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凤钧被肖明远塞进车里,公路上叶鸿的车迎面而来,又擦身而过,谁也没觉出什么异样。
叶鸿没事儿人一样的回到山庄,尹畅看到他简直目瞪口呆,叶鸿皱了皱眉问有事?尹畅直接跳过来的,“你跑去哪里了!大少爷!干嘛不接电话?!”
叶鸿还有点纳闷他的手机今天没响过,摸出来一看,不知道为什么会没有信号,叶鸿瞬间有种很不好预感,点开短信,他按下发送键发给夏凤钧的短信,躺在草稿箱里根本就没有发出去。叶鸿再没废话直接上楼找人,尹畅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心里叫糟,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空荡荡的屋子里哪有夏凤钧的影子。
尹畅在屋子里迅速搜寻了一下,没有打斗的痕迹,阳台的栏杆上有鞋印,还有墙壁上的也很明显,夏凤钧是从这里自己跑掉的……尹畅皱眉,“今天一天,你哪里觉得不对劲,再小的事情也都说出来。”
叶鸿此刻的气场有点吓人,手紧紧攥着拳,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都快绷出来,是他大意了……从早上开始,很多事情单独说来都没什么大不了,全都串联起来看却都不对劲。司机临时换了人,路上急刹让他把咖啡洒在袖口,简单清理完毕却发现袖扣不翼而飞,Hoffmann拉着他扯东扯西就是不肯放他走,而手机安静了一天他竟然都没有意识到……太多太多的不同寻常,他早该发现的,忽地想起来刚刚和他擦身而过的汽车,叶鸿不顾尹畅的呼唤直直冲了出去。
这里附近是他叶家的地盘怎么可能会有陌生车辆,他是太过归心似箭才会全然没有警惕!该死!简直该死!就算追出去也是徒劳无功,进入市区汇入车流再想找人那就是大海捞针,叶鸿将汽车停在路边,死死捏着方向盘,半晌都理不顺呼吸,叶鸿不敢去想夏凤钧会受到怎样的对待,但是,他定要让做这件事的人生不如死!
理顺思绪控制住情绪,叶鸿驱车回去,尹畅翻看了叶鸿被屏蔽信号的手机,已经有了些眉目,“肖明远一个人弄不出这么大动静,你……”
话都没说完,叶鸿咬牙切齿,痛恨自己的妇人之仁,“盛嘉平。”那时候没有赶尽杀绝,完全是盛小姐求情并且保证盛家会回南非再也不到中国来,叶鸿想想盛嘉平确实救过叶焕卿,叶家并非忘恩负义,这才给了个机会,没想到老东西还敢做妖,竟然联合肖明远来坑他!
到了这会叶鸿是真有点慌了,盛嘉平一门心思想让自己女儿嫁到叶家来,不管肖明远的目的是什么,夏凤钧落在他们手里,下场一定不会太好……
没控制住情绪,明知道发脾气自乱阵脚无济于事,叶鸿还是失手掀翻了面前的桌子,稀里哗啦好大的声响,把不明所以的徐在虎和李硕他们都引了出来,尹畅等叶鸿稍微冷静了一下,上前握住叶鸿明显颤抖不已的手腕,“你不能慌,抓他不过是为了要挟你,肖明远迟早会联系你,至少夏凤钧现在还不会有事,在那之前我们把人找出来。”
叶鸿的头突然尖锐地疼,以曾经那道伤口为中心,扩散蔓延到整个后脑,像是有人用锥子一点一点凿开头骨,再用细细密密的银针戳刺脑髓,疼得叶鸿眼前一黑脚下踉跄,被人托着胳膊付了一把,出去找他的叶清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哥,夏哥不会有事。得罪了叶家最无法无天的两个人,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想让肖明远怎么死。”
……
夏凤钧再有意识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有人在跟他说话,声音很空洞,他听不清,只是乙醚而已都能对心脏造成负荷,他用了相当长的时间来调整呼吸,然后才找回身体的感觉。动不了,吃了上次的亏肖明远将他的双手束在身后,不是绳子是塑料绑带,除非剪开否则他没有一丝一毫挣开的可能性。
视线聚焦了夏凤钧环顾四周,很昏暗,有铁锈味,脑袋顶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是……集装箱?外面隐隐约约能听到大型器械的运作声,估计是在某个港口码头了。身边只有肖明远一个人,老实说夏凤钧已经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了,记忆中应该是个体体面面的人,和眼前这个邋遢狼狈眼袋青灰还目露凶光的人截然不同。
喉咙有些干涩夏凤钧咳嗽了两声,肖明远神情激动地自言自语,多是对叶鸿的诅咒和怨恨,夏凤钧并不搭腔,只祈祷叶鸿不要像自己一样,傻到这么容易就着了肖明远的道。
骂累了肖明远开始留意时间,从口袋里摸针管和药瓶,夏凤钧这才发现身边还有点滴设备,有个小小的装置,可以进行控制。夏凤钧只瞄到一眼,却已足够,肖明远手中的药物是麻醉剂,不多,只有几十毫克,对他来说却是足以致命的剂量。
肖明远将麻醉剂稀释在一百毫升的生理盐水里,夏凤钧明白他想做什么,这已经不仅仅是威胁,他想折磨叶鸿,想让叶鸿生不如死。那瞬间夏凤钧有点绝望,要不是自己这么蠢,叶鸿哪里需要面对这些。闭了闭眼,集装箱的门突然有响动,哐啷哐啷沉重且刺耳,夏凤钧几乎噎住了呼吸,不要这样,不要……
门开了,他所爱的人无所畏惧,沉着稳重又冷静高傲,看到他跪在肖明远脚边的时候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似乎稍微放下了心,随着集装箱的铁门缓缓关上,一点一点隔绝了光亮,肖明远拿枪指着叶鸿,示意他就站在那边,当着叶鸿的面,撕开夏凤钧胸口的衣服,将连接输液管泛着寒光的银针扎不偏不倚扎进心脏的位置,“现在,可以演一出好戏了。”
控制器在肖明远手中,此刻点滴并未开始,叶鸿瞄见地上躺着的药瓶,根本不需要去问点滴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天知道叶鸿用了多大的自制力维持冷静,“你想怎么样?”
