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草回家比平时晚了些,金坎子还在屋里睡着,院子里放的是康景仪派人送来的药膳,对两人的伤势有好处。
“顾惜,起来了。”天草推了推床上的人。
金坎子转了个身,蒙着被子继续睡。
“……别睡了,睡过了晚上又得失眠了。”
金坎子受不了天草的絮絮叨叨,猛地坐起身子,“砰”的一声将天草撞得头晕目眩,摔到了地上。
“你……”金坎子呆住了,“怎么这么不禁撞啊?”
天草气急,心想我受了一下午的药浴针灸能好到哪里去?为了消身上一股子药味还跑到后山去转了两圈出了一身臭汗才敢回来,哪禁得住顾大爷你这么一撞啊?
金坎子正想伸手去扶天草,靠近他身边后脸色猛然一变,手捂鼻子:“快滚去洗澡,臭死了!”
天草龇牙咧嘴的站起身,哀怨的瞪了金坎子一眼,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
金坎子在天草离开后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在心里默念了几味药名,哼,好你个萧逸云,竟然学会了耍心机,当真是本事见长啊。
若放在以往,金坎子少不了要好好戏耍天草一番,不过眼下红烟阁的事最要紧,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金道长难得的忍气吞声了一回。
天气是真的冷了下来,金坎子睡得很不踏实,手脚发凉,一个劲儿的往天草身上粘,还跟小猪似的拱来拱去。天草被他弄醒了,在黑夜中感受着金坎子的动作,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笑,捻起他一缕发丝缠绕指尖细细摩挲。不一会儿,手中的发丝竟然开始褪色,显露出本来的颜色,银白色的,似秋夜清冷的月光。
天草不笑了,只是在心底默默说了句:这一局,我赢了。
金坎子还在寻找最舒服的位置,天草被他嘴里呵出的气弄得直痒痒,长臂一伸,将金坎子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靠着他头顶,轻轻地哼着歌哄他,这下果真安分了下来。
就在天草快要入睡之时,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轻小细微,若不仔细,根本无法察觉。天草猛然惊醒,一手怀抱着金坎子一手摸索到枕边,那里放着他的剑。
金坎子是知道,天草自从把剑挖出来后,时不时会在他面前比划两下,末了,总会挑个姿势最帅的角度冲金坎子抛个媚眼。金坎子全当看不见。在他看来,天草现在的剑,徒有其表,别说伤人了,以他的体力最多支撑他再舞上三招。
天草握住冰凉的剑身,全身的血液却沸腾不已,叫嚣着渴望着战斗。他并不是个好斗的人,只是沉寂的太久了。
“砰——”“砰——”“砰——”
、接连好几声爆炸把金坎子也惊醒了,屋外头幽蓝的冷火悄无声息燃烧着,吞噬着入侵者微弱的哀嚎以及他们爆炸的肉身。金坎子一见符咒生效,知道接下来的事不得善了,一把攥住天草的手,说道:“跟我走!”
“跟我走!”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同时愣住。
金坎子沉默的看着天草,和他手中的剑。这个人,竟也学会了耍心机。一天之内,金坎子对天草做了两次同样的评价,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究竟是因为受伤了而没注意到他的那些小动作,还是,因为这个人是萧逸云,所以对他的防备都是形同虚设?
天草握紧了手中的剑,只觉得自己好笑,怎么会认为,能赢了这个人呢?从前是输,现在也是输,以后……呵,如果还有以后。天草侧过身子,望着窗外,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身姿妖娆,眉目如画。
金坎子沉着脸踢了踢天草,俯身在他耳边道:“让开。”
天草心中微涩,这个人怎么还是这样不近人情?自己好歹和他相识这么多年……转念一想,即便是相识多年不也照样把自己废了吗?可是自己这些天对他的照顾都是真心实意天地可证日月可鉴的啊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呢?天草越想越委屈,满心哀怨,强忍着鼻尖酸意往边上挪了挪。
金坎子被天草这种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心想这傻子到底是学聪明了还是更傻了?怎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是那些被他利用过后又丢掉的女人……
“先生和公子想去哪里?不妨告诉奴家,让奴家送你们一程。”温沅站在窗边。 只见她一手一个小妖,往院子的角落里扔去,有些命大的被摔成重伤,有些命途多舛的瞬间就被金坎子贴下的符咒炸成了肉酱,碎末四溅,场面血腥的很。
天草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将剑横在胸前,剑出鞘半分,剑刃折射如流水月华般的清光,映照着天草的眉目,棱角分明。
他紧紧地盯着温沅,哑着嗓子对金坎子说道:“等她把小妖都炸干净了,我冲出去拦住她,你乘机……能跑多远是多远吧。”
坐在床尾暗自摸索什么东西的金坎子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习惯性的嘴炮在看清那人脸上凝重的表情后咽了回去。
恍惚回到了多年前,小少年拔剑挡在巨熊前,身量都未拔高,却毅然决然的挥舞出剑;又像是云麓仙居前,意气风发的青年拼得一身断骨伤痕累累才救出了他……当时也是这般持剑护着在身后的自己。
当真是……傻子。金坎子不理会他,加快了手上动作,随着“咔”的一声响起,整个床板都翻了个转,火光石电间将两人送入密道后又迅速恢复如常,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一瞬,待温沅冲到床边时床板已经重新合上。温沅面色阴沉,抬手就是一掌劈向木床。
“砰砰砰砰……”
这四声响动接连迸发,床脚四处有金光炸开,带着浑然的道义将温沅镇在原地。
“哇!”温沅喷出一口黑血,面露惧色,四肢不受控制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