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就像一砚沉墨,浓得化不开。街道上行人匆匆,脸上似带着欲奔赴何处的未知。
幽蝶收回窗外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本该站在那锦绣满目的台上唱一曲锦瑟华年,舞一段花落翩迁,岂料失踪已久的师傅突然出现,在与师傅的叙旧中耽误了时辰,待回到醉云轩时,明月早已悬浮在夜幕下。
怕是又要让轩中之人道自己持才自傲,故作清高了吧。幽蝶自嘲的浅笑停留在嘴角,眉间轻轻缀上一点朱砂。
凉风随着小轩窗吹进,几缕散落的碎发轻轻拂动。幽蝶正捻着几缕青丝把玩,忽然一道如幽谷空灵的声音击中她,循着声音寻过去,但眼眸能瞧见的只有一顶紫色软幔。轩中何时又来了如此一位才人呢醉云轩里面不乏容颜倾城的女子,但在那里,才气却往往更能让人臣服。
幽蝶被那天籁之音吸引着,双手悄然松开,眼眸盯着那顶紫色软幔。
歌声仍在绽放,一只凝脂般的手盈盈掀开紫色软幔。身着水蓝烟织罗裙,青丝上不坠任一头饰,似花开的声音从唇瓣滑出。
幽蝶怔了一下,有着让人浮想联翩的侧脸,又有让遏云止的爽籁,该是一位让同是女子亦妒的女子吧。随着心一舒,自己迟未上台之事大概会在此女子如此精彩的表演下掩盖了。
幽蝶把手中的眉笔放好,视线瞧见那女子走下台的一抹微笑。那不是属于柔弱谦逊,亦不是高傲清冷的笑,那是一种自信得让人不由自主低首的笑,眉心皆绽放桃花。
她,到底是怎样一女子呢
待落儿与轩中众女子客套寒暄完毕,念儿方朝落儿招手,唤她至身前,拉过身旁一名紫衣女子的手,开口道:“落儿妹妹,按照轩中的规矩,众姐妹皆是两人一房,往后你便随你这位姐姐同住,可好?”
“好啊,”落儿对念儿绽开笑颜,随即将笑脸转向那女子,女子一身紫衣,眉目婉约,嘴角含笑,想来会是位极温柔的女子。“妹妹落儿,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往后的日子还要请姐姐多多教导才是。”
“妹妹客气了,妹妹唤我也许姐姐即可。”也许颔首,回以一笑。
“也许?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姐姐,你是这样吗?”听到女子报出的名字,落儿侧首,不解为何这位美丽温柔的姐姐会以也许为名,随即又唱出了许久前曾听过的一首歌。
“也许放弃,才会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落儿短短的几句歌声,竟这般轻易地就使也许晃了神,口中喃喃念着那歌词。念罢,才意识到自己竟在新妹妹面前失礼了,不觉双颊一热,“让妹妹见笑了,姐姐只是想起了往事,妹妹勿见怪。”换来的是落儿会意的微笑,没有追问。
“两位妹妹无需再说这些客套话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理应更亲密才是。方才落儿也该累着了,也许妹妹,就由你带着落儿妹妹回卧房好好收拾收拾吧。 "念儿打断两人的谈话,对也许吩咐了一句。
“好的。”也许应了一声,便将落儿带离了大厅。
在这京城的醉云轩中亦呆了不少时日,自从那晚登台献唱一曲之后,轩中众女子打消了对她容貌的偏见,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感情愈发融洽。而那晚的惊艳登台更让她在京城打响了名声,不少王孙公子慕名而来。而这美中不足的地方,则是入住醉云轩后一直不曾遇见桃花树下她惊鸿一瞥的白衣佳人,对于众人口中的“蝶衣仙子”幽蝶亦未曾见过。并且,落儿心中一直隐隐地有一种感觉,她惊鸿一瞥的白衣佳人,与众人口中的“蝶衣仙子”幽蝶,应为同一人。
“落儿妹妹,你入住醉云轩也有些时日了,与其他姐妹们相处得可还好?”一日,落儿与梦儿两人得了念儿的吩咐上街置买物品,趁着店家点算的空档,梦儿一脸知心好姐姐的模样。
“轩中的姐姐对我都很好,只是梦儿姐姐你嘛……”说到梦儿,落儿故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梦儿姐姐我如何,对不起你了,嗯哼?”一听落儿这话,梦儿立刻不爽了,伸手圈住落儿的脖子,作凶狠状。
“没有没有,梦儿姐姐没有对不起我,梦儿姐姐对我最好了……”落儿连忙求饶。二人又是一番嬉闹。
闹了一会儿,待到店家点算完毕,开口提醒了这两人,梦儿才松开手,装模作样地拍拍手掌,接过店家递过来的物品。落儿逃过梦儿的魔爪之后,又付过了账,方转身离开。
“算算日子,这春天也快过去了。梦儿姐姐,我们回去跟念姐姐说一声,挑个好日子去郊外踏青吧。”目光在街上转了后,落儿又将视线落在了梦儿身上,提出了要出外踏青的想法。
“踏青啊……也好,我们回去跟念姐姐谈谈这事。”梦儿略一思忖,便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