肖明远笑得疯狂,“我想怎么样?叶总,你害得我沦落到今天,我还能怎么样?肖家算什么,我妹妹算什么,钱又算什么?都比不上让你痛苦来得痛快!叶总要不跪下求个饶,表现得好我心情好了,就不给你的小情人注射麻药了,哈哈哈……”
肖明远不可怕,什么都没有的肖明远才最可怕。
作者有话说:
☆、46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手里的枪举着对准叶鸿,另一手把玩着那个控制器,肖明远的第一个吩咐很简单,他让叶鸿跪下。夏凤钧下意识摇头,连不要跪三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去,就见叶鸿双膝弯曲毫不犹豫跪了下去。
不卑不亢,仿佛从来也不是什么折辱,就算叶鸿现在看起来低人一等,气场却丝毫不受影响,肖明远没有看到意料中叶鸿屈辱的面容,越发气恼暴躁,拿枪的手在颤抖,谁也说不好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走了火。
好在肖明远没有失控到那种地步,很快拿起一副手铐丢给叶鸿,让他把自己铐起来,叶鸿什么也没说很顺从地照做,眼底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澜,肖明远却做贼心虚地觉得叶鸿在鄙视他,似乎在骂他是孬种。
肖明远激动到破口大骂,你他妈凭什么看不起我!老子能做出这种事就是有种的!打死你你信不信!还恐吓叶鸿不许看他,不然他就会打开控制器,说话间看叶鸿把自己铐好了,进三步又退两步地朝叶鸿走过去,肖明远不确定叶鸿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反抗,握枪的手全是冷汗。要是敢反抗就开枪,对,大不了开枪直接打死!
叶鸿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看着夏凤钧,眼中一片平静,努力想要传达给夏凤钧一个信息,配合肖明远,叶清池他们很快会找过来,所以现在只要不刺激到这个疯子让他做出更失控的事情就好。
可是现在的夏凤钧哪里能明白,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叶鸿的双膝,叶鸿跪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心疼得不得了,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他冷傲不羁不可一世的大总裁,怎么能给别人下跪,张张合合的唇是在跟叶鸿说不要,不等他真正发出声音,肖明远扬起手中的枪,用枪柄狠狠砸了叶鸿的太阳穴。
“叶鸿!!”
叶鸿被砸得有点懵,身形晃了晃,紧接着又被踹了一脚,直接倒在地上,夏凤钧那边挣扎着上前,他一动扯得点滴软管摇摇晃晃,本来也不是多高科技的装置,顿时就有不少液体渗进了心口。很凉,夏凤钧一时也顾不上,蹭出不远再动弹不得,这才发现肖明远将他的一条腿绑在了放了许多重物的托盘上。
肖明尝到酣畅痛快,又见叶鸿毫不反抗,胆子大了起来动作也越来越凶狠,仇人就这样匍匐在自己脚下,此时不报仇泄恨更待何时?一脚一脚重重往叶鸿胸口和肚子招呼,叶鸿微蜷着身,被踢得闷哼不断。
“不要!住手!住手!!”眼睁睁瞧着什么也无法阻止,夏凤钧嘶声叫喊,肖明远当然不会停手,踹在叶鸿身上的每一脚,都是对夏凤钧脆弱心脏的沉重打击,疯狂地挣动,背在身后的手腕处被绑带的齿痕磨得血肉模糊,夏凤钧却像是感觉不到。他的叶鸿那么狼狈地被人踩在脚下,脸颊和头发上都蹭了灰,明明可以反抗的,明明一伸手就可以反抗的……
眼泪是什么时候溢出眼角的夏凤钧不知道,他快气疯了也快急疯了,如果能动,如果有机会,夏凤钧很确定他会毫不犹豫杀死肖明远,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叶鸿再没有刚开始那么从容,死死咬紧牙根才没发出什么丢脸的呻吟,夏凤钧的声音已经颤抖沙哑到像是要泣血了似的,“叶鸿!!你反抗!!求你……反抗啊……求你了……”
尽管胸肺和肚子都遭到了沉重的击打,身体的疼痛比起夏凤钧的平安根本微不足道,叶鸿适应了肖明远的拳打脚踢,调整了一个角度去看那仍旧插在夏凤钧心口连接药水的输液软管。叶鸿不知道那些透明的看起来无害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可他知道哪怕只有一点点进入了夏凤钧的身体,那后果都是他所无法承受的。叶鸿确实可以反抗,从他把肖明远放倒再去拔出针头,最少需要三十秒,三十秒已经可以让很多很多药水渗进夏凤钧身体,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唔!”肖明远不知踢到了哪里,疼痛尖锐,疼得叶鸿额头都在地上蹭破了皮。肖明远似乎是打累了,喘着气享受了一下此刻痛快的心情,又拽着叶鸿的衣领让他站起来,扬了扬手中的控制器,“总这样也没什么意思,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叶总,”一边说一边用力踹在叶鸿膝弯,在叶鸿跪下的同时打开了手中的控制器,“你只要倒下,我就打开开关,等你站起来了我再关上,不知道叶总能为了你的小心肝儿坚持到什么地步?”
