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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正确追求脸盲症患者》作者:春茶娘
文案:
林奕:“在我追求王邛的路上,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两座山,一座是刀山,还有一座是火山。”
王邛:“我经常管阿姨叫嫂子,管婶婶叫外婆。”
追求脸盲症患者的正(cuo)确(wu)示范。
智障攻X脸盲受
校园双箭头,轻松吐槽风。
八月大西瓜似的脑洞,一块一斤,不甜不要钱。
正文:
王邛是我们班的学霸,我暗恋他。
他患有严重脸盲症,这在我们学校不是秘密。
任课老师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他勉强能记住,但乌压压一片同学,他就彻底糊涂。
他至今仍分辨不出室友的长相,班花的相貌,同桌的脸蛋。也分不清来寝室里查分的是班主任还是宿管大爷,两人极具辨识度的秃顶和圆肚子,于他而言是严重的干扰项。
但他是个沉稳的学霸,遇见不熟悉的人脸,他总不慌不忙,微笑和人对视,等着对方自报家门。很聪明,也让我恨得牙痒痒。
正因为他这个习惯,让我至今没弄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林奕。
为了让他成功地记住我,我煞费苦心。
一、这是我的大头贴,请珍藏
2017年拍大头贴,这事真的很老土,比女同学去剪还珠格格式的稀稀拉拉的刘海还要老土。
高中生不许带手机,我没法发自拍给他,生活费有限,我没钱去拍写真,只能沿街搜寻没被时代淘汰的大头贴铺子。
总算找到了。
我,林奕,一米九大高个,篮球校队前锋,在一群小学生好奇的注视中钻进饰品铺子,做贼心虚地跟在后面排队,好不容易轮到我,我看了看大头贴模板图集,差点没背过气去。
一水的偶像明星写真,XFboys,XXO,邓X棋,以及一水的动漫卡通人物,我两条眉头难舍难分地纠缠老半天,总算敲定了火影忍者套图,年轻老板端着面碗,一直悄悄打量我。
他估计在想,这个彪形大汉,个头比自拍机都大,还来玩大头贴,真是活见鬼。
我也时时刻刻在关注着他。一来,到饭点,他那碗海鲜面很合我口味。二来,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要是把我拍下来发微博,附上类似于“一米九高中生,少女心爆棚,排队半小时只为拍大头贴”这种文案,我真是要火成凤凰传奇。
凹造型时,我有点放不开手脚。大头贴比我小学那会儿先进了,不用遮光布也能自动美化人物肤色。我站在路边,像个傻子似的承受着路人与店长注视,时而带上卫衣帽冷冷地斜视耍酷,时而微笑比心……
大概是反差萌,不少女孩子见我在玩大头贴,忽然少女心上头,在我后面排起了队,我的动作变得更不自然了。
结账走人时,店长笑眯眯看着我,“下次再来。”
我把大头贴放在王邛桌上时,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照片,微笑且迷茫地望着我。
“这是?”
“照片,你多看看。”
他盯着看了片刻,像在做连连看似的,开始给照片做匹配,十二张照片被他分成四组。
“这里面有四个人,对不对?”
合着他以为我是在考验他的人脸识别,我气得险些把一口牙咬碎,“照片里的人是我!”
他错愕地抬头看着我,“这里面有你?!”
我哑然看着他,忽然泄了气。
大头贴计划,试验失败。
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单单让他靠照片记住我肯定是不行了,在一水的深色校服里,我究竟该怎么脱颖而出,成了让我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的大问题。
有什么既节约成本,又能在视觉上给人以辨识度呢?
