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暑了,我现在也冷得慌。”
“咳咳”白璧突然咳嗽起来,眼光微微游移,“鸢儿的方子一向是不错,要喝到我泡的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还嫌太凉不成?”
“哪里敢嫌。”萧景琰将白璧的脑袋掰正了,让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无奈道,“就是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辜又吃亏。”
“你哪里无辜,又有什么可吃亏的?”白璧压下那一点点的心虚,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正直又真挚。
萧景琰不回答只是盯着他看,白璧挺直腰板,抬头回视。
萧景琰的唇角越挑越高终于忍不住闷闷的笑起来,在白璧微微眯起略带危险的目光中带着欢喜与感叹:“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有这样的一天,白璧......”他认认真真的将他包融进自己的眼眸脑海心中,“......我刚刚突然想等到数十年后,那时候的我们都已经是白发苍苍,然后依旧像是现在这样站在一起,说着些高兴或者难过的话。我说给你听,你说给我听。然后......就老了。”
我说给你听,你说给我听......
然后......就老了......
待到白发苍苍时......
“景琰......”白璧没有想到萧景琰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只觉得喉咙瞬间艰涩起来,难以动作。
萧景琰一默,眸中的光华也黯淡下来,他扶着白璧往房间走去,低头道:“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个念头,你不用放在心上。对了,晚上容姑娘又给你准备了什么药膳,你可知道?”
白璧握住萧景琰的手臂,顺着萧景琰转移话题,装作无奈的笑起,“可放过我吧。也不知道鸢儿那丫头是哪里来的奇思妙想,种种食物闻所未闻,唉,只求今夜的......能入口就好。”
......景琰,对不起,我许不了你......白头一生。
言侯寿宴,白璧跟着萧景琰去并没有惹起任何人的注意。
萧景琰现今的身份寻他寒暄打招呼的人实在是不可胜数,白璧本意是为言侯拜寿,可恰好言侯有旧友来,正在会客。于是被容文鸢拉着去找言豫津玩儿去了。
萧景琰不经意的一瞥,看到远去的白影心中无端泛起涩意。在他心里白璧是绝对的才华横溢合该耀眼绝世的人,可偏偏那个人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锋芒,将自己埋没在众人之间,他明白白璧的诸多顾忌,却又心疼他所放下的所付出的。
没有一个读书人不想建立功业,青史留名。白璧,也一样。但是对于他来说,有太多的东西排在他自身的前头,既然都是自己的选择,那么他也付得出代价。他要翻案,那么白璧这个人越少被人关注越好。他想要萧景琰耀眼,那么白璧就要收敛自己的光芒。纵然有些遗憾,但都值得,心甘。
自九安山回来之后白璧便于梅长苏再没有见面,两人各自修养做事,消息也大多靠容文鸢传递,今日倒是近日来第一次见面。
容文鸢一见言豫津便坐了过去,白璧与言豫津、梅长苏相互见了礼,便也寻了个位置坐下。
白璧从袖中取出一卷宣纸,像是一封信的模样,他边递给梅长苏边道:“本来是想托鸢儿交给你,如今见了便正好给你。”
梅长苏接过来却没有立即拆开看,而是问道:“寒夫人是你寻来的?只是她与夏江分开十多年了,她知道的应该不多。”
白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猜想她这几日就到,不过看你模样似乎已经在言侯府上了,是言侯招待的那位故人么?我想她所知或许不多,但或许......”白璧顿了顿。梅长苏便接着道:“或许年代越是久远藏得越深的她反而知道。”
那一头言豫津随与容文鸢说着话,但也有留意白璧与梅长苏的交谈,此时听言问道:“苏兄,你们在说什么呢?那位夫人到底是谁呀?”
梅长苏听闻微微一笑,白璧抿了一口茶水,他知道言侯站在萧景琰这边,言豫津也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脑中有想到前些天听到的事,这口中便笑:“你可知你若是女子,你母亲可是早早为你指定了长婚约。”
“这......这我倒是有听纪王爷提起,不过他一直没有告诉我若我是个女孩儿我母亲将我许给了谁。白兄可知道?”言豫津是个会玩会闹的,这一听也不在意,好奇的问道。
白璧含笑的目光在容文鸢有些呆滞的脸庞上一打转又看向言豫津,云淡风轻的道:“其实如今说来也是感慨的多。夏江曾经有个儿子,他的妻子便是今日来寻言侯的这一位寒夫人,我想她身边应该带着......不存在的言小姐的未婚夫婿。”
白璧似乎是嫌这样的话题沉重,除了提议降低本身语气之外还在最后一句一顿一扬,所出了两分笑闹感,让人忽略了话题本身的不快,反而笑了起来。
言豫津与容文鸢白璧渐熟识,又在言侯身边知道了不少事,此时便一面笑着这一面道:“白兄还说我呢。我可是听父亲说若是你是位姑娘,此时与太子殿下有婚约在身吧。不过白兄也是好,长辈们说的若是一对男孩便成为兄弟。白兄与太子殿下到时信守诺言的很呢。”
此言一出,只听“噗”的一声容文鸢一口水呛了出来,然后带着一脸的震惊趴在一边猛咳,言豫津看着她如此反应,好笑的替她拍着背。
自梅长苏身份曝光后白璧的身份对于梅长苏来说便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梅长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光看了一眼白璧,白璧心虚的红了耳朵,轻咳了一声道:“都是长辈们的一时玩笑,当不得什么真。”
梅长苏心中轻叹,在别人那里自然是当不得真的,但是萧景琰的婚事至今没有消息,若非是......
