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栾誉从无尽的梦魇中挣扎着醒来,眼底满是疲惫。身旁的潜英见他睁开眼睛,才放心地起了身,取来折叠齐整的冕服,衣料上满是御用熏香的芬芳气息。潜英细致地伺候着栾誉更衣梳洗,面容温和,一如往常,就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栾誉享受着潜英无微不至的服侍,心里头却有些惴惴不安,昨夜里被噩梦魇着了,似乎说了些很过分的梦话,那时不知是梦是醒,更不知那些残忍的言语有没有真的说出口来。栾誉颇有些心虚,他偷眼看着乖巧顺遂的潜英,见他神情淡然,并没有什么异常,大概……真的只是个梦吧。
思量了一会儿,栾誉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他试探着问潜英道:“我昨夜似乎做了噩梦,不知道半夜里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潜英双臂圈过栾誉的腰,帮他系好腰带,将带扣整理得齐齐整整。听到栾誉的问话,潜英微微笑着说道:“哥哥倒是没说什么梦话,只是半夜里不停地冒冷汗,吓了我一跳呢。我也没敢惊动哥哥,就用干布巾帮你擦了擦汗,哥哥你做了什么噩梦,冒这么多汗?”
栾誉尴尬地笑了笑,难道还能说,自己是梦到潜英变成了妖怪,想要把自己吃了吗?若是把这话说出口,怕眼前的人儿要伤心得不得了呢。栾誉只好蒙混道:“我想不起来了,梦里的琐事哪能记得那么真切呢。”
潜英闻言,配合地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每日为栾誉更衣梳洗,潜英一番动作已如行云流水一般,没一会儿就为栾誉梳洗完毕。栾誉站起身,从潜英手中夺过梳子,又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铜镜前,亲手为他梳着一头如瀑的青丝。
潜英受宠若惊,连忙想要起身,却被栾誉安抚着坐了回去:“你日日为我梳洗,我就为你梳一次头,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老老实实地坐着,也让我服侍你一回。”
一代帝王亲自为人梳头,这般待遇怕是要羡煞无数的春闺女子,在寝宫门口伺候的太监宫女看到这一幕,暗自惊叹这潜英真是深得陛下的恩宠,殊不知栾誉这并不是宠溺,反倒是愧疚心虚多一些。
栾誉为潜英梳着头,不经意抚过他的肩颈,栾誉突然间发现,潜英的肩膀竟然如此瘦削,以前亲近的时候,分明还是有些肉感的,如今却瘦成了皮包骨,栾誉颇为忧虑地说道:“章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以后得多吃点,好好补一补。”
潜英回过头来嫣然一笑,言语间竟少有地添了几分轻佻:“怎的,我瘦了还不好,难道哥哥还想让我吃胖些,胖到抱不动为止?”栾誉被他这勾人的表情撩得心火直烧,拦腰就把潜英横抱起,径直抱到了床榻上,邪气地说道:“你说我抱不抱得动,嗯?”
说着,栾誉一边在潜英身上不安分地撩拨着,一边在他耳垂处不怀好意地吹洒着热气,潜英连忙求饶道:“哥哥,咳咳我错了,哥哥饶了我吧,还要上早朝呢!”栾誉冷哼一声道:“不上早朝了,上你!”
还没等栾誉进一步动作,寝宫外却传来了小太监通报的声音:“陛下,刑历司掌司刘晟大人正在宫门口候着,说是有关于何大人的死因有重大发现。”栾誉冷不防被扫了兴致,恨恨地对着外头吼了一声:“知道了!让他等着!”
栾誉脸色不善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准备去见刘晟,潜英拉住了栾誉的衣袖说道:“哥哥,我陪你去吧。”栾誉摇了摇头安抚道:“没事,我自己去,你再休息一会儿,等我回来陪你用早膳。”说着,便走出了寝宫。
刘晟在宫外候了多时,见雍齐王终于悠悠然坐着圣辇向自己过来,连忙跪下迎接。栾誉脸色铁青,很是不耐烦地说道:“你最好是有足够的发现告诉孤。”
刘晟惶恐地俯低了身子,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惹恼了陛下,他战战兢兢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心包着的小盒子,通过贴身太监递给了栾誉,刘晟面容严肃地说道:“臣在搜寻何大人尸体周边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栾誉疑惑地打开了盒子,一见里头的东西,顿时间面色冷凝,心中一片寒霜。这里头是一支芍药花纹的玛瑙簪子,是之前自己命宫廷匠人专门为潜英打造的,全天下唯此一支。潜英也特别钟爱这支簪子,总是戴在头上,说来,已经有几日没见他戴过了,算算时间,正是何先生遇害的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