我想来想去,心生一计。
二、一周不洗头,只为给你下一场雪
想出这个计划纯粹是囊中羞涩,原本我想改变发型,但上周生活费被我存起来买游戏卡碟了,穷有穷的办法,我开始了一周不洗头计划。
怕弄脏我的枕头,我还贴心地从爸妈卧室里偷了条我妈出嫁时的嫁妆枕巾。
周一,还好,头发依然像用了清扬般清爽,王邛没对我多关注。
周二下午,篮球训练,情形变得有点不妙。班上的女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周三,醒来,我艹,头皮真尼玛痒死了,下午又是训练,我强忍着恶心洗澡时没把头洗了。晚自习,我照例到王邛面前刷存在感,并在他微笑并沉默的表情下告诉他,我叫林奕。
他的视线掠过我油得反光的头发,点了点头。
周四早上,我的头发回光返照,成了哑光质地,只是上面多了不少白白的脏东西,晚上女同学见到我已开始绕道了。吃过中饭,王邛难得地和我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林奕。吃过了?”
我羞涩地挠了挠头,哗啦啦落下一片唯美的雪花,他表情一僵,抬起手臂掩面逃开了。
室友晚上语重心长地问我是不是没洗发水了,我摇头,从水桶里拿出一整瓶没开封的家庭装霸王。
他的表情看起来痛心疾首得像看着忽然痴呆的傻儿子,“那你他妈的倒是洗啊,我和你头对头睡,我的脑袋每天都和你一个味儿!”
“不不不,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你他妈不洗头能拯救世界啊?”
“我……”
我还没说话,他就急急地接过,“你他妈就算真能靠不洗头拯救世界,你他妈能忍住一辈子不洗啊?”
他这句话忽然就让我福至心灵,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就算不洗头能让王邛记住我,我也没法一辈子不洗头啊。
这么想着,我叹了口气,端着脸盆走了出去,回来时已熄灯了,我缓缓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室友伸过手来摸了一把我的头发,破口大骂,“我艹尼玛,还不洗头?!”
“能忍一天是一天吧。”
第二天,狗室友找到班主任举报了我五天不洗头的事,我被老师强行叫去洗了头,回来时,头发清清爽爽,头屑去无踪,我心灰意冷地从正门进来,王邛和其他同学一起,抬头看着我笑。
是不是又失败了?
身怕不动,脑怕不用。这句话常常被我们教练挂在嘴边。
我很认可,追求王邛本来就不是容易事,越挫越勇才是真汉子。
上次的事件后,我认真归纳并反思了我的行为,最终得出个结论。
外形的改变或许不足以让他看到人群中的我,我把重点放在了我气味的改变上。
周日下午,我带了一条大蒜回到了寝室。
三、如果我蒜香扑鼻,你会爱我吗?
采取了行动后,我的日常里带着浓浓蒜味。
早起刷完牙,吃蒜。
吃完早饭,吃蒜。
下课了,剥蒜。
运动完了,累,吃蒜。
睡前刷完牙,吃蒜。
吃蒜,横扫饥饿!
为了让我更快地有味道,我甚至用泡蒜的水刷牙,用蒜汤泡脚。
寝室里他们的臭袜子味和我的蒜味交织在一起,销魂得没边。室友们受不了了,说我污染寝室空气,让我滚出去。
我笑得嘿嘿的,他们又让我把嘴闭上。
于是乎,我每天都坐在铁皮楼道里泡脚,一边看着月光,一边嚼着我的零食——蒜。
三天过去,我流汗都有了蒜味。
我林奕,十八岁,一米九的大汉,终于成了有味道的男人。
我开始频繁地找王邛说话,他起初只是微微皱眉,后来连眉头也不皱了,只是我一开口,他就不说话,怔怔地看着我,脸一点点变红。
我喜得不能自己,以为他被我的魅力打动,愈发眉飞色舞,直到他大大地喘了口气,然后脸色一绿,疯狂地扭头咳嗽起来。
我才意识到,他在憋气。
我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大家都在讨论你,林奕。”
目的达成了,我很欣慰。然而我不知道的是,我,一个忧郁的蒜香味男子,在学校里火了。
“你知道林奕吗?”
“篮球校队,高高帅帅的那个?”
“满身蒜味,恶心死我了。”
“卧槽?我还跟他表白过啊,你没弄错吧?”
