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胤……”云韶明显感觉到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涌入,神色有些复杂。那一刻他其实想起了东海之上的莽川君,有一点他们还是很像的。他曾经问过莽川,既然那么喜欢景承义,那么为何不让他在海神殿中长伴?当时莽川君只是回答,“我自己已经居于黑暗,自然希望他活于长明。”
恨人之心千方百计,爱人之心却是千篇一律的。或许,他对白胤的心思的确是有些误会。
白胤笑了笑,“回去吧,师父,不早了。”
回哪里去,不言而喻。云韶刚刚有些动容的面容冷凝下来,“不能不去吗?”
白胤挥开一道光幕,不容拒绝,“你是想让我请你?”
能带他出来这半日,已经是他所能容忍的极限,白胤知道现在他自己的状态并不对,但他已经无法克制。仅仅是让外人看云韶几眼,他就觉得难以忍受。他现在只想把云韶带回去,藏起来,外人连看都看不到。
“……”云韶陷入了沉默。
此刻,那个逐渐张开的光幕,联结的另一头仍是那个死气沉沉的天舫,黑漆漆的大洞像是凶恶的妖兽,张开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无疑,他并不想回去。
没有人愿意回一个牢笼的,无论那个地方建得多么逼真,究竟还是一个禁锢之地,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云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软弱无能。云韶不是圣人,无法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看着这样的白胤,心中未必不是不怒的。
“这样有意思么,白胤。”云韶的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白胤说,“师父为何那般不愿去,外面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你?如果是什么事物,可以尽管同我说。如果是什么人——那更不必了。”
白胤的眼中再次闪过红芒,神色略显狰狞,满是戾色,这次云韶捕捉得极快,顾不得前一刻两人姿态僵硬,上前扣住白胤的手腕,“别动!”
这并不是云韶第一次看见白胤身上的异样了,只是前几次速度极快,云韶自己只当是看错了,但这次二人对面而谈,云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白胤飞快地别过头,竟像是有些躲避,云韶厉声道,“你看着我!”
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瞳仁黑亮,黑如点漆,没有任何异色,“怎么了?”
云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那满身的戾气,绝非祥瑞之兆,这一点常识云韶还是有的。
“地府怨气所致,不妨事,离开这里就好了。”白胤淡淡道。
云韶眉心紧皱,仔细地看着白胤的双眼,此刻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若不是这次他确信自己看到,想必还以为刚刚是自己的幻觉。只是此刻已然恢复如初,而白胤神色又这么淡然,甚至还带着微微不耐,倒让他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白胤说,“再拖延时刻,结果都是一样的,师父。”
他竟然觉得他这是在拖延时间?云韶一哂,颇有种狗咬吕洞宾的感觉,甩袖自己走进了光幕,果然,另一端就是云雾飘渺的“天舫”。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云韶画完最后一道,望了望外边的天空。
“师父父,你知道吗?”小青鸟扑上来,“前几日,传来消息说东君那尊大神出来了!”
青英的声音难掩激动,“想不到有生之年能碰到那位尊神出世!”
东君,太阳化身,历来神秘而低调,听说除了白胤成神那次出来同他见过,其余时间都是低调避世的。但他却从未被人们忘记,屈子曾作《九歌》来歌颂他,可见,这样的人物始终是被人敬仰的。
云韶对那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神也极为感兴趣,挑眉问,“你见到了?”
小青鸟耷拉下脸,失落道,“怎么可能?那样的大神,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见得到的吗?东君只是匆匆露了一面,同仙帝密谈了许久,再就没有公开露面过了。这两天慕名拜访的小仙倒是络绎不绝,但见得到东君的,只有寥寥数人。”
云韶一笑,掐了掐小青鸟水灵灵的脸蛋,“你主人不也是一尊大神,论灵力浑厚怕也不承让,何必巴巴跑去看旁人?”
“那不一样的。”小青鸟蔫搭搭地道。
云韶失笑,小青鸟又恢复了活力,“算了,本来也是想去凑个热闹,看不到便看不到罢,又不企望得到什么益处。”
云韶一愣,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什么,这个想法让他激动到战栗。“师祖……青英,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明华师祖?”
“我记得,当初铸剑时,有件重要炼剑材料似乎是落在他处了,不知是否记错。”
见小青鸟一脸犹疑,云韶接道,“我知道你主人吩咐过什么,我并无他意,只是去找一趟师祖罢了。”
“只要原样问我师祖一句,他想不起来便罢。”
小青鸟愣了愣,“我……”
云韶见到青英的神色,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垂下了眸子,“算了,没关——”
“好。”青英坚定道,“我明日便去。”
他再天真无邪、不知世事,也知道,在这里云韶其实是心中极为不快的。从偶尔沉静时,云韶的眼神中便能看出端倪。他不能解决目前主人和师父父之间的问题,但做一点事情让他开心总还是力所能及的。
云韶点点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哪次想起来去一趟便是。”
青英抱住云韶的腰撒娇,“师父父,我化作原身,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幅画呀!要画的好看一点哦!”
云韶忍俊不禁,“画的好看一点,要做什么?”
“我要给仙帝花园中的同族看!”青英挺了挺小胸膛,神情一片自豪。
“好。”云韶温声答应,慢慢松开五指,掌心五个指印,已经渗出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