第一次家长会给了的,姓名什么的也早都交待完毕,毕竟都已经教了孩子们两年多。
看看大家,都是微笑不语,我也就笑笑:“嗯,还是那句老话,我会尽力的。”
然后准备离开课室,这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老师,可以提供□□号吗?
是亭云的声音。
这个人!我有些着恼。之前在一次早餐的时候,她也问过我相同的话语,我借着给儿子擦嘴角的动作故意疏忽了过去。
但是,这是家长会,我没有办法拒绝,只好老老实实微笑着在黑板上留下自己的□□号。
果然,其他家长都只是看看,只有那个人,认认真真记在了她的一个便笺本上,哼,真是无奈。出了课室之后,我有些郁闷,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却换得她得意的笑容。
之后是惯常的跟家长闲聊,一个,又一个,果然是七点才回到家,儿子已经在家里等我了。
晚餐后,检查完儿子的功课,收拾好自己,已经是十点,本来准备上床看看书就睡去,想了想,到底是开了电脑上Q。
果然看见有好友验证消息:“我是亭云。”
事已至此,我做不出拒绝的事情,只好添加了。
她的Q名是倾心,签名很醒目:秋心,是离愁也。
看着看着,内心的某处,到底是有了一些柔软,这个人哪。
很快她就发了信息过来:忙完了?
我回道:嗯。
她又问:累了吧?早点去休息啊,明天还要忙一天呢?
想了想,我回道:嗯。
然后,给了个微笑和晚安的表情,就下了。
真的去睡觉了。
可能是真的谈话太累,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是散学礼,儿子也是,所以依旧早早的带着儿子,照旧的下车,过天桥,进早餐店,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与平日不同。
直到惯常的看见她,开始吃早餐,才想起,今天没有往日的忧伤发呆,而是亲亲爱爱的牵着儿子过来的。
吃拉肠的时候,亭云时不时会盯着我看看,却又不说话,我觉得很奇怪,又不好意思问,只好压低声音轻轻问儿子:宝贝,妈妈脸上有污痕吗?
儿子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看了看我:没有啊,妈妈脸上很干净.
臭臭儿子,说这么大声干什么?我看着亭云想笑又怕我着恼的样子,更加郁闷。
倒是亭云说了:心心,你昨晚没有做噩梦吧。看你今天脸色不错呢!
原来如此。咦,亭云怎么会知道我常常做噩梦呢?
亭云看了看我:苏婷跟我说,我们秋心老师啊,即使微笑的时候,那微笑都是忧伤的。
我才发现这人的眼神,竟然是那样的温柔,她那般温柔如水的看着我,直到,我不得不微微低下头去。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连儿子都沉默着吃完了他的早餐,然后互道一声再见,各自向南向北。只是我的心,一径的在颤动,这个人,这般的看着我,是不是已经很久了?
岚清曾经说我“没有什么御姐的气质,倒是很有白痴的风范”,看来,这个评价,很中肯吧。我微微叹息。
亭云亭云,恨不早相逢。今日的我,如何愿意接受你那份情意?
14、散学礼之后,就是寒假。
我一个人带着儿子,自然没有出远门的打算。
每天守在家里,起床,给儿子做早餐,规划好儿子的功课。
一般上午可以完成到八成,然后中午陪儿子下去运动一下,就在外面吃午餐。午餐后跟儿子回来小睡一下,下午继续做功课,或者陪他玩玩电脑,就要开始做晚餐了。
我的厨艺很一般,但是考虑到食品安全的问题,还是愿意亲自做给儿子吃,幸好儿子倒也不挑食。
晚上,偶尔他爸会电话告知说过来陪儿子吃饭,但大多数时候是不会来的,于是跟儿子两人晚餐,之后他自己下去打打球,我收拾家里。等我收拾完毕,儿子也回家了,于是帮他冲凉,收拾衣物,忙忙碌碌,眨眼间,又是九点以后,儿子会看看书,看看碟,然后乖乖睡去。
他爸即使过来,也不会留下过夜,一般吃完晚餐,陪儿子说说话,就回他那边去了。
即使在从前没有这般分开之前,我对他都无任何期望,何况是完全分居的现在?
只是偶尔自己都会疑惑,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嫁给他呢?
看着儿子睡前道晚安时候甜甜的笑容,也许,这就是我嫁给他最大的缘由吧?
