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然听他话锋不对，一时停住了脚，心下一阵忐忑，他既希望吴山青明明白白地猜出他的心思，又怕吴山青后猜到后因不能接受而疏远他。
肖然站在原地不动，好动的哈士奇跑了半天跑不出去，转而汪汪叫着绕到他背后用脑袋顶着肖然的腿往前推，肖然被腿上的力量撞得回过神来，重新迈开脚步，略一斟酌，用一种轻快的语调说：“师兄你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算我都九个秋没见你了，真的特别想你。”
他这话说得暧昧，可以是一句朋友间的随口调笑，也可以是一段稍露端倪的隐秘情思，端看对方怎么理解。
肖然右手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略微泛白，吴山青却一直没应声儿。肖然心跳刹时一停，知道自己可能唐突了，他有些后悔，想补上一句玩笑话糊弄过去，可真要张嘴了，又觉得不太甘心。
就在肖然快扛不住沉默打算先退一步再徐徐图之的时候，吴山青总算开口道：“你这几天没忙着把程柔追回来？还有空想我。”
肖然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心脏重重一蹦，接着开始急促地跳动起来，他一边想为什么师兄突然问起程柔，一边放低了声音解释道：“我和程柔是为了躲避相亲才假装情侣的，我们俩看对方就像左手看右手，不存在复合的可能，师兄你别误会。”
吴山青原先只想弄清肖然和前女友断干净没有，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知道肖然跟程柔之间不存在感情纠纷更不可能有历史遗留问题，吴山青心里爽得放起了烟花，嘴上却冷淡地哦了一声，说：“那你们现在分手是不用装了？为什么，程柔有对象了？”
吴山青的演技实在不算精湛，问起程柔时话音里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得意，肖然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否认道：“不是。”
“不是程柔，是我，”肖然声音里带着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师兄。”
吴山青：“……”
吴山青觉得肖然除了偶尔唠叨之外还有点小幼稚，一般人这时候不是应该说‘师兄我喜欢你’吗，他竟然不按套路来？！
吴山青想起他之前喝了程柔好几缸干醋就有气，正琢磨着要不要装作没听懂让肖然再表白一次，就听肖然说：“师兄，等你回来，我约上小柔，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程柔才能彻底证明他的清白。
看在肖然这么自觉的份上，吴山青也不装傻了，说：“我周六上午的飞机，你洗干净等着，我回去再和你说。”
肖然笑着答应了。
吴山青把手机揣进兜里，高兴地蹦着甩了甩手臂，边上一对情侣路过，奇怪地瞅着他讲小声话，吴山青眯起眼看回去，眉毛一扬，冲那两人吹了个俏皮的口哨。
小情侣立刻收回目光，一脸这人有病的表情，快步走到他前头去，吴山青两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吹着欢乐颂散步回宾馆。
Chapter 4
虽说他和肖然在电话里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但也算是含蓄地互表心意了。吴山青暗恋肖然半年，乍一取得这么大突破性进展，一回房间便急不可耐地想找小伙伴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兴冲冲地拨通了沈真的号码，沈真不知道在做什么，铃声循环了三遍也没接电话，吴山青不死心地又拨了一次，这次沈真直接关机了。
吴山青打开微信朋友圈一看，发现两小时前陆晗发了张七点半开场的音乐会照片，这个点估计人还在剧院里没出来。吴山青硬盘里没有十个G，却也是个成熟的大人了，知道陆晗不在家后，沈真不接电话的真相在他眼里简直昭然若揭。
……现在才九点呢，夜晚刚开始就关机，一点也不照顾单身狗发小的心情，这两个人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吴山青郁闷了没两分钟，肖然已经动作迅速地和程柔约好了时间，发短信问他想去哪家店吃饭，吴山青收到短信马上又恢复了精神，心想对哦，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天他回了A市就能脱离单身狗行列成为有家室的人啦！到时候还怕沈真放闪光弹？