“不会错的,我和你说,他就是从你身边路边,都能带起一阵蒜味的风……”
又过了一周,王邛主动找到我,和我促膝长谈了五分钟。
他看起来像是难以启齿似的,“林奕,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忍不住笑了,“你说。”
“吃蒜,和我说话,你二选一吧。我真的不喜欢蒜。”
我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抱歉地把嘴角一勾,“味道的确挺有辨识度的,只是说不定你可以往好的方向开拓开拓……”
蒜香味林奕的第三次测试,失败。
吃蒜计划,有好有坏,好的方面,味道的确能让王邛记住我,坏的一面就是王邛压根不喜欢蒜味。
王邛说,往好的地方开拓,让我想到了个新的主意。
四、我只穿香奶儿2017号入睡
上次举报我不洗头的狗室友深觉对不起我,一整周都对我毕恭毕敬,他平时有往球鞋里喷香水的习惯,我便向他借来,开始往自己身上喷。
他只往鞋子里喷一下,我连着在自己的脖子脚腕上喷了十余下,他肉疼得五官纠结,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差不多了吧?”
“味道不大,不足以吸引他。”
“吸引谁?”
“我的心上人。”
我回教室时,全班同学都闻到了我身上的香水味,连坐在最后一排的王邛也在我进门的时候抬起头来盯着我看。
我喜出望外,沿着组间走廊走向他,途经之地同学们都掩鼻皱眉,王邛皱着眉头,“你……”
“我是林奕。”
王邛不知该说什么,点了点头,我强调了一遍,“你记好了,我是林奕。”
“好的。”
浓香能招蝴蝶,也能招嗡嗡的蜜蜂。
上完一节课后,班主任就来找我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林奕,你喷香水了?”
“啊?”
“任课老师和我反应你身上味道很大,我以为这次你不洗头换成不洗澡了。你现在回寝室,把衣服换掉,赶在上课前回来。”
我抿了抿唇,只能照做。
喷香水吸引配偶的行为行不通了,第二天,当我例行公事找王邛刷存在感的时候,他连眼皮也没抬,慢悠悠地,“那个是香水?我觉得味道很像公共厕所里的熏香。”
所以,当时他皱着眉头看着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公共厕所的味道?
他抬头看我,见我神情纠结,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笑了,“也好,身材上是行走的大卫,气味上是行走的公共厕所。”
我一口老血喷在课桌上。
前两次,关于嗅觉的试验都以失败告终,结局还十分惨烈。
要么是王邛不喜欢,要么是味道像公共厕所,我心灰意冷,颓了好几天,重新振作起来。
猪八戒娶媳妇还遭遇孙猴子捣蛋呢,我怕什么。
在我的初中时代,学长学姐们很喜欢在校服背面乱涂乱画,当年的我懒得学,现在的我打算一试。
五、看背影识攻受
说动手就动手,我在小卖部买了黑红两种马克笔,在校服上花了两只写轮眼。
王邛虽然不看漫画,但见我在校服外套背面画了这么个东西,忍不住来问我。
“你背上阴森森的眼睛是什么?女鬼的眼睛吗?”
坐在我附近的女同学悚然一惊,我急忙解释,“我哪有这么报复社会啊,是佐助的写轮眼。”
“哦。”
我此言一出,女同学们都要我展示我宽厚挺拔的背部,让她们一探究竟,余光里王邛呆呆地站着,抿唇看着我,茫然又可爱。
我想了想,“其实是女鬼。”
女同学像见了鬼似的啊了一声,攥紧了拳头往我背上砸,打鼓似的咚咚响,我疼得呲牙咧嘴,王邛凑上来看了看,“林奕,你这个女鬼的眼睛画得挺好。”
我口不对心,“谢谢你了。”
物稀为贵,全校就我一个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校服上涂涂画画。我在学校里特立独行的行为,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包括负责维护校规校纪的政教处。
“去洗了!”
“要是洗不掉呢?”
“那就再买一件!给你一周的时间,要是处理不了,我就把这件事记入档案!”
真爱虚无缥缈,处分当头,我立马怂了。
“我尽快处理。”
周五下午四点四十到六点,整整八十分钟,我在洗手池孤独地刷着校服外套。写完作业,回寝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王邛在走出楼道时看了我一眼。
“林奕,你还不回家?”