那控制器简直吊着叶鸿的命!叶鸿几乎立刻就想冲上去把人撞翻在地,肖明远早有准备,退到安全距离又举起枪,叶鸿眼底被愤怒烧得通红,站起来之后不得不停住脚步,咬牙切齿,“关掉!”
肖明远一点儿也不恼,相反他看到这样的叶鸿痛快极了,脸上有淤青,西装都是灰尘和褶皱,里面的白衬衫也开了两个扣子,大总裁再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也再不是一张怎么刺激都毫无表情的扑克脸。恨吧?心疼吧?是不是要气急败坏理智全无了?对了,这就对了,他就是想看只手遮天呼风唤雨的叶鸿乖乖任由摆布,被他被踩在泥里的样子。
点滴的控制器关掉,肖明远看了看周围的地上,随便捡了些道具,坏掉的木质托盘,拆下一根木板,挥了挥觉得挺顺手,便毫不客气往叶鸿身上招呼,第一下是后背,叶鸿生生受了,背上尖锐的疼痛过后是一片麻木,没缓过劲来又是第二下,腰上跟针扎似的,再往下是双腿,是个人都没办法在被打了膝弯的情况下还能维持站姿,叶鸿懊恼地低吼着跪了下去,听见控制器打开的咔哒声,不敢停顿马上站起来,他的一条腿在打颤抽搐,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这么顺利地站起来。
夏凤钧满脸泪痕却哭不出声,这比凌迟还让他煎熬,都是因为他的愚蠢,都是他的错,才害得叶鸿如此受制于人……其实早就发病了,心脏一直揪得很紧,每次跳动都伴随着疼痛,夏凤钧仍旧徒劳地挣扎着,企图挣开束缚,浑然不知自己的手腕被磨成了什么样子,然后随着越来越多的药水注入,呼吸也开始变得艰难。
麻醉剂的作用下心跳前所未有的急促,夏凤钧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胸腔下的躁动,噗通一声带起耳鸣一片,再一下激起心脏痉挛,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疼过,跪不住了歪到在地,本能地蜷起身子想要减轻痛苦,叶鸿在唤他,听不真切,他疼到打滚,胸口的针头被进一步压进身体里,就跟埋了一块寒冰在里面似的,耳边似乎有风声,夏凤钧从没觉得距离死亡如此近过,就连上一次醉酒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濒死感。
但是他还不能死,他不能就这样丢下叶鸿,夏凤钧努力睁了睁模糊的眼,肖明远掐着叶鸿后颈,黑洞洞的枪口抵着叶鸿的后脑,笑得疯狂,看啊,疼吧?恨吧?他要死了,你救不了他,他是因为你才要受这种折磨的!
叶鸿……叶鸿……
不是的,不是,你不要信他,不要被他迷惑,我会没事,我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夏凤钧眼前一阵阵昏花,想着等撑过这阵疼痛,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好好传达给叶鸿,然后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枪响了。
时间仿佛静止在那一瞬,夏凤钧瞪大了眼却什么也看不见,枪声不断地在脑袋里循环,心脏痉挛疼得他几乎要背过气去,不会的!不可能!!不可能!!!