吴山青很快回了肖然的短信，回完仍然兴奋的不得了，干脆编辑了一条用词热情奔放的短讯用微信发给吴母，告诉吴母他马上要有男朋友了。
吴母正好在线，五分钟后吴山青在对话框里看到了一只张开血盆大口仰天怒吼的狮子，他又给吴母发了几条卖乖撒娇的话，等了半个小时，却没有再收到吴母的回复。
吴山青有点遗憾，但也没觉得太失落。自从他向家里出柜后吴家二老就没再让他进过家门，送的东西照收，电话一律不接，短信一律不回，这次他妈好歹发了张图片表达愤怒，比他预想的不闻不问好多了。
想让保守的父母接受儿子是同性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先搞定肖然，让他对象在爸妈脑中的形象从臆想变成真实的人，他们俩再努力点在爸妈面前好好表现，等二老发现肖然不比别家姑娘差，两个男性也可以过日子，日久天长地看习惯了，说不准他们就认了。
至于吴家二老会不会不喜欢肖然进而坚持反对他和肖然在一起？这个可能性在吴山青心里是不存在的，毕竟肖然在他眼里宇宙第一可爱，在和他审美一脉相承的吴家二老眼里，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心很大的吴医生点开肖然的朋友圈，美滋滋地欣赏起了宇宙第一可爱发的手术视频，他一边在床上滚来滚去，一边把那些充满了刀光镊影和血肉模糊的视频都看了一遍，看完滚爽了才爬起来继续看后天手术要用的资料。
这次D市的小动物麻醉与骨科技术交流会安排了四天的讲座，第五天则是专家会诊，会诊当天下午有一例国内少见的小型猫THR手术，吴山青他们院的院长和主刀医师交情颇深，特地给他要了一个参与名额。吴山青此前就在国外参加过这类手术的培训课程，但这次需要手术的猫只有3kg多一点，吴山青第一次给这么小的猫置换髋关节，整场手术下来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术后与术医师们要带吴山青一起找家馆子庆功，吴山青一下手术台就开始惦记起周六的约会，到了饭桌上便有些神不守舍的。座上的都是老实人，因为和吴山青不熟，也没人故意撩他说话，散席后都以为他就是个文静不爱说话的性格。主刀医师还给他们院长发微信，说你们院的小吴长得挺好技术也不错，就是人太腼腆了，做咱们这行年轻人还是要稍微外向点比较好。
院长十分莫名，转头去问吴山青，吴山青也很奇怪，不过他自认这一天下来没有失礼的地方，主刀医师也没和院长投诉他哪里做的不好，他就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周六肖然要上班，肖然便和吴山青、程柔约了晚上见面。
吴山青在参加交流会的时候抽空去沈家拜访了两次，沈芸托他带件礼物给沈陆二人。走出航站楼时他看时间还早，便先去了趟叠翠山庄，把沈芸给的礼物和伴手礼一起转交给沈真，又回家仔细地洗了个澡，换了套显气质的衣服，见镜中的自己毫无长途旅行的疲惫，还和平常一样帅气逼人，这才愉快地出门前往约好的餐馆。
肖然订的餐馆离医院不远，吴山青等了没一会，他就赶来了，来时还带了一捧香槟玫瑰，摆好了造型，用绸带系成一束，端端正正地放在花盒里。
吴山青被礼盒里的玫瑰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肖然，说：“你今年几岁，这么老套，不，这么污的吗，竟然送花？”幸好肖然买的不是红玫瑰和粉色礼盒，否则他只好去精品店重新买个其他颜色的盒子装花了。
现代科技日新月异，社会比以前开放得多，人与人之间关系变化的速度也跟着与时俱进，求交往的套路数不胜数，有时候男女朋友成不成就是几句话或是一首歌的事，像这样一本正经约晚餐送玫瑰表白的人，肖然是吴山青大学毕业后在现实生活里遇见的第一个。吴山青心里其实挺新鲜的，嘴上还在吐槽肖然俗气，手已经诚实地伸进了礼盒里。
“我比你小三岁，师兄你忘了，”见吴山青伸手就要把玫瑰抱出来，肖然眼疾手快地拍开他的手，说：“别碰我的花。”
“嘿呀，”吴山青愣了一秒，随即挑起眉毛难以置信地问肖然：“敢情你这花不是送给我的？你跟我约会，送花给别人？”
吴山青显然早忘了今晚他赴的是一个三人饭局，肖然把礼盒的盖子盖好，整个抱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明亮温润的黑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吴山青，说：“花是送给你的，不过要等你和程柔谈完之后，现在的你只能看不能碰。”
……说来说去，那玫瑰不还是他的。
