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天草远去的身影,金坎子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日子的轻松惬意,不去想那句一直萦绕在耳边的“你究竟,有没有心”,不去想临走时天草失望的眼神……
风徐徐吹过,吹散了四周的血腥味,日头高照,明亮的叫人不敢直视,像是那双带着期盼的眸,熠熠生辉,让人不忍辜负。
金元术带着下属赶到时已是晌午,金坎子孤零零的坐在树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竟是难得的温柔。走进些才发现金坎子正把玩着一把短刀。
金元术上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师兄。”
“嗯。”金坎子淡淡应了声,敛去笑容,将短刀妥帖收好。
金元术不由有些诧异,他这个心狠手辣的师兄何时对这种东西上心过。
金坎子全当没看见金元术的反应,背起手,一股压迫气势自他身上传来,咄咄逼人。这才是玉玑子座下最得力的弟子,久负盛名的金坎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攻陷云麓仙居,叫无数人胆颤心寒……而不是悠闲坐在平遥镇里,替人算命看相的顾惜,不是会同天草撒娇抱怨药苦的顾惜……
金坎子的心中只有天下,身为顾汐风最后的那点软弱,他没抹杀,却也将之逼走。从此大荒无边,大概再不相见了吧?
茶肆酒坊里,有人热闹的谈论着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孤鹜剑客,玄衣红发,怀抱一剑,行走天下,当真潇洒至极;也有人论及当今天下之势,提及金坎子,无一不是又怕又恨又佩,是唯一可承他师父玉玑子衣钵的人。
天草听的好笑,那人最敬佩的可就是他师父,若被他听见这些人妄论玉玑子,怕又是一场惨案吧。
打了酒,天草走过熟悉的阔马路,狭小的巷道,转转悠悠,最终在镇子最外那件破茅房前停下脚步。两扇老旧的木门连阵风也抵挡不了,更别提天草这个习武之人。只是他记着金坎子的话:“别来我家了。”他当时挺想说“那不是我的家吗?”,可说出来反倒更加尴尬,索性闭了嘴。后来才从镇长哪里听说,这屋子的主人早在几十年前去世了,留一个小娃娃在世上,后来连小娃娃也不知去向。原来这里当真是他的家,在他还叫顾汐风时,在他还没遇上玉玑子前。
跳上院里生长出来的老树,天草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视线在院子里游离。
院子里还晒着给金坎子做的小鱼干,只是时间太久,若那不是天草亲手码上去,怕真是认不出那黑糊糊的一团是个什么玩意。四下残留着那夜大战的痕迹,金坎子出摊的小马扎和小木桌皆被毁去,天草动了动手指,终是忍住了。金坎子大概是再不会用上这些东西了吧。
一一看去,与金坎子生活的点点滴滴甚至追溯到他们同在云麓仙居时的往事,历历在目。少年人艳丽的面孔犹在眼前,眉眼颦蹙光影,成了他一生都忘不掉的风景。
就着回忆饮下半壶酒,天草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深夜,淅淅沥沥的雨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遍。
翻身从树上跳下,天草提着酒壶在雨夜里漫步,只是这一次,再没一个顾美人让他捡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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