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云韶看得好笑,拂尘轻飘飘一挡便化解了昭元最后一剑,将那妖魂救了下来。
那鱼妖灵体明明灭灭,鱼鳃上下掀动,显然已是力不能支,却还是恶狠狠地口吐人言,“臭道士,为何不给我个痛快!”
云韶挑挑眉,“若是要来杀你,山人早就一剑下来结果了你,何必等这许久?”
“你们自诩万物灵长,却最为残忍,只恨老夫修为太浅,杀的人还是太少了!”那妖狠狠道,满是不甘。
“急则伤性,伤则无慧。你也作孽不少了,何必呢?”云韶蹲下来,拂尘扫了扫鱼鳃。
昭元若是没看错的话,那一瞬云韶眼中分明闪过的是有趣二字。
那妖果然不耐云韶唠叨,哼哧哼哧的翻了翻鱼鳃,“臭老道,别念叨了!”
云韶故作无奈道,“好吧,山人可是好言劝过你了——不过,这湖不深,以你的身形早晚会被村民察觉,为何迟迟不愿移出此地换个大湖寄身?”
那妖一梗,“关你何事,要杀便杀?”
“让我猜猜,莫不是这湖中有何宝物,亦或是灵脉?使你以此立身,修成了妖?”
那妖显然不欲理会,半晌不回。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么,为何非要让别人玩来玩去?妖也是有尊严的!
昭元挑挑眉,总觉得此刻的云韶周身充斥着跃跃欲试的气氛,想必是原本在天舫,云韶作为长辈总还得端着架子作稳定持重状,这回终于出了天舫,不用再装正经了。
师兄昭其最为敬重云韶,是以恭恭敬敬持弟子礼,私下里也不敢出任何逾矩言行,可昭元不同。他自来讨厌管束,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了云韶的脾气。是以,天舫上下,大概只有云韶一人最为清楚云韶私底下到底是何懒散模样,到底有何恶趣味。
云韶状似无奈,“你这样好不凄惨,山人若是再欺辱与你,倒是我的不对了。只是若不问出此湖中异样之处,就算此次灾难平息,也难保来年没有类似惨事。”
说罢,倒转拂尘,用柄在鱼头上轻轻敲了敲,那鱼骨极硬,立刻发出了金质的咚咚声。站起身来,云韶从拂尘上取了一根细丝,穿过鱼嘴,将整条鱼精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那妖就算再悍不畏死,此刻也难免有些慌了,徒劳的扑腾着鱼鳍。“你要作甚!”
云韶在山上找了棵粗壮的百年老树,将鱼高高地吊了上去。“既然你不愿说,山人也不逼你,这便与你长谈如何?”
昭元险些崩不住地笑出声,将人家吊着长谈,也只有云韶能做得出来!更何况千钧之躯系于一根细细的丝上,穿过鱼唇,尽管并未受伤,但也够受的了。也不知这妖上辈子到底是得罪了谁,这般倒霉,竟落到云韶这等人手中。
昭元不禁在那鱼身下燃起一朵火花,火焰并不大,然而炽热的温度却随着青烟上升,炙烤着鱼身,委实苦不堪言!
果然,过了不到一刻钟,那妖率先支持不住求饶道,“仙长,仙长,老夫知错了,我这就说,你先放我下来罢!”
云韶和煦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好啊!”
咚地一声,大地都晃了几晃,悬挂那妖的细丝被切断,沉重的身躯顿时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落到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轻易地提着那妖来到湖边,抬手将满湖湖水分开,云韶立身于湖泊上空,细细查看。发现果然如那妖所说,此湖湖底与天舫山脉一脉相承,乃是旁支侧出的一道灵脉所在,这湖底便是一个缺口。
因此此地人杰地灵,周围灵气充沛,草木灵秀,湖底还有几条未成气候的小妖,在云韶澎湃的气泽之下,被压制地不敢动弹。
云韶一看之下,便挥袖将湖水恢复了原状,“罢了……”
转想那鱼妖道,“你兴起地动,连累无辜,此番却是罪孽深重,可此事原本错不在你,你只剩一缕妖魂,过往便不要再追究。山人这便送你回去吧。”
说罢,口中诵咒,只见那妖身原本影影绰绰的透明,渐渐变回了实体,体型也在急遽缩小,最终变成了巴掌大小的小鱼,不复原本凶恶模样。云韶顷身一托,在空中那缕冤魂终于随风而逝。
“师父,那魂……”昭元目送那烟尘散去。
“所有魂魄,最后都回汇入忘川,犹如佰川纳海。它是去轮回了。”云韶轻轻道。
回村之后。地动自然已经平息。云韶同云归留下些低阶弟子,帮助村民重建村落,又告诫了几句,不顾村民热情的挽留,当夜便离开了那村。
星夜低垂,云海缥缈,夜晚的寒风沾湿了衣袍,胸口一物将衣物坠下来,昭元一模,才想起那是云韶丢的玉佩。
昭元忙摸出来递给云韶。“师父?”
云韶身形一顿,长指伸出,在空中颤了颤才接过。隔着云雾重重,昭元分明看到,那一瞬间云韶眼中闪过的,是怅然和些许留恋。
此刻,昭元将那玉佩窝在手心,那玉触手温润滑腻。上回来来去去地匆忙,此刻才有机会详细地端详这块玉佩。
明黄的勾丝,云纹青玉卧鹿佩。
玉佩的背面并不光华,摸着像是有字。昭元翻过来,上面刻着一行阴文:皇渝宣至三十年冬十月修内司玉作所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