吴山青觉得肖然面带笑意抱起花盒的样子像只正把松果往窝里搬的小松鼠，他瞬间就被萌到了，快要竖成九十度的眉毛又服帖地躺平回眼窝上方，心里痒痒的，特别想在肖然微笑时略微鼓起的脸颊上掐一把，那手感一定很好。
可是这个肖然在程柔来之前连花瓣都不让他摸，他要是问肖然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脸，八成也是没戏的。
越不给摸他越想摸，吴山青瞄了眼装着玫瑰花的礼盒，不死心地道：“反正早晚是我的，先让我碰一碰怎么了？”
肖然坚定道：“不行。”说完他张开右手，掌心向上地伸到吴山青面前。
吴山青瞅了瞅眼前那只白净的手掌，再看了看肖然，说：“什么意思？”
肖然另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神真诚地小声说：“摸花不行，不过摸我……嗯，可以。”
吴山青盯了肖然伸出的手半天，只觉得肖然那手摆的姿势和位置忒眼熟，他们偶尔在手术后放松的间隙里，训练院里救助的野猫野狗学握手时就是这样的。吴山青心动的感觉都没了，伸手在肖然的掌心里打了一下，无语地说：“行吧，你除了花还准备了什么？”
吴山青随口一问，肖然还真准备了，他意犹未尽的收回手，拿出手机问吴山青：“师兄，吃完饭你想去看电影吗？”
吃过晚饭至少也过八点了，这个点适合他们的约会项目无非就是逛街和看电影。吴山青由于工作原因，很久没去过电影院了，对肖然的提议没有异议。
肖然打开支付宝，让吴山青自己挑，吴山青接过他的手机一看，肖然的支付宝里躺着一大串已支付的电影票——他把今晚放映的、时间合适的，所有吴山青可能想看的电影票全买了。
吴山青也是服了，他曲着食指调戏似地勾了勾肖然的下巴，好笑地凑过去低声问他：“肖然同志，坦白从宽啊。你说你，我还没答应你什么呢，你就把玫瑰花电影票准备好了，是不是觊觎我很久了，嗯？”
肖然捉住吴山青使坏的手指，笑了一下说：“其实也没有很久。”
去年他毕业回国找工作，通过了他现在工作的这家宠物医院的考核，正式入职前去找院长谈待遇。
因为还没来得及换领国内的驾照，那天他来回都坐的公交车。回程的车厢内乘客比较少，少数几个站着的乘客都站得挺远，司机毫无预兆地踩了刹车，他抓着扶手的手指松了一点，整个人直接被甩了出去，坐在他后边座位上的青年之前一直低着头玩游戏，就在他快摔倒前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一使劲把他又拽回来了。
他一站稳，那青年马上收回手调整方向，帮肖然的那几秒，他的弓箭手被怪啃得差点扑街，肖然跟他道谢，那青年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也不知道看清楚他的脸没有，胡乱点了点头后就继续打BOSS了。
肖然当时只是觉得这小哥人挺好，沉迷手游的同时还能分出心神助人为乐，周一去上班，却意外地发现这小哥是他的新同事。
顶着一头褐色卷毛身穿白大褂的手游青年明显对他毫无印象，他怀里抱着一只三个月大的秋田犬，两手抓起小狗毛茸茸的爪子对着肖然摇了摇，还一脸兴奋地说小伙子挺帅，中午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肖然看了眼他面前的桌卡，那桌卡上印着的名字竟然十分诗情画意。
吴山青。
Chapter 5
林逋的词清丽哀婉，吴医生的行事风格和这名字半点儿边也挨不上，不过这不影响肖然对他产生好感，但要问他具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吴山青的，肖然还真说不出来。
吴山青一直以为自己是苦兮兮地单恋，突然得知单恋其实早就能变成两情相悦，暗爽中又带着一丝下手迟了懊悔。不过话说回来，肖然和程柔分手前他肯定不能真的去撬程柔墙角，早下手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存在，因此这丝懊悔在他心里还没转完一圈就消失了，只剩下心愿得偿的愉快。
他这个晚上心情极好，见到姗姗来迟的程柔时破天荒地给了她一个友善的微笑，还主动拿杯子帮她倒了杯茶水。
程柔此前从未受过吴山青如此热诚的招待，懵了好一会才适应过来，她明白肖然约她出来的主要目的，先为自己迟到道了歉，继而直截了当地说：“我和肖然是纯洁的青梅竹马关系，之前是我为了躲催婚才找他装情侣的，分手的事我也和我爸妈说清楚了，有我妈的手印为证。”
说着程柔手腕一转，亮出她的小臂，白｀皙的皮肤上有两块明显的乌青。昨天得知她和肖然分手，她爸差点气得厥过去，这俩淤痕是她妈激动之下掐出来的。
人证物证俱在，吴山青当下便与程柔‘化敌为友’，两位男士都特意照顾着程柔，要擦手不用伸胳膊就有人帮她递纸盒，汤一上来就有人给她盛好，一顿饭吃得她舒心无比。
吃饱喝足了，程柔自觉地收拾好手包，转头问肖然：“接下来的项目不用我参与了吧？”