不是不叹息的,谁不想跟自己所爱的人一起过一生呢?
谁不喜欢睡前最后看见的和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都是自己心爱之人的容颜呢?
又想起了岚清,很奇怪,虽然认认真真告诉过她“我爱你”,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跟她过一生,从来没有期望过一辈子,甚至,伤心沮丧喜悦,没有想过要跟她分享。
或许,我真的不够爱她?难怪,她另有所爱!
心思这般兜兜转转,日子轻轻缓缓过去。
曾经的伤痛,也慢慢沉淀下去,沉埋入心底。
想起有哲人曾说过,时间是最好的治愈剂,果然。
只是,为什么依旧会午夜梦回,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方呢?我望着窗外,冬天了,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夜色。
啊,已经是腊月的十五么?很快就要过年了。
年,印象中,自从父亲离开,我就忘记了过年的滋味。
因为,父亲,就是在年关时节,永远的离开了我。
14、
寒假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晚上忙完之后,偶尔会上一下网,上上Q,跟孩子们闲聊几句。
亭云很忙。
越到年关,快递行业越忙。
所以,每一次见到她的留言,都是在第二天。
话语很少,总是那几句:累不累?儿子乖不乖?好好休息啊!好好照顾自己......
原来,是很温厚的一个人么?
因着当初一瞬间的胁迫,我还以为她会像岚清一样的气势逼人呢。
这一日,准备带儿子去市中心买书,早早起来就出了门。儿子很爱书,在购书中心看书看得不亦乐乎,而我也因此可以静静呆在古典文学那里翻翻找找,各自欢喜。结果,等到买完书出来,母子俩都快饿扁了,赶紧去附近觅食。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近晚餐时候。打开家门一看,哎呀,居然都没有带手机出门!
也好,反正我那手机早就恢复了当初的一开机就忘了关机,一关机就忘了开机的状态。
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手机。
居然收到了一条短信: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
陌生的号码,也许是谁发错了号码吧,这句话我倒是极喜欢,可惜并不是给我的,不知不觉中,我轻轻的叹息,准备删除掉。
手机再一次震动,又是一条信息过来:今天你带着儿子去购书中心了吗?送货的时候看见两个背影好像是你们。
还是这个号码。我总算聪明了一回,这是亭云的号码。
霎那间,看着这两条短信,我有些心慌慌的,慌到脸红了。
年少时候,并不懂得爱情。
倒是记得有一句话说: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另一段恋情。
但我是不赞同的这样的行为的,因为,这样说来,一方未免太过自私,另一方岂不成了疗伤药而已,这与感情何关?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亭云的种种言词,很大程度上扰乱了我的心神,使我没有多少精力去仔细审查那道被人背叛的伤口究竟有多深,也就没有多少精力去顾盼伤神。
年关了,大家都很忙碌,唯有我,莫名的闲着,然后偶尔发呆,偶尔伤神,偶尔微笑。
跟往年没有什么区别的,我的年,不过是陪着儿子逛逛花市,看看春晚,就过完了。
当然,也还是有区别的。
每日都有一条两条短信来,很简单的一句问候,偶尔也会说“想你了”,但是,并不过火。
我有时候回她一句问候,有时候也很想回一句“我也想你了”,到底是不愿意做那个自私的人。
因为,我根本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对她有一点点情意?
想,偶尔会想起的,尤其是跟儿子一起吃早餐的时候。
不过,我们也会偶尔想起朋友亲人,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
日子就这样过去。
眨眼间,又是新的学期。
忙碌复忙碌。开会,准备开学资料,备课,教研。。。
这个学期是中考学期,自然一切更加紧迫。
一开学就是每天三节以上的课,改不完的作业,做不完的题。
孩子们也都开始紧张起来,少了往日的嬉笑,多了奋笔疾书的身影。但是,苏婷的表现却让我有些担心。
近几日,我发现她上课老走神,而且不仅仅是我的课堂,偶尔走过课室,也会发现她在发呆,还间或的拭泪。
虽然我并不是班主任,还是很担忧这孩子。
也许是为着那一句“连微笑都是忧伤的”,我总觉得跟这孩子有些无端的亲近。
这日午休的时候,我悄悄的叫了她出来,陪着她散了一会步,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想了想,牵着她的手到了科组办公室,这里在教学楼六楼,最安静。
开门的时候,苏婷说:老师,你知道吗,你的手,牵着很温暖。
是吗?我笑笑: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也许是常年写字手上有茧的缘故?