我愤愤地用板刷刷了刷校服上的女鬼眼睛,不说话。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过来,“怎么了?”
“洗外套。”
我的表情估计很郁闷,他动了动嘴唇不知该说什么,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加油。”
“哦。”
我觉得他该走了,但他站在楼道口就是没往外走,我扭头看他,他也在看着我,老半天才开口。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我开水龙,冲了手上的肥皂泡,“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气氛一时沉寂了,我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想否认,但最终还是点头。
“对。”
王邛缓缓地笑了,视线落在我脸上,但我知道我的脸于他而言只由平凡的眼睛鼻子嘴糅杂而成。
“你可以试试不违犯校规的办法。”
他走了,我还怔怔地看着楼道。这是什么意思?他默许我吸引他的注意?
常言道,男追女,隔座山。
在我看来,男追男更是隔着山,还是两座。
一座刀山,一座火山。
周六晚上在家,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思考王邛对我说那句话的深意。或许他对我有好感,也或许他被我一片赤诚打动,隐晦地支持我把追求任务进行下去。
但不违反校规校纪,又在造型上增强自己的辨识度,还有什么办法呢?
一个十分冒险的念头跳进我的脑袋里,我一下子坐起来,表情有点复杂。
或许值得一试……
六、世界太黑,我要用脑门照亮
剃光头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我带着帽子也无法挡住其他人停留在我的头部的视线,回了寝室,我一脱帽子,室友们炸开来,噌地往我身边靠拢。
狗室友期期艾艾的,“你……生病了?”
“没有,”我强忍住又羞又悔的泪意,装作毫不在乎,“剃着玩玩。”
他们不说话了,看着我的表情有点同情。我看着他们,摸了摸头皮,“这样难道不帅?”
“是还挺帅的。”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言不由衷,但我的心理总算得以平衡些。
晚自习,我走进教室,脱了帽子,班上响起一阵轰动,旋即鼓起掌来,王邛怔怔看着我,我走过去,“我是林奕。”
“你剃光头干什么?”
我在脑袋上重重地摸了一把,“理发不违反校规校纪。”
他笑了,嘴角浅浅的梨涡漂亮得不行,我故作痞气,“帅不帅?”
“傻。”他补充,“很傻。”
班主任看到我时,也忍不住笑了,还让前排同学把灯光了看我的脑袋会不会反光。事实证明,光头并不放光,班主任和大家有点失望,还有同学说为了省电,可以从班费里抽出资金给我买护理头皮用蜡,让教室长明。
这个笑话对于我这个忧伤的一米九光头来说一点也不好笑。
当晚王邛主动找我谈话,他说,他没摸过光头,不知道是什么质感。
说完,他冲我眨眨眼,我俯身,让他把手搭上来。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他摸了我的光头。
他妈的,听着就想哭。
“人群里我一眼就能认出你,林奕。”摸完他说。
我他妈真是要暴哭,这算是苦尽甘来吗?我听着怎么这么悲伤呢?
一整周里,我和王邛都走得很近,我也有了绝对的自信他能记得我,然而一周后,一切都变了。
周日下午,我迈进寝室里,目之所及,三个锃光瓦亮的脑袋。
我整个人一下子不好了。
狗室友很害羞地摸了摸光滑的脑袋,“我看你剃光头挺好看的,我也去剃了。你不介意吧?”
我他妈介意啊,介意得要死啊我擦!