然后手被松开了,针头拔了出去,夏凤钧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熟悉的味道起了一点安定的作用,眼前渐渐聚焦,叶鸿手足无措地抱着他,惊急担忧懊恼疼惜,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字。
叶鸿的脸上有血,很多,几乎染透了他半边侧脸,不知又伤了哪里,夏凤钧想到叶鸿后脑的那个伤疤,可别又伤在了同样的地方,想要伸手去确定,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叶鸿握住他轻轻抽动的手用力一握,“别怕,我们去医院,你坚持下,再坚持一下……”
一阵颠簸,终是完全落入叶鸿的怀抱,那种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和沐浴液混合的味道,如同疼痛刺激出的胺多酚,让紧绷的身体全然放松,甚至有种幸福的错觉,心脏的疼痛不曾缓解,却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了。夏凤钧攥了攥叶鸿的衣襟,叶鸿低头,轻声哄他,声音在颤,“你什么都不要想,看着我,看着我就行了,不许睡,听到没有。”
夏凤钧虚弱却顺从地点头,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惨白,嘴唇也紫到吓人,冰凉的身体在叶鸿怀里怎么也捂不热,叶鸿一个劲搓着他的手臂,早已方寸大乱,夏凤钧睁着眼贪恋地看着眼前狼狈的叶鸿,在极限中不知从哪里生出无比的满足感。
越来越冷了,明明刚刚已经舒服了些,疼痛却毫无征兆地愈演愈烈,可夏凤钧甚至没有力气发出疼哼,无意识瑟瑟发抖,轻轻捏了捏叶鸿和他相扣的手,叶鸿六神无主眼角都被逼出湿意,“别怕……你别怕……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夏凤钧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出来,不一样,这次不一样,眼皮沉重到快要坚持不住了,他也不想要这么糟糕的结局,可是好像已经没办法了,可不可以让他再自私最后一次?“叶……鸿……”
叶鸿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泛红的双眼里水汽快要蓄不住,夏凤钧努力抬手去擦叶鸿脸上的血迹,“我有没有……有没有告诉过你……”就这么几个字喘得厉害,喉咙里一口腥甜上涌,夏凤钧笑,“我爱你……”
心脏猛得漏跳一拍,尖锐的酸疼伴随着铺天盖地的恐慌将叶鸿整个吞没,眼瞧着怀里的人唇角慢慢溢出鲜红,眼睛里的光也开始散去,叶鸿惊慌失措地叫喊出声,“我不要!你收回去!这是你欠我的!夏凤钧,你听到没有这是你欠我的!夏凤钧!!!”
作者有话说:
☆、47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夏凤钧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叶鸿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从车上夏凤钧彻底在他怀里昏死过去,叶鸿的脑袋里就一直一片空白,周围乱糟糟的声音好像跟他完全没有关系,耳鸣声始终不曾退去,叶清池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哥!不管怎么说你也得先做个检查把伤处理了。”
叶鸿仍旧懵着,无意识流出的眼泪顺着脸上凝结的血迹留下了一道痕迹,叶鸿转过身来去看叶清池,混混沌沌彷徨无措,叶清池见他这样没忍住,上前一把将叶鸿抱住,“哥……”叶清池碰到了他的伤口,疼痛让叶鸿找回些神志,叶鸿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到不可思议,“我没事。”
叶鸿的思绪停留在夏凤钧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一直再等一直在盼,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等来那句爱语。夏凤钧应该是心里有数了,就这么抛给他一句我爱你,企图作为最后的告别……
任性的小猫现在与他一门之隔,他爱到骨髓里的人生死未卜命悬一线,叶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理智冷静地分析这些残忍的实事,只是如果他不这样,谁能告诉他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被叶清池拉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叶鸿下意识抗拒,他就想守在这个门口,他哪儿也不想去,叶清池在哄他,“哥,听话,这里有尹畅帮忙守着,你先把伤口处理了再来好不好?”
叶鸿盯着叶清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再被拉着走的时候动了动唇,“凤钧……”叶清池听了都怪心酸的,鼻腔里堵了什么噎得难受,还想接着哄,叶鸿却突然扒开他快步跑了出去。
叶鸿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闪而逝的身影,此刻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追了没两步头晕目眩浑身都疼,叶鸿却顾不得自己一瘸一拐的狼狈身形。
眼瞧着离那个有点熟悉的面孔越来越近,叶鸿不知道自己已经造成了多大骚乱,他满身满脸的血迹,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伸手要去扣那人的肩,还没碰到被横空而出的另一只手牢牢捏住手腕,金发的外国人看起来挺年轻,有一双很漂亮的蓝色眼睛,只是眼底异常冷冰冰,看起来很不悦,“Excuse me.”
叶鸿急着要找前面的黑发亚洲青年,下意识想甩开人,没想到男人手劲不小,叶鸿此刻就是一只被触了逆鳞的野兽,捏紧拳头竟然直接出手打人,外国人偏头躲开,也没客气一拳揍回来,叶鸿这种状态哪里躲得开,千钧一发的时候外国人的拳头被匆匆赶来的叶清池拦下。
气氛剑跋扈张,前面的人终于停下脚步回头,青年看起来斯文又温顺,很诧异为什么好好的就打起来了。有叶清池拦着金发外国人,叶鸿终于顺利走到青年面前,张了张口声音颤抖,“楚涵……你是楚涵……凤钧,夏凤钧……你救他,救他……”
然后?然后在大家面面相觑谁都没闹清状况的时候,混乱的制造者叶鸿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被人手忙脚乱地也送进了抢救室。
叶鸿会晕倒完全是惊悸过度和失血过多,最后肖明远中枪的时候挥着手里的木板,那上面有很粗的钢钉在叶鸿后脑上划开好长一条口子,就这个伤口稍微棘手一些,其他都是皮肉伤,除了要疼上一阵子不算特别严重,医生保险起见又给拍了片子,确定内脏没有损伤,处理伤口打了破伤风针,叮嘱家属让叶鸿好好休息。
叶鸿满心满眼惦记着夏凤钧,并没有昏迷很长时间,他醒过来的时候夏凤钧仍旧在手术台上,叶清池和那个外国人已经不打不相识。Isaac人挺随和,之前行事冲动也不过是以为叶鸿对楚涵有威胁。
楚涵说是来学术交流,其实分明就是来看他心上人的!Isaac拦不住只好跟着一起来,楚涵下了飞机酒店都不肯去非要直接来医院看看,这下倒好,一看就看出个大麻烦,且不说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他的情敌,加上飞机上没睡觉的时间,到现在手术室里的6个小时,楚涵已经24小时没合眼了好么!
