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险险一躲,宵练剑原先所在的地方,连空气都被狂甩来的长尾抽得支离破碎。昭元听着身后凌厉风声呼啸而来,未来得及回头看,凭着直觉向左一侧,又趁着那豹尾未收回,反手便是一剑,那长尾齐根断裂,痛的狰几欲发狂。
昭元在半空中御剑立得几乎不稳,接连对战三只狰,灵力消耗的情况超出他的想象。起先那次吐血是示敌以弱,但他也实实在在的受了不轻的伤。
鏖战中被抽到的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呼吸都难掩疼痛,昭元眼前有些模糊,从储物袋中摸出几粒丹药,看也不看地含在嘴中,只希望那药能在他灵力耗尽之前有所补给。
师父……
昭元横剑在胸,长风划过他冷冽的眉眼,身前是正在发狂、拼命也要将他拖下去的狰,身后是几十心灯界弟子,围绕不前,跃跃欲试。往上是青冥浩荡、云海滔天,往下是拔地山峰、直指脚尖。
身形蓦地拔高数十丈,昭元冷眼俯瞰胶着的战局,走到最紧迫之刻,反倒头脑无比清醒起来,过往云韶执手相授的一招一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来回晃动。
万千青芒从周身升起,昭元并指抹过宵练剑刃,将原本朴实无华的剑锋注入摄目锋芒,仿佛那剑在触到他的一瞬间都活了过来,有难以言状的压迫力从他身上逸散而出。
一剑绝尘!
高空的罡风骤停,在昭元身周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流,下一瞬间,宵练剑尖直指那狰,剑芒划过,那仍在嘶吼咆哮的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竟是无声地被一分为二,热血喷溅,剩下破碎的尸骸坠落半空,扬扬洒洒地全是污血。
而那剑芒去逝不减,在劈了狰之后一往无前地向着前方而去,眨眼间没入了心灯界侧峰!
心灯界众多弟子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那剑芒,皆是呆了,未曾来得及阻止。而那剑芒消失后,竟也悄无声息了。
这便结束了?所有人都动了口气。
不……一声响彻天际的沉闷轰隆声乍起,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心灯界那侧峰的山尖轻轻一歪,竟是顺着切过的痕迹滑下了山坡!
尽管身在半空中,那山仍是带起了无数飞扬的尘土。一时间,天地间皆是沸沸扬扬的泥沙,待到尘烟散尽,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侧峰的山头,竟是被削下去了!
更多御剑的身影带着惊惶飞起。
好不容易定下心神的心灯界弟子怒目回身,想要找昭元算账——原地哪有少年的行踪?良久,方有远远的一声传音传来:“在下天舫长老云韶门下昭元,听闻贵派近有异兽狰出没,屡次滋扰贵派,特来相助除妖。至于侧峰之事,实属意外,来日昭元携天舫之礼,定会亲临心灯界赔罪!”
不是敢暗算么?不是说那狰无人豢养么?昭元长出一口气,身上大小伤口同时痛了起来,心情却出奇的舒畅。收他为徒的初衷为何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昭元一世为云韶的徒弟,便容忍不得任何人加以欺辱。他今日御剑万里,不惜以命相搏,正是为了告诉心灯界这一点。
“混账!”一弟子咬牙捏诀,正欲御剑急追,将那贼子追回,却被一只手拦下。
那人回头一看,正是长老秦初君御风而来,无声无息立在自己身后,平静地目送那人远去。他不解地问,“长老,如此大辱,为何不追?”
那人虽有一剑绝尘,声势逼人……可那样的招式,已是不可能再发出一次了。再说,他看那人已算是强弩之末,何足畏惧?
“让他走罢,没听说是意外么?”秦初君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意外二字重重地吐出。
意外二字,当真是意味深长啊……
那时好友云韶重伤出心灯界,心灯界登山赔礼之时,不说也是意外么?如今同样的理由陪上来,却又如何反驳?
这边是云韶当时在自己耳边念叨的小徒弟?当真胆大妄为……秦初想起了当时蓝袍的仙友一边同自己下棋,一边同他谈论自己小徒弟徒弟的神情,淡然、却带着点儿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自豪。
万里之外的天舫,云韶驻足云亭。放眼望去,天舫上下惟余莽莽,山色空濛,雾气中都带着微微湿润的氤氲水汽。
四角飞起的亭檐下,稀稀落落地落着水,溶化后的雪水顺着缝隙落下,像一层雨幕。
两日不见昭元,云韶虽无担心,却仍有挂念。
远远地,一声熟悉的清鸣响起,云韶抬头,肩膀上已经扑棱扑棱地停了一只可爱的小动物,歪着脑袋看了看云韶,又偏头自顾自地梳理羽毛。
云韶笑了,垂了长长的眼睫,伸手摸了摸青鸟漂亮的羽毛。
虽是不见昭元,他却知道,小徒弟已经回来了。天地间灵力骤然动荡,皆涌向一个地方,速度之快,都已形成大风。云韶略一感知,眉目中喜色一闪而过,带着青鸟瞬闪至了云崖。
停顿了逾四年,昭其终于还是突破了瓶颈!
云崖在云韶洞府之南,斜对镜台,高达万仞,灵力充沛。云韶曾在其上以灵力开凿几处洞府,供师徒三人闭关只用。如今这动静便是出自昭其的所在。
站在洞府前,云韶不曾出声,怕打扰正在紧要关口的昭其,只化了个蒲团,在府门前阖目静坐,替他护法。
不知过了多久,长风骤停,刹那寂静。室内传出一声畅快之极的清啸,昭其府门大开,几月前的抑郁之色一扫而空,整个人如获新生一般地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之色。
云韶起身,唇角微扬,亦是带了几分清雅的笑意,“昭其。”
昭其上前一步,单膝跪在云韶面前道,“多谢师父灵药,徒儿愚钝,如今终于参透瓶颈,得以突破。”
尽管看不到门外,但是仍能感觉到云韶的气泽就在自己附近,如何不能安心?
云韶将他扶起,语带欣慰,“好。”
“如此盛事,今晚为师开一坛酒替你庆贺如何?”
昭其有些迟疑,“师父的心意徒儿领了,只是师父的身体似乎不宜饮酒。”
霁月清风下,云韶逆光站在府门前,眉眼细长而温润,唇边带着清雅的笑意。他今日穿着月白道袍,上边绘着墨竹,滚边的金线绣过衣角袖口,高束的腰封勾勒出挺拔身形,是比前几日精神了些许。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