肖然冲她摆了摆手，说：“你现在就回家吗，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发微信。”
程柔说：“先不回家，我找人陪我逛会街。”
程柔正要和吴山青说拜拜，一个满脸怒容的中年女人忽然从程柔座位靠背的隔断后站起来，转向他们这桌叫了声程柔。
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后，程柔脸上的笑容立刻一僵，肖然也怔了一下，和程柔一道起身，客气地对那女人打了声招呼：“方姨。”
程柔和肖然一道把吴山青挡在身后，胆战心惊地对方姨扯了下嘴角，说：“妈，你怎么过来了？”
程母昨天就觉得程柔和肖然分手分得蹊跷，趁程柔睡着后翻了她和肖然的聊天记录，今天特意提早过来等着，这三个人的对话她全听到了，忍到现在才发难。
程母肺都要气炸了，冷冷地看着程柔道：“你还有心情逛街？回家好好给我和你爸解释下你之前干的事。”
肖然看她脸色不好，立刻说：“对不起方姨，其实我和小柔不是……”
肖然话还没说完，程母就闭了下眼睛打断他说：“肖然，我不是你父母，没资格听你解释，何况这件事是程柔不对，不怪你。但是我和你爸妈这么多年朋友，他们还指望你早日成家，你和这……这位的事，我瞒不了他们，你别怪姨。”
肖然一时哑然，程母看了眼吴山青，径自绕过他们这桌往外走。
程柔也没想到他妈竟然会跟来偷听，忙白着脸和吴肖两人说了句对不起，拎起手包去追程母。
吴山青刚才一直没说话，等程家母女走了，他才问肖然：“你爸妈好说话吗？”
“等方姨这个电话打完，估计我爸根本就不想和我用说的了，”肖然苦笑道：“抱歉啊师兄，我先送你回家，下周我们再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好好的约会弄成这样，他哪有脸再和吴山青表白，幸好程母也不想把事闹大，说话的音量很克制，他们这桌又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到这里刚才发生的冲突，否则他以后也不敢再见吴山青了。
第一次约会便遭到这种飞来横祸，吴山青多少有些郁闷，不过他更怕的是肖然扛不住父母的压力还没和他开始就想一拍两散。一听肖然下周还要和他约会，吴山青立时就安心了，他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伸手刮了下肖然的脸颊，说：“没事，花给我，你先回吧，不用送我了。”
刮完发觉手感果然很好，吴山青又在肖然脸上捏了一把，温柔且深情地道：“别怕，宝贝儿，被打坏了师兄养你。”
肖然：……
肖然哭笑不得地握了握吴山青的手腕，说：“那是我亲爹，不会打坏的，我下周还要和你一起看电影呢。”
吴山青不肯让他送，肖然埋了单，送吴山青上了的士才开车回家。
肖遇和萧晓鸿已经从程母那里听说了今晚的事，肖然进门后没见到萧晓鸿，肖遇一个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搬到了边上，一见肖然，就指着他跟前的空地说：“门关了，跪下。”
肖然设想过千百遍出柜时父母的反应，肖遇的态度在他与意料之中，他二话不说，脱了鞋走到肖遇面前跪好。
肖遇早年当过兵，脾气急，下手狠，肖然小时候调皮惹他发火，肖遇气急了忍不住要动手，又怕把肖然打坏了，经常就让肖然跪上十分钟，等他能控制火气了再把人拽起来教育一顿。
肖然十六岁以前罚跪经验丰富，纵然多年未曾温习，跪下时依然身姿笔挺。肖家的客厅没有铺地毯，瓷砖又硬又凉，夏天穿的休闲裤用料轻薄，基本起不到任何缓解作用，没一会肖然便觉得髌骨生疼，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背脊仍然挺得笔直，双手一动不动地垂在身体两侧。
吊灯明亮的灯光落在肖然脸上，他垂着眼睫，温润的眼睛被遮挡在小扇形似的阴影下，鼻梁挺拔和紧抿的嘴唇却显得沉稳而坚定。
肖然一声不吭地跪了半个小时，肖遇看着儿子端正的眉眼，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会走到这条邪路上，他搞不懂怎么有人能和同性谈情说爱，但他看懂了他儿子的态度。
他决不可能接受肖然当同性恋，肖然则决不可能向他妥协。
再让肖然跪上十个小时他也不会改变主意回到正道上来，肖遇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一拍扶手，语气冷硬地问：“一句话，你改不改？”
肖然无奈地对肖遇笑了笑，说：“对不起，爸，这是天性，我改不了。”