不过人命关天,Isaac有点小腹诽却不是不懂事,他从叶清池那里了解到大概,一方面对叶鸿很同情,另一方面心里却止不住地七上八下,要是楚涵余情未了或者旧情复燃该怎么办?
这一台手术持续了将近10个小时,叶鸿不顾医嘱守在手术室门口一言不发,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和焦躁,其实叶鸿已经被吓傻了,他不知道怎么去流泪,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明白活着的意义,没人知道叶鸿心里是怎样的煎熬。
叶鸿只有一点很确定,如果现在有人来跟他说夏凤钧没了,那他也是活不了的。
再后来,叶鸿就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了,里面要维持无菌叶鸿进不去,只能透过窗户巴巴地往里看着。夏凤钧带着呼吸器,叶鸿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脸。
由于麻醉剂严重影响了心脏机能,夏凤钧的状态很糟糕,楚涵当机立断给夏凤钧动了开胸的大手术,尝试分离关键部位的动静脉血管,手术成不成功不好说,目前还没过危险期,就算度过危险期,三个月内也必须进行第二次手术,用楚涵一直研究的新技术,实施血管再造和植入。
叶鸿听着心电仪器规律的滴滴音,就像是跌进了什么万丈深渊,他浮不出水面也喘不过气来,他浑身上下都在疼,他只希望他的爱人能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有人走到身侧叶鸿才勉强集中了一下精神,转身看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楚涵。楚涵因为长时间的手术脸色看起来苍白且疲累,紧绷的唇角和锁死的眉头都在揭示着他很生气,叶鸿动了动唇连谢谢都没说出来,就被楚涵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脸上。
自然有人上前制止,叶清池呈保护的姿态挡在他面前,Isaac也拉住了一直在颤抖的楚涵,楚涵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哽咽,“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不然怎么会没有时间!都是因为你……”
叶鸿垂着头不说话,确实都是他的错,如果没有相遇,夏凤钧便不会这么飞蛾扑火奋不顾身,也不会弄到现在这种最糟糕的境地。
说到底,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楚涵被Isaac拽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叶鸿和叶清池坐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叶清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他只是直觉不能让叶鸿一个人待着。叶鸿发了一会呆突然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翻找夏凤钧的资料,这么大的事情,总该让夏凤钧的家里人知道。
几分钟后叶鸿气得砸了手机,像是把从出事到现在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了这里,夏凤钧父亲的电话根本就打不通,母亲的电话倒是有人接,可刚听到夏凤钧三个字就给挂断了,叶鸿再次打过去,电话那头的女人难以想象的冷漠,哪怕听完叶鸿说明夏凤钧的情况,还是让他不要再打来了。
叶鸿气到浑身颤抖,头又开始疼得钻心,这么会有这种父母?!直系血亲竟然自私到这种地步!不负责任地给了夏凤钧残缺的生命,还绝情到连可能是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夏凤钧他的宝贝,他怎么疼怎么宠都嫌不够,却被他们弃之如敝履。叶鸿怎么能不气?
呼吸理不顺,叶鸿的眼前开始发黑,叶清池被他吓得够呛,实在不能放任他继续折磨自己,找来医生给叶鸿注射了些镇定剂,终是让这头受了伤,如同无头苍蝇般六神无主的狮子消停下来。
夜色深沉,又悄然离去,清晨时分随着太阳升起,漫长混乱的昨天被远远抛在了身后。疲惫的叶清池走到医院门口透了透气,天边的朝霞绚丽似锦,竭力将未来的希望和生机展示给人们,叶清池看见白尘迎面走来,手里拎着保温的饭盒,堵在心口的阴郁晦涩散去了些,叶清池迎上去执起爱人的手,一切都会雨过天晴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48 他就是心疼叶鸿心疼得不得了
夏凤钧就算昏迷着脑袋里也只有叶鸿,他好像做了个醒不了的噩梦,梦里叶鸿浑身都是血,脑袋上还有个血窟窿,他无论怎么跑怎么挣扎,叶鸿始终离他一步之遥,夏凤钧拼命地摇头,无助地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叶鸿的血液流尽然后断气……画面一转,又是叶鸿抱着他对他怒吼,吼了些什么夏凤钧听不清,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想看到大总裁惊慌失措几乎崩溃的模样……
躲不掉逃不开,两种画面不停循环,夏凤就这么一直混混沌沌,在半梦半醒间挣扎。
意识被仪器遥远而规律的滴——滴——声慢慢扯回,夏凤钧用了相当长的时间来辨别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他眼皮沉重,好像无法自主呼吸,最重要的是,胸口疼痛难忍。活着吧?应该还是活着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疼?