我忍住了没说话,看着面前三个或圆或扁或尖或方的光头,在心中暗暗期盼着王邛能在人群里一眼辨别出我这颗形状完美,手感超棒的和田玉似的温润卤蛋……哦不,光头。
当时我不知道,关于光头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真正令我绝望的是周一的晨会。放眼望去,每个班都多出了四五个光头,壮观得不得了。
耀眼阳光下,光头群上闪烁着俏皮而婉转的光芒。
篮球校队也不知怎么多出了两个光头,身高身材与我差不离,头型和我也差不多,连和我走得最近的狗室友都没能一眼把我从他们之中分辨出来。
我彻底没辙了,我很绝望。
我剃个光头是为了追心上人,从室友到队友再到校友,这么给我使绊子,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王邛。”
他怔怔看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摘下帽子,头皮上覆着层短短的青色麦茬,“晚自习结束,国旗下等我。”
他点了点头,神情有点茫然。
他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文明追求配偶的耐心已在一次次滑铁卢中宣告殆尽。
我要做个流氓,仗势欺人,持枪凌弱,动手动脚,亲嘴摸腰的那种。
七、反正你不知道我是谁
王邛到的时候,下起了小雨,我没带伞,当然了,我也没伞。
我冒着小雨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他撑着小伞的身影出现在操场入口。
他慢慢走近,站在我面前。
“你找我有事?”
“对。”我从国旗台上跳下来,钻进他的伞下,拉着他的胳膊往树下走。
那地方我勘察好久了,位置隐蔽,一盏坏了一个学期没维修的路灯下,树影叠叠,暗得连人影也看不清。
“王邛,你平时能通过声音辨别人吗?”
他犹豫了片刻,“有时候可以,不过低沉的声音大多很像……”
他没说完,我已恶向胆边生,伸手快速扳过他的脖子,俯身吻了下去。
我与他紧贴着,从鼻梁嘴唇下巴到胸口腰际。
严丝合缝。
他喘着气,微微张开嘴,我把舌头也伸了进去,他颤抖着唔了一声,我搂着他的腰的手一紧,喘着气,一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耳缘,我手指发烫的温度传导过去,他的耳朵越来越热。
他稍稍把我推开,我欺身上去,含住他的上唇吮吸着,他一惊,两只手无所适从地在空中僵着,我牵过他的手搭在我腰上,他从善如流地照做。
几分钟后,我喘着气松开他,黑暗里,我能感受到他正呆呆地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我愤愤地抹了把嘴,“没错,反正你也……”
他舒了口气,“林奕,原来你真的喜欢我。”
“对啊,哎?卧槽!你你你……”
我一下子就懵圈了,不知道该跑还是不该跑,四月初,一注冷汗顺着我的后脊背滑了下去,恐慌一下子攫住我。
“我,我不是林奕!”
沉默中,他伸手拉住我,往路灯下走,我惶惶不安地由他拽着到灯下。
古怪,真古怪。
他分明有面孔识别障碍,打量我时,竟真让我产生出他能分辨我是谁的错觉。
须臾,他抬起眼皮凝注我,“你就是林奕。”
“你认得我的脸?”
他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指着我的鞋,由下往上,语调平静,如数家珍地分析,“阿迪爱好者,校服裤脚裁过,走路轻重脚,比我高三公分,说话大声,耳轮有痣,鼻梁高,青色头皮,更重要的是……”
我昏头昏脑,沉浸在对他的崇拜和惶惑中,“更重要的是什么?”
他的脸忽然就红了,没说出答案,话题一转,定定看着我,“你喜欢我?”
“啊,啊?”我偏过头看了一眼阴云笼罩的夜空,又低下头看被打湿的塑胶跑道,抬手搔了搔头皮,有点尴尬又有点无措地支吾着,“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他声音里已有了压抑的笑声,我刚想解释,蓦地意识到这家伙在耍我,老脸不争气地一热。
我抬起头和他对视,豁出去一般,恶声恶气地,“老子要不是喜欢你,怎么干得出吃蒜剃光头这些蠢事!”
又见梨涡,只是在这种场景下,梨涡不可爱,反倒很可恶。
自尊心深受打击,我扭头就要走,他伸手拉住我,握得坚实。这是据摸头皮外的第二次接触,我夷犹几秒没舍得甩开,扭头看他。
他已经敛了笑,“你是为了被我记住?”
我点头。
“你回来。”他说。
我很怂地照做。揣测不出他的意图,我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脑仁只有黄豆大的鸡,站在他面前,无措得像个四百斤的孩子。
“为这个去吃蒜剃光头,没必要。”
我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怎么没必要了?”