白璧看出了梅长苏眼中的探究之意,也想起似乎以前还说过永远不会让萧景琰知道这样的话,此时也只能苦笑:“我从未想过他会突然明白过来,他一明白我反而是糊涂了,待我一转头清醒过来只是,他已经选择好了一切,尘埃落定。”
白璧的解释模模糊糊,但清楚事情脉络的梅长苏自然晓得这是白璧在解释。他心念一转也明白,那头水牛一旦决定的事没有可以拉的回来。萧景琰重情重义,他只是不知道自己与白璧之间情愫暗生,但这不代表他心中之情不存在。更何况白璧对于萧景琰来说又何止于情愫一词如此简单,是挚友是亲人还有.......怕是连白璧自己都不知道萧景琰看向白璧是眼中是何等的安然宁静,宛若......无处安放之物有所安置,四处飘零之萍有所安根,尘世喧嚣之中有一归处。
白璧怕是不知道的,萧景琰自身向来也未必知道。这两个都是聪明人,可偏偏在感情上一样的笨拙。
容文鸢在听到白璧的话之后咳嗽的更加厉害,梅长苏莞尔道:“我明白你们有分寸,如今想来,若是继续糊里糊涂下去只怕是两个人的遗憾。作为一个朋友的角度,我会后悔。”
“一个人要做许多事,但事情都有轻重缓急,拿起重的,放下轻的,审视不轻不重的。你并没有做错,当然,我也没有错。”白璧挑了挑眉,如是说道。
他总是在某一地方看的格外通透,却又在某一个角落钻进牛角尖,怎么都出不来。
这便比如晚上已经回到东宫,正在房间里吃着容文鸢特质养生粥的白璧听着旁边双手交叉支着下巴打量完自己后问着:“哥,其实我觉得吧,就那天萧景琰突然跑出东宫然后你手青了的那天。”
白璧一口略苦的粥堵在喉咙口,好一会儿才吞下去,“......哦?那不知我慧眼如炬的鸢儿如何看出我的‘不正常’呢?”还好虽然有可疑的停顿,但回答的还算有平常的水准。
容文鸢眨了眨眼睛,有些小心翼翼的凑近白璧,又看了镇定从容八风不动的白璧,神秘兮兮的道:“吃醋!哥,你是不是吃那位苏先生的醋,觉得萧景琰太看重他却忽略了你!”
她似乎是终于参透了一个天大秘密般的笑,似乎还想着要怎么劝慰他,而白璧吞咽进最后一口药粥,然后优雅的擦拭了嘴唇,在容文鸢笑容都僵硬了快要维持不住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吃醋?或许吧。”
容文鸢完全没有想到白璧会怎么大方的承认,承认他吃梅长苏的醋。她的脑袋还没有转过弯来,耳边白璧的声音便已经继续响起,带着夏风的清浅丝丝缕缕而来。
“不过,却不是因为他太重而忽略。鸢儿最重是失而复得,最深是执念难消,而最痛的是得而复失。梅长苏,不,是林殊对于萧景琰来说便是如此。而身为林殊却用梅长苏的身份一再为萧景琰做下那无言的许多事情后,在林殊忍尽折磨将自己变成梅长苏的之后,对于记得最清楚林殊这个人的萧景琰来说,林殊这个人的重要早已经不可用言语形容,用轻重衡量。白璧比他不得,所以......”白璧清清淡淡的一笑,“我又何必去与他比呢?他与景琰如何用得着我去小心眼么?他是他,我是我,他与萧景琰的,我与萧景琰的,本就不必夹杂在一起,我吃醋,反而是我小心眼了,不是么?”
容文鸢听着,再一次看不懂面前的这个人了。他似乎是释然的在笑,豁达而明事理。可容文鸢又觉得自己没有理解白璧话语中更深的一层含义,他不会再吃梅长苏的醋,可是总有一点深藏的不甘。
“还有,时间过来怎么久才明悟过来,鸢儿啊,你的神经是不是太长了一些。” 然而白璧说话那些严肃的话,便又玩笑起来,眉眼弯弯。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它又要变成周更了【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