有人出现在他视线里,夏凤钧清醒得很,当然知道这个人是楚涵,他现在却没有精力去想为什么楚涵会在这里,努力想要抬手,轻颤的手指被楚涵握住,楚涵的眼底有泪光,问他知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夏凤钧试着点头,张了张口,唇形就那么两个字,叶鸿……楚涵用力捏住他的手,“叶鸿很好,所有人都很好,你看着我,你先看着我。”这是曾经夏凤钧发病时楚涵的处理办法,控制他的注意力,帮他调整呼吸和情绪,屡试不爽,楚涵眼底像是有一整片温柔的宇宙,总能叫人沉心静气,夏凤钧的呼吸频率明显缓和不少,楚涵这才继续,“你明白自己现在的情况吗?我给你动了开胸手术,你的心脏很脆弱,但是暂时运作正常没有性命之忧,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仍旧微乎其微地点头,夏凤钧也试着握了握楚涵的手,楚涵似乎有点欣慰,转头看了看仪器上的各项指标,确定没有不正常的起伏,俯身凑近了一点,扶着夏凤钧的肩像是要稳住他,“叶鸿头上有伤,其他都很好,他现在就在外面……你要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能让你见他。”
心电仪上的波痕有很明显的波动,夏凤钧努力试图用眼神跟楚涵保证自己一定能控制好,楚涵也是有点犹豫,却顶不住夏凤钧期盼的目光,深深呼出一口气,“你等等,我去叫他。”
房门两次打开关上,夏凤钧平躺着看不见,直到他的手被人用力握住,才看见神情憔悴的叶鸿,叶鸿脑袋上缠着绷带,攥着他的手拿到唇边亲吻,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是夏凤钧的手没一会就被弄湿了,大总裁就这么跪在他床边泪流满面。
目光相对仿佛是隔了上千年那么久,夏凤钧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楚涵外面看着已然控制不住,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想看这两人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却不得不考虑夏凤钧的病情。有外人进来大总裁立刻擦了擦眼睛,夏凤钧根本无所谓,看着叶鸿笑,眼泪偏偏又止不住,他就是心疼叶鸿心疼得不得了。
仪器开始发出报警声,楚涵不悦,气恼自己心软,找叶清池来把叶鸿弄出去,叶鸿和夏凤钧的手死死相扣,谁也不肯松开,弄得他们跟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似的。楚涵揉了揉太阳穴很严肃地唤了夏凤钧的名字,夏凤钧又犹豫了两秒终是松开手,虽然虚弱却笑着跟叶鸿用唇形表达我没事。
叶鸿处在那种谢天谢地的混乱中自然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倒是一直旁观的Isaac醋坛子翻得没边,这么听话这么默契,要说这两个人之前没什么,他是绝对不相信的!Isaac看了看被“请”出屋子委委屈屈的叶鸿,决定暂时先憋着这口气。
监护室里又清静下来,楚涵看夏凤钧状态不太好,坐去床边安抚他的情绪,不由自主伸手去擦夏凤钧眼角那些泪水,不是为他而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疼,楚涵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夏凤钧的感情早已变了质,仍旧想要珍视,却无关爱情。
夏凤钧跟他说谢谢,楚涵笑得勉强,让他闭眼多休息,等情况再稳定一点,就可以不带呼吸机了,夏凤钧点点头又跟楚涵说疼,楚涵知道他说的是伤口疼不是心脏疼,撩开夏凤钧刘海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需不需要我用点止疼药?”
夏凤钧摇头,“不,我很高兴……楚涵,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楚涵听了只觉得心酸,对夏凤钧一点办法也没有,最终还是握紧他的手,“你刚醒不要说那么多话,好好休息,等你精神好一点我们再叙旧。”
夏凤钧这次很听话,他确实疲惫,知道叶鸿一切都好,就再也无法压抑那种从骨头里泛出来的倦意,很快在仪器的滴滴声中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守着的人不出意外是叶鸿,尽管自己也浑身是伤,却趴在他床边不安地睡着,夏凤钧试着动了动被叶鸿握住的手,大总裁几乎立刻惊醒,好几个问题一股脑地蹦出来,根本不管他听清楚了没有,“醒了?心脏疼么?想喝水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夏凤钧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口暖得要命,一律摇头作为回答,轻轻仰了仰下巴示意叶鸿把他的氧气罩摘掉,叶鸿哪儿敢乱来,夏凤钧动着手指轻挠叶鸿掌心,撒娇的意思很明显,已经没事了,真的没事。
叶鸿没辙只好依他,轻手轻脚摘掉氧气罩,夏凤钧又努力伸手想碰他,叶鸿连忙凑过去,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夏凤钧摸到那个缠得很厚实的绷带,“对不起……还疼么?”一句话就把大总裁弄得差点又要泪腺崩溃,夏凤钧也知道自己说错话,牵了牵唇角笑道,“我想亲亲你……”
叶鸿当然是把自己送上门,两人都闭了眼,唇瓣蜻蜓点水的一个触碰,属于彼此的温度和气息相互交融,美好到让人感慨万千,能活着真是太好了……夏凤钧意犹未尽,叶鸿却退开了,又把氧气罩规规矩矩戴回他脸上,夏凤钧这才意识到仪器上的数字又开始不正常,深深吸了几口气把翻覆的情绪压下,却没办法开口劝叶鸿回去休息。
两人就这么贪恋地盯着彼此,后来夏凤钧笑着说他傻,叶鸿没憋住,哼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气音,也开始会开玩笑了,“傻就傻吧,这辈子这样了,改不了。”
夏凤钧一如既往,“傻点没关系,我不嫌弃,还好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没什么损伤。”如花似玉几个字咬得尤其重,叶鸿伸手去揉开他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皱起的眉心,“什么如花似玉,是英俊潇洒。”
……
监护室里两人气氛好得不像样,没人留意到楚涵站在玻璃窗边看了他们很久,面上的表情不喜不悲。更没有人发现Isaac站在稍远处也一直盯着楚涵的背影,神色莫辨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
过了几日夏凤钧情况好转,每天清醒的时间居多,也能稍微坐起来一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虽然在跳,却总是有点力不从心,趁着叶鸿被叶清池抓去休息,夏凤钧找楚涵聊起自己的情况。楚涵看他精神不错,也没犹豫和盘托出。
之前的手术只是应急处理,九死一生的机会他挣来了一半,还有一半寄在第二次手术上。国内的技术和设备都跟不上,第二次手术必须去美国,而且是两个半月内。夏凤钧听了沉默,楚涵也无法顺利说出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这种太过自信的保证,空气一时凝重得让人喘不上气,半晌还是夏凤钧先开了口,“这些情况,叶鸿知道吗?”