肖遇搁在扶手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咬着牙瞪了他半晌，倏然起身说：“你起来！”
肖然跪得双腿发麻，撑了下地板才站起来，腰还没抻直，肖遇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肖遇用了十成力气，肖然耳朵嗡地一声，整个人被扇得踉跄了两步，正好撞到边上的茶几，果盘里堆得像个小金字塔的水果在这一晃之下散了架，纷纷滚落到地上。
萧晓鸿听到茶几和瓷砖摩擦的声音，连忙打开门从房间里跑出来，肖然扶着茶几晃了下脑袋，脸上飞快地红肿起来。
萧晓鸿看肖遇扬起手还要打，冲过去抱住肖然，红着两只眼圈冲肖遇吼道：“有话不能用嘴说吗，你干嘛打我儿子？！”
肖遇指着肖然，也吼道：“你问问你儿子用嘴说的他听吗！”
肖然疼得不停抽气，反手抱住萧晓鸿说：“妈，我对不起你和爸爸。”
他一说对不起，萧晓鸿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肖遇额角青筋直跳，一指大门说：“你给我滚出去！不要叫我爸，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儿子！”
萧晓鸿哭得不停地颤抖，摸了摸肖然的脸，哽咽着问他：“然然，我们真的不能喜欢女孩子吗，跟男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未来？别人会说你闲话的你知不知道？”
肖然耳朵里尽是尖锐地轰鸣声，他听不太清萧晓鸿的话，但大概能猜出她说的内容，他笑着对萧晓鸿摇了摇头，随即直起身退出她的怀抱。
萧晓鸿绝望地坐在茶几上捂住脸哭起来，肖然忍耐着走到门边，穿上鞋，说：“爸妈，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肖遇抄起茶杯砸过去，肖然后退一步合上门，在门外听到陶瓷坠地的碎裂声。
肖然用正常的那只耳朵对着门，几乎在原地站成了一尊痛苦忏悔着的雕塑，直到听不到萧晓鸿的哭声了，他才捂着挨打的半边脸转身走下楼。
肖然走出楼道时耳鸣已经基本消退，他松了口气，正想给吴山青发条短信，一抬眼便看见小区的路灯下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肖然动作一顿，快走了两步，随即小跑起来，惊讶道：“师兄？”
吴山青赶走了一只胆大包天想咬他胳膊的蚊子，抬头朝肖然吹了声口哨，大爷似的坐在路缘石上，等肖然跑到近前，才把右手向前一递。
肖然握住吴山青的手把他拉起来，边帮他掸裤子边问：“师兄你不是回家了吗，在这坐多久了？”
“没多久，半个钟头吧，”吴山青看到肖然发面馒头似的侧脸，眉头微微一皱，捏住肖然的下巴让他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红肿的地方巡睃了两遍，小声道：“耳朵能听见吗？”
肖然推开楼道大门前还难受得不行，见到吴山青后又忍不住想笑，闻言眉眼弯弯地应道：“开始有点耳鸣，现在好了。”
吴山青放开他，不放心地说：“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免得出了问题治疗不及时真弄坏了。”
肖然嗯了一声，嗯完却站着没动，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师兄，我爸妈不要我了。”
他声音有点沙哑，漆黑的眼睫毛抖了一下，望着吴山青的眼瞳在路灯的光照下乌溜溜的，仿佛凝着水气，吴山青顿时心疼坏了，觉得肖然他爸真狠心，这么可爱的儿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吴山青按住肖然的肩膀，轻轻地在他还没消肿的脸颊上一吻，说：“宝贝儿不哭，他们不要你你就跟我走呗，师兄喜欢你半年了，做梦都想带你回家。”
话落想了想，吴山青又补了一句：“我出柜后我爸妈也把我打出来了，上周我妈还当我不存在，这周就回了我一条微信，你爸妈只是需要时间。”而他们也需要时间，他们选择了彼此，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肖然听得一愣，吴山青牵着他的手去取车，肖然花了半分钟消化完他被人暗恋半年的事实，扭过头叫道：“师兄。”
吴山青用眼神示意他说，肖然一双明澈如水的眼睛里挤满了笑意，认真地说：“你做我男朋友吧。”
做师兄的没说话，只晃了晃他们相握的手，啪叽一声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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