苏婷没有笑,倒是很认真的说:老师,那是因为,你有心。
这孩子,我看着她,沉默的外表下,原来有着这样慧黠的心。
等她坐下后,我看着她,想了想,握住了她的手:那么,婷婷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苏婷的眼睛越来越红,终于倒在了我怀里大声的哭了起来。
我没有说话,就那样抱着她,让她哭吧,我想,这孩子只怕早就想哭了,忍了好久了吧。
良久,苏婷的哭声开始慢慢小了,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湿纸巾给她。
当哭声终于停歇,她说:老师,他不让我读高中。
嗯?我想了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是那个男人不愿意出钱供女儿念书了。
苏婷的成绩,在年级算中上,发挥正常的话,是可以上到省一级高中的。
几乎没有怎么思考,我就说:没关系,老师供你读。
苏婷看着我,很感激,但是也很明显的讶异:老师,你知道三年高中要多少钱不?
呃?我一想,啊呀,高中可不是义务教育了,三年下来,还真的要好几万。
就我的工资,囧。
可是,婷婷不上高中的话,也太可惜了啊?妈妈呢?妈妈怎么说?
苏婷叹了口气:妈妈上次腿伤一直没有完全好番来。快递公司那份工作也只好辞了,现在就在姨妈那家店里帮手做点事,哪好意思拿多少工资啊。他不肯拿钱出来,妈妈也没有办法,姨妈家里也不宽裕。我念初中的钱都是舅舅姨妈他们帮忙给了一些的,妈妈也不好意思再问他们借钱。
我说:那就去告他,去居委会告他,要求他供你读书。
苏婷说:妈妈不愿意,妈妈说,他到底是我爸爸,又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啊什么的。
我看着这个早熟的孩子:婷婷的想法呢?
苏婷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老师,你不要为我担心。我想好了,其实,去读中专也好,早一点出来工作,早一点可以照顾妈妈,这样的话,妈妈也就不要依靠他半点了。我想着到时候干脆叫妈妈跟他离婚,我可以养得活妈妈就好。
我抱着这孩子,想起了当初的我,也正是这样一句一句跟我的班主任这样分析:老师,不要担心我,我想早点出来工作,可以早点帮助爸爸承担家庭责任。。。
似乎人生兜转轮回到了二十年前。
只可恨,我没有家财万贯啊!这一瞬间,最最不在意金钱的我,长长的叹息。
想了想,我问:婷婷想好了考哪所中专没有?
嗯,想好了,我想上市卫校。苏婷的声音很坚定:我要读护理系,听说分数要600多分,我会加油的。
600多分,那都可以上到不错的高中了,不过,我相信苏婷是一定做到的。于是,我紧紧的握了握苏婷的手:好,老师支持你,加油,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说。
看看时间,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些时间,我将自己的沙滩椅拿出来弄好:婷婷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下午好好上课!
苏婷也不跟我客气,真的乖乖的躺下休息。
只是,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突然说:老师,亭云阿姨可比那个臭男人之类值得依靠多了。
我的心不由一惊,这孩子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不可能,想想亭云那性子,怎么也不会做出什么老牛吃嫩草的行为啊?
只是,亭云算什么性子?其实我也并不清楚。
再看看苏婷,已经睡了,唉,这孩子,真让人省心,也真不让人省心。
那个午休剩下的时间,我就在那种莫名的思念中度过。
☆、七
15、忙忙碌碌中,又是周一。
升旗仪式的时候,总觉得孩子们有些熙熙攘攘。
课间的时候,有孩子过来拿着大大的礼物请我帮忙保管。
咦?看看日历,哦,原来是情人节,怪不得孩子们那般神秘的开心。
我一向不怎么反感所谓的“早恋”,相反,我一直觉得这种年少的爱恋最为纯粹,无关所谓的门当户对,不问家世背景,只是因为爱你所以爱你。
当然,不可以影响到学业成绩,这是我的底线之一,底线之二就是要学会自爱。
孩子们是知道我的,所以,这些神神秘秘的礼物之类,都是我帮忙保管的,而那些真真假假的八卦绯闻,我这里听得也不少,只是都在我这里为止了。
周一是最轻松的日子,我只有三节课,上午两节,下午一节。
上完课后,看着那些或贵重或便宜的礼物,无端的想起了曾经回答过孩子们的一句话:老师的青春啊,是灰色的。
呵呵,没有爱过谁,没有被人爱过(也许被人暗恋过?反正我也是不知道的),唯一的记忆是数不清的习题和重重考试的压力。
就那样度过了自己的青春年代。
然后是父亲的骤然离开。
然后,混混霍霍的嫁人生子,等到蓦然回首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年过三十。
少年时代,想起三十岁,啊,那是多么遥远的年纪?
