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草的屋子很简陋,破砖烂瓦砌起来,屋顶盖着茅草。这原本是间废弃的屋子,他流浪到平遥镇,镇长心善,就安排他在这里住下。
将金坎子的外衣脱下,又把人安置在木板床上,天草坐在床边盯着金坎子。
金坎子靠在枕上缓了一会儿,琢磨着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
天草低头看着书生,之前被长发遮住的双眼露了出来,却是瞳孔涣散,毫无焦距。
“你眼睛也受伤了?”天草问道。
金坎子后知后觉的用手抚上双眼,缓缓点头:“看不大清楚,模模糊糊的有些影子。”
天草叹了口气,总觉书生若是就这样瞎了,那可真是可惜。
“笃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天草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子,斜挎着一个药箱。
“陆医师,快进来坐。”天草笑着邀人进门。
金坎子一听是医师,不由得的掀起眼皮看了眼,只见一团模糊的影子在挪动。
天草见金坎子休息了,便将陆医师拉倒一旁,两人轻声交谈。
陆医师是镇上的名医,天草身上的旧疾一直靠着陆医师调理。传闻陆医师曾是冰心堂的掌针,不过冰心堂旧址被破后,倒没随众人撤退,而是留在平遥镇,开个小医馆安然度日。不知传闻真假,但陆医师的医术却是好的没话说。当初天草被挑断的筋脉在陆医师的调理下,已经渐渐好了起来,虽不能做重活,却也能干些杂事养活自己。
“你是说他眼睛有伤?”陆医师把完脉,对天草的恢复情况很满意,又问起金坎子的伤势。
“对,他说有些模糊的影子,却看不真切。”天草给陆医师讲着金坎子的情况。
陆医师看着床上闭目养伤的书生,拉着天草走出屋外,面色沉重道:“你呀——不知道你这次捡了个什么人回来!总让我不得安心。”
“我知道,”天草点头,“旁人我大可以不必在意,但是这人,直觉告诉我他危险得很,可心里却见不得他沦落至此。”
陆医师也不多说,提醒天草多注意点伤势,又从医箱里抓了几味药材递给天草:“这是清目的方子,先熬来喝喝看,若没有效果再来找我。”
天草接过药材感激的对陆医师道谢。他是打心底的敬重陆医师,若是没有陆医师,他说不定还如烂泥一般活在这乱世。手脚筋俱废,还能做什么呢?一个没有前尘过往的残废。
金坎子就这样在天草家里住了下来。
天草手脚有伤,做不得重活,平常在家里编一些竹编拿到镇上卖,也是很受欢迎的,当然这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
天草帮金坎子搬了张小桌子放在门外,有些时候镇上的人也会来找金坎子算命,没人的时候金坎子就晒晒太阳看看绿树养养眼。
“顾惜,喝药了。”午饭后,天草又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给金坎子。
顾惜是金坎子的化名。
见金坎子眼也不眨的一口气喝完药,天草才放心的拎起竹编上街。
顾惜的心思极重。第一次熬药给他喝,天草没守着他去忙自己的事,转眼金坎子就把一碗药给倒窗外了。天草回来闻着窗边一股浓郁的药味,知道金坎子没有喝药,不过也不点破,只是之后每次都会守着金坎子喝完药才离开。喝过几次之后,眼睛也确实有了好转,金坎子这才渐渐卸下了戒备。
天草一般不会走远,就在一条巷子里叫卖着,一回头就能看见坐在屋外的金坎子。休息时坐在一旁听金坎子用高深的术语替人算命,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总觉得,顾惜不应该只是窝在这小小的平遥镇,镇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