楚涵摇头,“我没特别说明过,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
夏凤钧好像稍微松了口气,看着楚涵提了个特别任性无理的要求,“我跟你去美国,你带我走,我不想让他知道。”
作者有话说:
☆、49 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楚涵闻言皱了眉,“你什么意思?他难道不该陪着你去美国做手术?”如果连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那要叶鸿还有什么用!
夏凤钧倒是淡定,“就是这个意思,不要他陪,他不应该再为了我的事情担惊受怕,也不应该再为了我去跟别人妥协。”
皱眉再皱眉,这是楚涵第一次对夏凤钧有这种类似愤怒的情绪,现在天天躺在重症监护室,稍不注意心情激动就有性命之忧的人又不是叶鸿!夏凤钧只想到自己不能给叶鸿添麻烦,为什么没想过是叶鸿害得他现在这副模样?这种念头一冒出来,楚涵的语气就变得很不客气,“我不帮你,你也不能这么做,你要真那么喜欢叶鸿就让他陪着你!”
夏凤钧仿佛早就料到楚涵会生气,低头不让楚涵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你不懂,你不明白……这种身体,除了拖累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不能……”
楚涵愣了愣瞬间有些懂了,“你在介意自己被绑架连累了他?夏凤钧你别傻了好不好,要不是他,你一普普通通的小医生,怎么会被绑架?”夏凤钧仍旧低着头没说话,楚涵有些急坐到床边去拉他的手,为了开导他甚至都开始替叶鸿说话,“你这不是钻牛角尖吗,如果对方一心想要折磨叶鸿,不管你有没有心脏病,对方都会不择手段,这和你的病没有关系。”
“我知道……”夏凤钧看着自己掌心发愣,试着握拳,手上却没什么力气,“可是如果没有心脏病,至少我可以陪他一起挨打,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
“……”楚涵一时无言,不忍看夏凤钧这么消沉,叹了口气态度也软了下来,“你还爱他是不是?真的必须要这样?”
“我不知道……”夏凤钧的声线有些不稳,抬起头来眼底都是水汽,“楚涵,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能再这样待在他身边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我不想他看着我死……”好像是不是大学时代就是这样?夏凤钧人前永远带笑随性洒脱,楚涵却像是哥哥一样,总是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的人。
夏凤钧的眼泪止不住,楚涵哪能不心疼,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人抱住,拍着肩背轻声安慰,“别怕,我帮你,我会帮你……不哭了,好不好?别想那么多……”这边哄着那边还要去看仪器上显示的数值,楚涵也是操碎了心,“你现在不能这么激动,听话,不带他去就不带他去,我保证你不想见他他一定找不到你,乖,不哭了啊……”
夏凤钧埋头在楚涵怀里,点点头语无伦次,“我没有不想见,可是不能见,不让他知道……我要是死了也别告诉他,楚涵,楚涵对不起……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帮我瞒好不好?让他以为我还活着好不好……”
楚涵揉了一把夏凤钧的脑袋,虽然哼了个气音故作轻松的笑,仔细听来却能发现声音在颤,“你傻了啊,我说我会治好你,难道你不信?等你病好了,自己来见他,亲口告诉他你不会再走了不好吗?”
情绪失控成这样夏凤钧已然受不住,不同于伤口那种火辣辣的疼,心脏明明跳得很快,却能感觉到一种不可逆转的衰竭,楚涵啧了一声再顾不上安慰,让人在床上躺平转身去准备药剂注射。
夏凤钧疼得厉害下意识抬手捂心口,结果碰到伤口反而更疼了,呼吸都噎了噎,楚涵将药剂打进点滴里,回来压住他的手,看胸口的纱布没有见红稍微松了口气,强迫混乱不堪的夏凤钧看进他眼底,“你看着我,跟着我的声音,吸气……呼气……再一次……”
楚涵也许真的天生就适合做医生,他这个人就是最好的镇定剂,几个呼吸间就把情况稳定下来,夏凤钧失了神的眼底渐渐聚焦,楚涵笑着夸他好乖,让他闭眼休息。
夏凤钧本就虚弱,这么折腾了一顿,身体根本吃不消,迷迷糊糊闭上眼睡过去。屋里安静下来楚涵听见夏凤钧吃力的呼吸声,没了笑容唇角紧绷,皱眉将氧气罩给他带上。又耐心等了一会看情况稳定,这才站起来轻手轻脚离开。
外间休息室里Isaac在等楚涵,刚刚那一幕也尽收眼底,楚涵的衣领还湿着,金发男人就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楚涵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两人对视了一阵Isaac突然笑开,“你现在还要坚持说是学术交流吗?”