女人三十,多么可怕的年纪,都是“老女人”了吧。
看来,我是真真还没有来得及年轻,就已经苍老。
看着看着,轻轻叹息,突然想知道,亭云今年芳龄几何?
只是,这种伤春悲秋之念,我不大纵容。于是,去洗了个手,回办公室开始继续忙碌,做题。
办公室的电话开始响起,我正在努力思考一道难题,没有理睬。
电话铃声十分的顽强,足足响了十几声。
我有些恼火,为什么大家都不去接电话呢?看了看,原来办公室只有我一人,囧。
只好去接电话,也许是有人急事找。
“秋心老师,门口有你的快递哦!”是门口保安的声音。
真是奇怪,我没有网购啊?一边下楼,一边思忖着,会是什么快递呢?
岚清是肯定不会送我什么了,都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联系了,有时候真的会觉得那个人也许只是梦中人,昨日种种,不过南柯一梦。
先生那人,是连情人节是哪一日都不一定完全清楚的那种人,呃,这话也忒埋汰了他。只是,从还是他女朋友的时候起,我还真想不起他是否送我过情人节礼物。
何况是而今分居已久的今日。
快到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自然又是亭云。
开学后自然是恢复了早晨的相见。
虽然我并没有表示过什么,但是,心里是清楚的,已经慢慢习惯了她温柔的眸。
也习惯了那样不带防备的温暖的回视着她。
还是一样的简单问候,只有自己知道,这问候里,有着一日比一日加重的轻柔。
不是不感激的,有那样一个女子,愿意那样柔和的望着你,不给你压力,不咄咄逼人,就那样若有若无的诉说着她的爱恋,也许,甚至都不是爱恋,而只是一份喜欢。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看到她,无端的有些温柔:是你啊,亭云。今日可收到什么礼物?啊,给我看看,是什么东西,会不会你们快递公司看错人名了?我可不像是会在情人节收到礼物的人啊。
亭云笑笑:是不是啊?我才是那个不像是情人节会收到礼物的人吧。早上上班的时候倒是收到了99朵红玫瑰,可惜是客户指定要送给情人的。呶,你的东西。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盒子。
奇怪,没有快递公司的签单啊?我疑惑的看着亭云。
亭云却是没有回答我的疑惑:今天可忙了,到处要去送礼,先走了啊。记得拆封的时候小心一点,不会拆的话叫苏婷帮忙,哈哈。
哼,鄙视我么?虽然我承认自己手拙了一点,但是还不至于连拆礼物包装都要假手他人。看着她急急忙忙离开,我也知道今天一定是很忙碌的一天。好吧,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份神秘礼物。
16、我是真的不怎么擅长拆封的人。
但是,总不好意思真的去找苏婷帮忙吧。
想了想,最后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几剪刀下去,包装纸就四散了,汗,忽然有些羞愧于自己的不像个女人。
这也不怪我吧,从小到大,我就没有送过别人什么包装精美的礼物。
呃,也没有收到过别人的礼物(快递公司送来的网购包裹算不算?)
礼物,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窜檀木的佛珠手链。
真真欣喜。
虽说我从来不喜欢佩戴任何的首饰,但是,内心深处,一直都是渴望一条小小的手链的。
为什么会喜欢手链呢?也许,是喜欢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缘故吧。
手链之中,尤其喜欢檀木佛珠。
总觉得木是最好的饰品原料,不需太过小心翼翼的呵护,又可以长久。
这个送礼之人,实实知心。
拿起手链带上,刚刚好,不松不紧。
再看看盒子,才发现在盒子的底部藏着一张小小的卡片,笔迹柔和,直白的来说,字写得并不算好看:心心,如果我说,希望这小小的手链可以拴住一份属于你我的真心,会不会太过贪心?