他不紧不慢地抬手,摸了摸我的耳朵,缓缓扳过我的脖子,向下一拽,我被迫俯身和他对视。
梨涡再次出现,随着他锁在我后颈手的力道的渐渐放大,我怔怔的,他低语时的热气喷在我下巴上。
“因为我一直都记得你啊,白痴。”
哦,这样啊。
哎?我擦?!
八、更重要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傻瓜(王邛独白)
后来我才发现,班上的傻大个好像也喜欢我。
刚进高中时,我没考虑过恋爱,情情爱爱让我提不起兴致,谁喜欢我都没用。
我只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仔细想想,和他的孽缘,大概源于篮球赛上那惊鸿一瞥。
班上同学告诉我,24号是全场打球打得最好的。但糟糕的是,我只能记住他球衣背上的数字,记不住他的脸。
为了辨别24号的运动轨迹,我开始强行挖掘他的记忆点。
皮肤黑,脚上穿白黑色阿迪,一米九,走路和跑步轻重脚,左边耳轮有颗小痣。
对方进球,他忽然大骂了一句脏话。裁判吹了哨子,不一会儿中场休息,他在远处和队友进行战略部署。声音大得观众席都听得见,他浑然不觉。
我在心里默默加上一条,大嗓门,低智商。
我没想到,有了这些记忆点后,我竟然频繁地在学校里遇见他。
原先我的世界里只是由形形色色相貌雷同的路人构成,他的出现开始动摇了我对学习的忠心不移。
他在打球,他在吃饭,他头发湿漉漉的,应该刚洗完澡。
他应该长得不错,要不然哪有女同学和他表白。
他应该性格挺好的,天天都有人陪着一起吃饭。
他今天没出现,是不是家里有事?
糟糕,我好像……越来越关注他了。
高二分班,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时,我承认我慌张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靠近。我目之所及是他健康的肤色,微微晃动的身形,以及和我长久对视着的眼睛。
“我叫林奕,篮球校队的24号。”
24号,我一直都知道你叫林奕。
然而我只是沉默地微笑注视着他,他吸了吸鼻子又抓了抓头发,扭头走了。
一定是有人告诉了他,我患有人脸识别障碍,他开始频繁地找我聊天说话,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我想,他一定是好奇人脸识别障碍这回事,才这么不厌其烦地在我面前晃悠。
如果他知道我能认出他来,是不是他对这个游戏就厌烦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单知道好奇人脸识别困难,会让他到我面前来,我不知道,他喜欢一个人也是这征兆。
当他发现单纯靠聊天无法吸引我的注意后,他开始了神乎其技的表演。
我虽有认不清人,但心还算透亮。他喜欢我这件事,算是坐实了。
拍表情诡异的大头贴,吃蒜,不洗头,剃光头,喷香水……
我真是弄不懂,他这些神乎其技的办法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上帝在人间洒满智慧的时候,他应该打了伞。
起初我还能忍着笑,后来实在忍不住开口调侃,却发现他的情绪日渐低落。
剃了光头后,我告诉他,人群里我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这算不得变相的表白吗?这傻子听不出来,笑得像哭出来似的。
林奕虽智商不高,在学校里的影响力是绝顶的。
剃了头的第二周,晨会时分一眼望去,茫茫人海里飘着几十颗耀眼的卤蛋,他自以为杀手锏被破解,彻底颓了。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不安地猜想:他会不会就此放弃了?
谁想这白痴,恶向胆边生,遑论同窗情谊,摒弃伦理道德,竟约我到国旗下欲行苟且。
我半推半就,让他得逞了。
在他恶形恶状地大吼“老子喜欢你”的时候,我还在做最后的斟酌。
我这一脚迈出去,要是痴心错付,所托非人,就林奕这粘人劲儿,我是决计摆脱不了的。
但他走的时候,我还是拉住了他。
算了算了,他都不嫌弃我脸盲,我何苦厌弃他是个智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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