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纱布的日子越来越近,徐羿倒比原主更紧张,整天陪在顾皖离身边,旁敲侧击的说着鼓励安抚他的话,生怕疗效不好顾皖离会消沉。
然而顾皖离还真的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他每天还是吃穿不愁,能看到他的城主大人,于他的正常生活也没有什么影响。更何况可以凭着眼盲的事情而偷许多懒,饭有人喂,出门永远有徐羿陪着大多时候还坐在轿上,整天吃吃睡睡肚子都圆了不少。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被安豫才找来的鬼医潇湘子还真有些本事,纱布一层层揭开,顾皖离被许久不见的光晃地眯缝着眼,抬起手背遮在脸前。
徐羿把顾皖离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大喜将他紧紧抱入怀中,因为自己安排不周的缘故导致阿离失明,如果治不好这将是他一辈子的心结。捧起顾皖离的脸,他蜻蜓点水地轻吻对方的额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顾皖离的语气却有些沮丧的意味,他慢吞吞嘟囔道:“以后可怎么看城主大人啊…”
“怎么!?你看不到我?”听顾皖离这句,徐羿还以为出了差错。之前阿离能看到他就很奇怪,现在难道还反过来了?
“没!不是!”顾皖离之前所谓的能看到徐羿,是真的只能看到徐羿。所以,失明的这段时间总是面红耳赤的,徐羿每每问他怎么脸红了,怎么这么主动等他都没好意思说出口,现在的氛围,当然更是难以启齿了。他矢口否认着心想这件事就让他成为永远的秘密吧,虽然还是有点可惜,“城主大人,我看的很清楚~”
原本眼盲时徐羿担心顾皖离出去走丢或受伤,便一直让他呆在府中,眼下终于放心不再拘束他,不仅如此,还特意命人造了一艘楼船,顺鹊河南下进入鲁江欣赏这早春时节的风光美景。
徐羿自然是一同前往,另一边又被公事缠身的安豫才,这一年多的时间,没少因为之前的过错被徐羿折腾——先是漂流在外四个月寻找鬼医,好不容易找到带回来,又被一群乱七八糟的妖孽缠身,现在终于脱身了,徐羿又让他监管枭溪,自己倒出去玩乐了。
虽然口上抱怨,但他心底却还是明白,徐羿让他监管都是已经将重要的事都处理的七七八八才会走,出行在外,也会三五不时的书信询问城内境况,甚至会送些沿途商机勘察信件回来。
枭溪百姓得此城主,还真是幸运啊。
半月过去,顾皖离一行人已到了鲁江旁最著名的旅游胜地——鲁阳郡。
这段时间,徐羿建船出游的事在枭溪城传的沸沸扬扬,沿途不少百姓都携了家中老小来看徐羿的这艘恢宏的楼船。
徐羿为这艘船命名五黎,取吾离谐音。请来百位工匠月余昼夜不停建成,五黎长十丈,船上分前后两处建筑群,前方仅设一瞭望台,后方的阁楼群建的就复杂的多了——入口是一处大堂用于盛宴,紧邻大堂便是一座四层高的阁楼,每层多个房间,用于安排宾客入住,阁楼之后是一条长廊,廊侧还有可供休息的座位,长廊之后接着是高于船板的一座两层高的阁楼,此次徐羿与顾皖离便是住在这里,偌大的房间一层有两张桌子和一些摆件,二层则是他二人睡觉的地方,平时顾皖离习字、徐羿处理公务也是在这。船上阁楼门窗木雕纹路均用梨荷两花为主,再有水波纹、平安纹、如意纹,饱含了徐羿对阿离的心意。
前后建筑之间扬起三杆帆篷,船首、船尾还各留了一些空位和桌椅以供欣赏沿途风景。五黎之大,完全可容人百千余,甲板下设有厨房、下人住的房间和划桨室。
入了鲁阳渡口,便有当地的官员前来迎接,徐羿百般推脱这次只是个人来玩,无需叨扰当地百姓还是盛情难却,渡口摆着许多当地名吃和玩耍,徐羿和顾皖离走后,闻讯而来的百姓又汇聚一堂泛舟玩乐。而这之后的数年,每逢三月初十,均会再次效仿规模越渐浩大,塞舟赏梨吃梨糕,从江南扩展开来,乃至全国都过起了“五黎节”,却是后话了。
三月中旬,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徐羿一直没有忘记阿离伏案写字的场景,这次才心心念地带他来了鲁阳郡赏梨,两人穿上之前缝制的雪白长袍,仔细看去下摆还用银丝绣着梨花暗纹,头戴逍遥巾,手执直式方头扇,俨然两个翩翩书生郎的模样。
本因如此,然而顾皖离在套上褂子准备系腰带时,却发现原本能系三周的腰带这次居然只能系两周半了!再回忆起最近徐羿似乎越来越喜欢叫他“小猪”,难道是嫌弃他变胖了?!难怪他最近稍微来点床上运动就气喘吁吁的,城主大人有好几次抱他都大喘气了!