没有落款,不需要落款,即使我再有白痴的风范,也知道这是亭云送的。
下课铃声响了,我赶紧的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要是被孩子们看到,还不得笑话我好久。
只是,小盒子还来不及收起来,苏婷那孩子就进来了:哎呀哎呀,老师手上是什么东西呀?我看看,哇,好漂亮的手链哦。
又故意的扫视了一下我的桌面:咦?包装纸呢?啧啧,我可是辛辛苦苦教了亭云阿姨半个钟怎么包装的啊!
原来如此,难怪亭云说叫我不会的话去请教苏婷,原来是这小家伙教的。
不过,总不会这手链也是苏婷教她选的吧?
一时间,我倒是忘了害羞,直接的问道:苏婷,手链也是你挑的不成?
喂喂喂,老师可不能冤枉好人啊?苏婷赶紧摇摆着双手:我可不是老师你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老师你稀罕什么嘛!也只有亭云阿姨那种闲人才有精力去琢磨这些女人心海底针,学生我天天琢磨XYZ都来不及呢!
亭云是闲人?我看着这孩子,真真好笑。
不过被她这样一打岔,也就干脆大大方方把盒子收了起来。手链自然就在手上了。
同事们开始下课回来,苏婷也不再打趣我,说了声“情人节快乐”就去准备上课了。
我继续做题。
刚刚还在冥思苦想的难题,居然一下子解决了。
看看时间,午餐还早。
想了想,拿出手机,开机,发了条短信:手链我很喜欢。不贪心的人,情人节快乐哦!
之后的心情,一直有些欢喜,有些忐忑。
我不知道自己这到底算什么?
也许,喜欢这种被爱的感觉?也许,喜欢那一份用心?也许,是真的自私到想要用一份新的恋情来忘却?
唉,真纠结。
唯一明白的是,这一份欢喜,是真真实实的。
一直没有等到亭云的回信。
当然明白她定然很忙很忙。
不过,一直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还是没有她的短信回过来时,心中还是有些郁闷的。又一次想起了那句“不是没有时间,只是你不重要”的名言,我真是纠结到无可救药。
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上到比较晚。
看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不过新学期一开始就交代过儿子,告诉他妈妈会要晚一点来接,让他就在课室里自己做功课。
有时候想起,在空荡荡的课室里就只有儿子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那里乖乖做着功课的时候,真的有些心酸。
人生种种无奈,旁人不会知道。
看看外面开始昏暗的天空,我收拾好,准备去接儿子。
还没有出门,就看见儿子欢欢喜喜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杯他最喜欢的橙汁饮料。
书包呢?我看着儿子,就要发火。
后面却是亭云背着儿子的书包笑眯眯的跟着进门。
儿子叽叽喳喳的说着“是亭云阿姨接我的,还给我买了橙汁,还帮我检查了语文作业哦......”
我有些傻愣愣的站着,看着这个笑眯眯的人,终于没有忍住,走上前去,轻轻的抱着她,反正办公室里同事都走光了,儿子自顾自在我的电脑上玩玩游戏。
亭云示意我放开她,把儿子的书包放下,然后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再走过来,抱住了我:心心!
我说:嗯,在呢。
听亭云问:我真的不贪心?
我说:嗯,不贪呢,这就够了。
反正平日里也就我与儿子两人,短信问了问先生是否过来陪儿子吃饭,对方回复说是要加班,不过来了,好的。
于是督促儿子完成好作业,我们一起去吃儿子渴望了很久的肯德基。
亭云真好性子,一趟又一趟的跑去买来儿子想吃的东西。
我一向吃的不多,就点了份薯条慢慢吃。
亭云点的是鸡腿堡套餐,当然,送快递的,估计体力消耗不小吧。
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儿子有得喜欢吃的东西,向来自得其乐。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记忆中,跟岚清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是她不停的说说说,我只是倾听。
也许是课堂上说了太多的话,在生活中,我一向不多话。
亭云也不说话,看看她,今日定然很辛苦。
想起她居然赶得及去接儿子,都不知道白天是怎么搏命般奔走才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我心里越加的柔软,想着想着,就那样看着她:亭云,累不累?
