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湿的密道中,金坎子脱力的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若放在平时,使出符惊鬼神何须这样吃力,简直是随手捻来,而如今却拼尽全力,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天草回过神来,面色复杂的看向金坎子。这个人,是断不会让自己没有后路的,偏偏自己还傻乎乎的……心里郁结更上一层,阿蓁啊阿蓁,你让我护着他,可他又何须让我护着?
这样想着,天草还是去扶起了金坎子。金坎子也难得的没逞强,任由自己狼狈脆弱的一面就这样暴露在他人面前。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早已不把天草当做外人。
“你还能走吗?”天草问的小心翼翼,他深知金坎子性子高傲,容不得别人轻看他,可他现下这副模样实在凄惨。
听这话金坎子习惯性的就要皱眉反驳,甫一开口,就牵动了新伤旧患,疼的没了力气说话。
天草见他不说话,只是“嘶嘶”的抽凉气,默不作声地弯下腰,托起他的臀部往上一送,将人背在背上。
金坎子伏在天草背上,被他背上的剑硌得生疼,却只是抿了抿唇不出声。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在平遥镇重逢那夜,怀恋起那个不怎么温暖的怀抱。
密道狭窄又潮湿,金坎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星只得照亮眼前这一见方寸之地,还有那人被岁月磨砺后的容颜。
沉默了一阵,天草被这蛛网似的密道绕晕了,在又一个岔道面前停住了脚步。
金坎子懒懒的看了眼:“左边。”
天草微微一愣,心里的越发苦闷了:“你眼睛,什么时候好的?”
金坎子道了一人名字:“康景仪。”
康景仪?原来康景仪是金坎子的人。天草心头一紧,康景仪刚从杏儿岭回来,而月前那些云麓仙居的少年们正是去杏儿岭的……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金坎子替他解了惑:“你在担心云麓仙居那些小崽子?不用想了,不是废了就是死了。”
天草没接话茬,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背上这人。一生所学江湖侠义在这人面前总是得退让一步,明明知道他手上人命无数,却依旧舍不得对他拔剑而向。扪心自问,当初应下阿蓁的话,究竟是为何?而做到如今这份上,究竟几分是应了阿蓁所求?几分是他真心所致?天草不敢问也不敢想。
“那你呢?又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你这个人突兀的出现在平遥镇,就很让人怀疑。”
“……”金坎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不能让他承认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被人一眼就看穿了吧?
天草其实说的是实话,金坎子整个人的出现勾起了他对过往的好奇,所以便留心了他的种种行迹。
金坎子也是大意了,他认为从前那个萧逸云都不是他的对手,无论计谋还是武功,现在这个废掉的天草自然不可能更胜从前。虽然依旧警惕,但对天草明里暗里的试探都嗤之以鼻,不做深思。这人都废了,试了半天又能如何?筋脉是自己挑断的,能恢复成现今这模样已是神速,怎么可能痊愈呢?还有他心底莫名的信任,萧逸云,那个从云麓仙居把他救出来的傻子,将自己置于八大门派的对立面孤鹜剑客,又怎么可能伤害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金坎子突然叫住天草:“等等,倒回去三步。”
天草依言倒了回去,金坎子支起身子,手中的火折子照亮了脚边散落的白骨。
“是要往回走吗?”天草问道。
“不,走另一条路。往镇中心走。”金坎子摇摇头,“他们必定会派人守在出口的。红烟阁在镇子西面,我们往河边走去,他们过来得一定时间,我把火灭了,你走得轻一些,别叫人发现了。”
天草点头,这关乎两人性命,他自是晓得轻重。
又一个岔道口前,金坎子拍了拍天草左肩,天草会意,抬脚就往左边走。
这一路走的沉默,为了避免敌人的追踪,他俩全无半点交流,就连呼吸也放的极缓。
然而即便再小心也招架不住对方人多,好几次遇着了下到密道里寻人的妖魔。
“哼——”天草闷哼一声,手里短刀一挥,斩断伸入他腹部的利爪,伏在背上的金坎子适时撒出一包毒罂粟,眼前妖魔的嗷叫和身体顿时消溶成为一滩血水。
随着身上伤口渐增,越来越多的妖物嗅着血腥味寻了过来,看了眼地下那摊还“咕咕”冒着泡的黑血,事不宜迟,得赶快从密道里出去。
“快了,在转几个道就能出去了。”金坎子侧头在天草耳边低语,手上也不闲着,将外衣撕成布条一圈又一圈的缠在天草受伤的部位,极其用力,勒的天草冷汗直冒,却硬是没吭一声。直到布条不再被血侵染金坎子才停下动作,若不迅速处理,这些气味会给他们带来大麻烦。
接下来这一路意外的平静,那些原本在密道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全没了,宁静的只有俩人重合的心跳,“扑通扑通”,在幽暗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眼瞧着离江边出口越来越近,金坎子却莫名焦躁起来。扒拉了下天草的红发,语气里难得忧心忡忡:“小心些,怕他们都在出口等着呢。”
天草无声的点点头,他没去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往回走。他只是熊了些,并不傻,既然这里能有人守着,房间里自然也会有人。他们进入密道就是最次的选择,对方只要将出口围住,甚至不用派人进来,他俩也会因为缺乏食物和水困死其中。可当时的情况又哪容得他们迟疑?
越接近出口天草步子放的越轻缓,俩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直至看见那狭小的洞口处洒下一星半点月光,并不见妖魔的踪影。
“这怎么回事?” 金坎子喃喃自语,细长的眉头拧起。
虽是奇怪,但天草仍带着金坎子手脚麻利地爬出洞口。
刚一出密道,空气中带着的那股香腻就让俩人暗骂“糟糕”。
果不其然,一道劲风从向俩人打来,天草抱住金坎子,身子一矮,堪堪躲过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