心中纠结着的顾皖离这几天都垂头丧气的,主动求欢的心思没有了,徐羿居然也没有亲热的意思。
你看!果然是!城主大人都不想跟自己那个了!
一筹莫展的顾皖离连吃饭时都没什么精神,直到面前饭碗里的肉菜堆得山高,才意思着动了两筷子。
“阿离,你最近是怎么了?”将顾皖离的奇怪看在眼里,徐羿还以为是游玩的太累所以这几天夜里还好心的没有缠他,直到今天连饭都不好好吃了,他才觉出不对劲。
“我…城主大人,您看我是不是胖了许多?”
徐羿噗哧笑了出来:“你才发现?就因为你胖了,我现在……”
话还没有说完,室外却传来了仆役嘈杂的呼喊声,他眉头微皱喊人进来:“何事如此喧哗?”
“回徐主!有个杂役好像在江中看到了人!不知是生是死,正打捞呢!”这人大约也刚帮忙,袖子撸起来手里还握着绳索。
“马二哥,绳子呢找到了吗?”外边果然有人在招呼他了。
“徐主,您看?”
“我随你一同去看看。”徐羿起身,跟着那人一起出去了。
“……”顾皖离心中的结打的更死,刚刚徐羿未说完他已经明白了,“完了……城主大人真的嫌我胖,以后我可怎么办啊……”
外边吵闹声越来越大,虽然心中有些难过,顾皖离还是好奇心驱使跟着出去想看看什么情况。
船边四五个壮汉一起扯着条数丈长的麻绳,擅水性的几人潜下水将江中的人托起用绳子系上,船上的人再将那人吊上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溺水的人救了起来,仰面放平后徐羿试探一下那人呼吸,好在还有气,接着一旁的医师才去查看那人的情况。
“……”顾皖离从后边探看,救上来的人一身血红的衣服,乌黑的头发将脸遮了大半,这么一衬发隙间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了,他隐约觉得这人好似有些面熟……“啊!!城主大人,他好像是太子!”
经顾皖离这么一说,徐羿才去拨开晕迷之人的头发,还真是当朝太子廖谦!
他不好好呆在他的东宫,怎么跑到鲁阳郡了?
太子为何身处鲁阳,又如何落水未不得而知,徐羿只得分神去与当地官员讨论。要说这船上也就顾皖离和廖谦最熟,找人来给太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医师开了副防风寒的药方,打点好这些顾皖离便守在了太子旁边,方便太子醒来询问情况。
好在太子并没有受多重的伤,顾皖离守了不过半个时辰,便徐徐然醒了过来。
“哟?这不是顾皖离么?”气色还未恢复,却还是改不了调侃人的习惯,太子四下观察,“真是巧,这……好像是在船上?”
“对啊,我们正好在鲁江游玩,幸亏有人看到了你。话说你怎么会掉江里?”
“哈哈……”太子似是有一丝神伤,避重就轻绕过顾皖离的问题,“徐羿可真是会讨你欢心,你俩在这船上尽逍遥快活了吧?看你好像比前年胖了不少。”
不提徐羿还好,一提顾皖离又想到了伤心事,顾皖离双手交叉局促不安,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哼。”廖谦冷笑,自己撑起身子坐起来,“真是羡慕你,徐羿把你保护的这么好。两人之间还没什么矛盾和误解……”
“可是最近城主大人嫌弃我胖都不愿与我……”顾皖离一筹莫展,想起之前太子曾帮过自己,赶紧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太子殿下,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唉…”廖谦抓抓头发,也是拿顾皖离没有办法,“帮人帮到底!本宫可真是你的知心哥哥了。”
“谢谢!”
“谢什么?你以为本宫会白帮你?”廖谦支腿撑着下巴,不怀好意地勾勾手指,“来,让哥哥好好教教你。”
“……”
自从太子廖谦在五黎落脚,徐羿发现顾皖离似乎不像平日那样粘自己了。
见着自己眼神躲闪,问话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一看就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每天都起的大早不知和那太子去哪里厮混直到夜深才回来,还倒头就睡。
忍无可忍,徐羿决定跟着他们二人一探究竟。
天刚亮没多久,顾皖离照旧起床出了门,假装熟睡的徐羿翻身而起,还特意穿了套不起眼的衣服,身为枭溪城城主,居然沦落到鬼鬼祟祟尾随别人,任谁也不信。
顾皖离和廖谦下船来到郡内闹市,两个人倒没怎么搭话,徐羿思忖,大约是他最近忙着应付处理太子之事无暇照看阿离,碰巧太子与阿离交好两人均是贪玩的性子,每天就这么在城内游乐呢……
等等?他们两个进了何处??
徐羿刚准备放心返回,忽然两个人牵起了手,准确的说,是廖谦硬牵上阿离的手,把他拉进了一旁的酒楼里。
“这人真是……”徐羿自然二话不说跟了进去。
“太子殿下……这样怕是不太好吧……”
“怎么?做都做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可是,你也没说要做到这种程度……城主大人知道了可是会生气的……”
“哈哈哈!前几天你不是还和我说,徐羿不行么……”
“砰!”