亭云说:嗯!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其实,这是我喜欢的感觉,诗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从年少时候起我就一直不喜欢那种喧嚣的爱情,那种甜蜜到要流出来的言行举止我向来不待见,估计是父亲的家教让我喜欢内敛而温厚的深情。
亭云话语不多,而用心可鉴。
看着眼前这女子,其实亭云真的不算漂亮,顶多是端庄吧。当然,我也一向不认为自己长得好看,父亲说我“不丑”,高中同学给我的评价是“长得很正大仙容”,囧。
只是,亭云身上有着一种平和,那是一种让人自然而然安心的感觉。
不记得哪位名家说过,其实最好的爱情,不过是在对的时间里遇见那个对的人。
我想,我遇见亭云,应该不算对的时间,不过我知道,亭云是那个对的人。
吃完晚餐,儿子背着他的书包,我牵着亭云的手,回家。
当然,亭云住的地方并不在我家这边,不过相隔也不算太远。
所以我们先送亭云回家,在楼下,我看着她,想了想,问:亭云,婷婷有没有跟你说过,牵着我的手很温暖?
亭云老老实实的说:嗯,其实是我教她那样说的,不过她说你的手的确很温暖。
于是我问:那么亭云亲自感受的感觉如何呢?
亭云说:牵着心心的手,有家的温暖。
看着亭云上楼,她租住在六楼,张目四顾,万家灯火,只是,那一盏属于你我的家的灯火,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八
17、日子慢慢流逝。
依旧是早餐时候的简短问候。
周一和周三我有最后一节的时候,亭云会努力早早收工,帮我接儿子回来。
平日还是我去接儿子,回家。
晚上也一直要忙碌到九点十点,然后上Q闲闲两句。
没有视频,不会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类的话。
周末的时候,惯常的会送儿子学画画,做功课,并不会跟往日有什么不同。
亭云自然还是那样努力的工作。
上半年的第一个公共假日是清明节,可惜快递公司向来只有排班休假,没有所谓的公共假日。
先生说好了会过来陪儿子玩,结果再一次食言了,说是约了同事打麻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会为了这些生气了。
这桩婚姻其实早已经走到了尽头,差的不过是一张离婚证书,这是他说的给儿子最后一份关爱吧。
我带着儿子出去购物,亭云终于轮到了一日休假,我准备给她买点衣服。
虽然亭云总是说她长肥了,可我看她是绝好的衣架子,162的身高,90来斤,都不知道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肥的。
只是她怎么都不肯穿得女人味足一点,理由很简单,她坚持申称她是T。
所以一直只见她穿裤装(其实送快递倒也真的不合适穿裙子吧)、T恤、帆布鞋。
颜色更是一径的黑白,郁闷,想给她买点艳色的衣服,死活都不愿意。
只好给她挑了黑色的POLO衫,又乖乖依着她买了衬衫,七分裤,还买了双回力布鞋,没有办法,这人拗起来拿她没辙。
只是肯让我付账了。
因为她说了要存钱准备付首付买房。
去过她的出租屋,小小的一间房子,简单的一张床,加上我和儿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她倒是好,笑笑说,以前不同嘛,反正一个人住,一人吃饱饿不死小板凳。从现在起要努力了。
我知道她有做一些短期的投资理财,炒炒短期基金股票什么的,不过也没有多少收益,目前的中国股市,能够不亏已经是本事。
终于在一次晚餐后问了她年龄的事情,她说:虽然很想得意的告诉你还在二字开头的年纪,不过,等过了今年就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豆腐渣年纪了。
我们那个年代流行一句话“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还好还好,这女人原来也29了,当初岚清告诉我她才24的时候,我挺崩溃的,那么英明神武的女子,单看她说话,我还以为她至少30.
其实我对姐妹恋没有什么兴趣,对母子恋什么的更是抗拒。
还好还好,我比亭云也才虚长一岁。
呃,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年轻,而我这么沧桑?
亭云似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般安慰道:这女人一生孩子可不就变成了黄脸婆么,正常的正常的。
这算是安慰吧,唉。
也有吵嘴的时候,有的时候她会突然来我办公室,也不管办公室有没有人,就坐在我办公桌那里玩玩电脑什么的,有同事见了会问我:秋心,你妹妹啊?