这种淡淡的无所谓的笑容让楚涵心慌,上前一步想去拉Isaac的手,后果是把自己送进了大喵的陷阱,Isaac根本不管里面的夏凤钧是不是会醒,把楚涵逼在门板和自己之间,“说啊,楚医生,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楚涵不敢看Isaac,“我要救他……你不能阻止我。”
Isaac被楚涵一句话弄得皱了皱眉,“你就是这样想的?觉得我会阻止你?”一声冷笑,Isaac仿佛变了一个人,“我不觉得救治病人还有抱着人安慰的必要,需不需要我去告诉那位叶先生?楚医生你想要拐跑他的爱人。”
Isaac有足够的理由生气,楚涵知道,从他们落地A市到现在已经快10天了,他为夏凤钧的病情操心了多久,就意味着他冷落了Isaac多久。感情中楚涵一直很被动,他暗恋了夏凤钧那么多年都不敢追,被Isaac追了几年也从来没有主动过,哪里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安抚炸毛的恋人,牵来Isaac的手轻轻摩挲掌心,动了动唇也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对不起……
Isaac没有动,楚涵将脑袋抵上男人的胸口,示好一般轻轻蹭了蹭,男人紧绷的腰背放松下来,已经准备抬手将示弱的爱人拥进怀里,谁知道楚涵这种时候的情商就没在线过!居然惦记的还是里面那个病秧子!“Isaac,你听到的事情请不要跟叶先生说,我想带夏凤钧回美国做手术,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
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好么!真是人比人气死人!Isaac倒是没想过要和楚涵闹分手,但是再这样下去地位不保啊!所以我们的大喵很有骨气地冷着脸,不,不对,是一脸受伤,“亲爱的楚医生……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是唯一那个在为我们的关系做努力的那个人,你是不是觉得我随便怎么样都没所谓?”
“不是……”总算楚涵还知道要否认,Isaac的气稍微顺了点,却还维持着那副受伤的模样,“什么时候你能对我的事也这么上心就好了。”
楚涵心里着急,下意识只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心里反驳我没有不上心!你都不知道你愿意陪我一起回来我有多高兴,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Isaac看他为难叹了口气,“楚涵,我不要对不起,你知道的……你要是还装不明白,那我直接告诉你,我和他,你必须选一个,你要选谁?”
那一瞬楚涵出离愤怒,他闹不清自己是气这个问题的荒唐性还是气Isaac的态度,楚涵心慌意乱按住突然抽疼的太阳穴,“Jesus Christ! Isaac, I loved him!”声音疲惫,前半句是发脾气,后半句是对男人不懂事的一种无奈和责备。
一直装受伤其实很强势的Isaac听到这一句所有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心口还是有点刺痛的,愣了两秒转身就走,楚涵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But I love you.”所以,根本就没什么好选的,不要拿这种问题来试探为难我……
心情简直堪比坐过山车,大起大落也太刺激了点,好在Isaac受得住这种折腾,还是高兴多一点,楚涵那句我爱你又轻又软,还饱含深情,只叫Isaac听得浑身舒坦,被顺了毛的大喵回身将楚涵搂进怀里,一连唤了好几声honey,baby也不嫌肉麻,蹭蹭脸颊然后直接堵了楚涵的唇。楚涵也是没办法,被Isaac按在门板上,扣住下巴,吻到浑身发烫甚至唾液都蓄不住从唇角漏了出去。
Isaac扣着楚涵发软的腰,意犹未尽地轻啄柔软的唇瓣,“我知道,救不了他你会后悔一辈子,我怎么可能让你一辈子都惦记着除我以外的男人?我会帮你的,亲爱的,我也爱你。”
楚涵咬着唇躲了躲,好歹也是奔三的成熟男人了!以为自己长相年轻,就真的可以幼稚得跟小孩一样?为了骗一句I love you故意激他,有必要么?啊?有必要么!腹诽归腹诽楚涵心里却明白,他早就一头栽进这个坑里出不来了……
夏凤钧的病情时常反复,叶鸿有心将他接回家却始终没能如愿,快一个月了叶鸿都没管叶氏的事情,养伤的同时几乎寸步不离陪在夏凤钧身边。夏凤钧没问过肖明远后来怎么样了,叶鸿也就没有提,事实上他也没空去理肖明远,在夏凤钧没有完全好起来之前,叶鸿什么都不想管。
两人每天相互陪伴感情甚笃,只有在提到病情的时候有点微妙,夏凤钧说再做个小手术就会好的没有大碍,叶鸿想要详细问的时候就会笑着凑过去跟大总裁索吻。夏凤钧始终一脸病容苍白又虚弱,他不想说叶鸿当然不会逼他,叶鸿私下里跑去问楚涵,楚涵一直对他有微词基本爱答不理,只说夏凤钧跟你说的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