徐羿暴怒用内力将关着的门振开,想象中的廖谦逼仄顾皖离的画面没有出现,却是廖谦和顾皖离两人各拽着摊开的一本册子的两侧争执不下的场面。
“……”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知后觉的顾皖离惊叫一声松了手,太子踉跄着直接摔坐在地上。
“城主大人!您怎么来了,我……”
“你最近鬼鬼祟祟地在做何事?”口气虽然还是不快的,但徐羿还是稍松了口气。
“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皖离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坐在地上笑的用力过猛的廖谦打断了,也不知他为什么笑,刚开始只是用手捶地,接着大概是笑的肚子疼转而用手捂着肚子,最后竟一个不稳蜷缩躺倒在地上,“你们简直就是两个感情白痴啊!”
“我是很傻!但是城主大人他可不笨!”即使是自己的朋友,顾皖离也是不允许对方说徐羿一个“不”字的,“太子殿下,那个真的不能拿去卖……”
“那个?哪个?”徐羿眼神瞟到地上摊开的书,他俯身捡起,正准备仔细翻开,顾皖离却急了一把抢过。
“不行!这个不能看!!”情急之下,他抄起胳膊就把册子通过窗户扔了出去。
“……”顾皖离越是这样,徐羿反而越好奇那本书的内容了,他贴近顾皖离身后,双手覆在顾皖离肩上,“阿离。”
“……是”
“那里是什么内容?”
“是…是……”顾皖离心虚。
“是你和阿离的故事~”另一边的廖谦大约是笑够了,撑着地板站起来,“这几天郡主把你们两个的事跟我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个清楚~我觉得这故事不错!就编了个册子,打算让别人也瞧瞧呢~”
“事无巨细?”
“对啊,温泉破瓜、丰收吹箫、宫宴骑乘,啧啧,没想到徐城主你这么一本正经的人居然还有这么多花样~”
“………………”
“……”顾皖离后背冷汗直出,已经吓到连动都动不了了。
“我这里还有一册,喏~”廖谦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一本,起来塞进徐羿手中,“不必谢我!到时候挣大钱了给你们分红~”
然后就乐颠颠地出了房间,还细心地把门带上了。
“温泉、丰收、宫宴……”徐羿随手一翻各种污言秽语比比皆是,直到尾处,居然还有一个根本未有过的“桌案之欢”。
徐羿索性将话本摊开,举在顾皖离面前,“事无巨细?恩?”
顾皖离捂脸,口齿不清:“他让我把和城主大人的事告诉他,没有说会写成话本,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让你说你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徐羿微斜着头,气息吐在身前人的耳边,顾皖离一直都怕痒,手挡在耳后,被指责之余,最近被“冷落”的事反而让他更难过:“城主大人最近不喜欢我,太子殿下说想让他帮忙需要有交换条件……”
“我何时不喜欢你了?”原本还想算算这笔账,没想到顾皖离居然又有了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徐羿把手中的册子放到前面的桌子上,转过顾皖离让他面对自己,“如果我不喜欢你,怎么会带你来鲁阳郡?又如何会造出楼船还命名五黎?”
“……阿离最近胖了许多。”
“对啊,白白胖胖,抱起来更舒服了。”
“明明都快抱不动了,之前城主大人都大喘气了!”
“……阿离你是不是对喘息有什么误解?”
“我也是,最近每次都累的不行……”
“呵,听我说。”徐羿揽着顾皖离,自己坐在身旁的太师椅上,再让阿离坐在自己腿上,“阿离眼疾时我怕伤到你,所以床上不敢太过鲁莽。而你眼睛好了之后,我们的感情交流方便了,□□更浓,所以你才会累,时间久了你越来越会撩拨我,我自然享受得多,至于你说的大喘气,那是舒爽的叹息,不是我抱不动你。现在你不过胖了一点,就是再胖上几倍,我抱你也不费吹灰之力。”
“那城主大人最近都不和我那个了!”
“……”徐羿笑,把怀里的人又搂紧几分,“看你没精打采,还以为是累到了,原想休息几天,我的小猪倒欲求不满了?”
“不是…”顾皖离争辩,但是徐羿说的确实没错,一头缩进徐羿怀里。
“没关系,今天就喂饱你…”徐羿揉乱顾皖离头发,眼神瞥到桌上摊开的话本,正是一幅一人坐于桌上,另一人头埋在那人两腿间的春宫,冷哼一声,那太子帮人也不该这么帮的。
还有眼前撒娇的阿离,不给他长点记性。下次又被那个淫[和谐]魔太子骗去什么就不一定了。
“但是此事也不能这么简单就过去。”想到什么,徐羿直接托起顾皖离,把他放坐在桌上,左右手撑在桌沿将阿离圈固在怀中,“既然都写出来了,我也检查一下,写的如何。”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