我说:不是,是好朋友。
次数多了,就会有同事说:秋心,你这朋友对你可真好,经常来看你哦!
其实,我觉得自己并不算太过介意别人知道些什么,可是,亭云终究是黄花大姑娘一个,以后总还得结婚生子吧,我可不希望别人说她什么闲话。
其实,这话,我自己都觉得牵强,不管怎样的觉得自己淡定,其实也是无法想象亭云去结婚生子的,单只是想像一下,心都绞痛。
可是,人总是这样,习惯性的以所谓“为你好”的名义去逃避自己不愿意面对的困境。
于是就会跟她说:可不可以不要去办公室找我呢?至少不要在办公室还有其他人的时候去好不好?
亭云觉得委屈:难不成我那么见不得人么?
我说:我倒是不怎么在乎,可是我不希望别人说你的闲话。
亭云不听:分明就是你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要拿我当什么借口。
我不知道怎么说服她,而且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她说的正确,也许我自身不必在乎什么,反正这世间我最最在乎的那一个人已经不在了,但是,我还有儿子,如果别人在儿子面前嚼舌根的话,我还真的会受不了。
想起亭云经常会说的一句话:我就知道,在我和儿子之间,你永远都会选他......
唉。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亭云的话,我并不愿意承认。
因为我的心自己清楚,儿子自然重要,但是亭云也很重要。
自从跟她在一起后,虽然还是没有跟先生提起离婚的事情,但是这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
不是没有考虑过离婚的事情,但是,还是要考虑到给儿子一个正常的家,我算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自小没有母爱,即使父亲百般疼爱,心中始终有些遗憾,我希望儿子不会有遗憾。
亭云对儿子很好,儿子也喜欢她,我都知道,但是,无法否认,先生始终是儿子的父亲。
我觉得,男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父亲的存在,很重要,即使他不那么负责任。
当大家心情都好的时候,这些事情都可以视而不见。
可是,一旦工作不顺心,心情郁闷的时候,这些事情都会跑出来折腾一番。
亭云不会跟我吵架,最严重的也不过说一句“你都不爱我”,该做什么的时候依旧会去做什么,只是脸色一直郁郁。
我看不得她忧伤。
于是会忍不住开口“我怎么不爱你了?”
可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往言词都会有些怨怼的味道,于是,她更加不开心。
纠纠结结中,孩子们迎来了中考。
苏婷考得不错,670分,完全可以上到示范性高中。
知道成绩的时候,她来我家看我:老师,我上了市卫校。我不后悔,这样的成绩足以说明我很优秀,相信我在卫校会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老师,祝福我把。
我没有理由不为这孩子高兴。
也是,各人头上都有一片天,没有谁规定人生就一定要上高中上大学吧。
临走的时候,苏婷说:老师,你想过没有,我也基本上算是没有父亲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呢!
我看着她,知道这孩子一门心思希望我可以给她的亭云阿姨幸福,只是,我真的可以给亭云幸福吗?
苏婷问我:老师,亭云阿姨的过往,你知道吗?
我还真的不知道,因为,亭云从来没有提起过,而我,也没有问过。
每一个人都有她的过往,但是,我一直觉得这跟我没有多大关系,我拥有的是现在的亭云。
只是,苏婷的话,还是对我产生了影响。
有的疑惑,既然我无论如何思考也回答不上来,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
七夕的那一天,晚上,等儿子睡下后,我约了亭云出来吃夜宵。
☆、九
18、
这家烧烤摊永远那么好的生意,因为这摊子就开在树林子里。
其实,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只是不喜欢幽闭的空间,才叫了亭云来这家烧烤摊,闻着树木的清香,觉得心情都要好上几分。
亭云点了茄子和鸡翅,我只要了两罐王老吉。
夜风吹来,有着微微的凉意,亭云今日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七分休闲裤,还有帆布鞋,正是我买给她的。
眉眼盈盈处,有着化不开的忧伤,这都是我不好呢,亭云。
“亭云,你的父母家人呢?我还不知道亭云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呢?”我终于开口。
亭云看着我:“你终于愿意问了吗?你终于愿意跟我一起走下去了吗?”
嗯?我有些疑惑,不是很明白。
“若是有心一辈子走下去的话,当然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过往,也愿意共同开启将来,我们不再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一切都有必要知道多一点,才能保证以后的路走得更稳妥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