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死牢里,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也几乎全都是死刑犯。犯了死罪的人,都会被狱头在脸上黥一个“死”字,但有一人除外,这人凝脂般的面庞纵然沾了好些脏污,却仍然遮挡不住俊美的容颜。
栾誉一身华丽的冕服,如九天的神明一般威严地站在牢门之外,冷眼看着牢里一身红衣的潜英,本来整洁华美的红袍,此刻却满是尘垢,破烂不堪,甚至沾染着斑斑血迹。栾誉冷厉无情的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大牢中回荡:“你还不认罪?”
潜英目光温柔地看向栾誉,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哥哥,章儿绝不会害你。”栾誉疯癫一般攥紧了牢门的木柱,恨声道:“你还有脸自称章儿,你就是个妖物,是个杀人凶手!孤对你百般宠爱,你竟然暗算孤!”
潜英艰难地站起身子,走到牢门边,他举起伤痕累累的手章,想握住栾誉的手,却被栾誉嫌恶地挥开。潜英眼底溢出深深的悲凉,泪光闪烁地看着栾誉说道:“章......潜英绝不会害陛下,也没有害何大人,这都不是我做的。”
栾誉看着潜英哀戚的表情,神情有一瞬间的动容。把潜英关入牢中的这几日,栾誉自己也是痛苦万分,往日的亲密体贴历历在目,若不是证据确凿,栾誉也真不愿相信枕边人竟是个残忍恶毒的杀人凶手。栾誉沉声道:“那你告诉我,除了你以外,还把鹤兰香给过谁。还有,孤送给你的玛瑙簪,又为什么会在何大人的尸首附近。”
潜英震惊道:“玛瑙簪?”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日栾誉把玛瑙簪还给自己时会那么生气,原来不是在路上捡到的,而是在何大人的家里......潜英心思转动,忽然有了个猜想,但他表面上仍然表现出茫然的样子,疑惑不解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栾誉见他这幅嘴硬的模样,恨得心头发堵,咬着牙冷声道:“不知道?那你继续在这牢里关着吧!”说罢,用力挥了挥冕服宽大的衣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留潜英在这阴冷的死牢中孤独地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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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潜英没等来难以下咽的牢饭,却等来了一个熟人。方冶子行色匆匆地闯进了牢里,他迷晕了看守的侍卫,偷来了牢房的钥匙,一边开着牢锁,一边对坐在干草上的潜英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潜英却无动于衷地继续坐着,轻叹一口气道:“何先生的死,是你下的手?”方冶子打开了牢门,走进牢房拉住潜英的手说道:“他为了栾誉那个昏君,竟然想要害死你,我只是先下手为强罢了。别说那么多了,药粉撑不了多久,我们快走。”
潜英却推开了方冶子的手,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栾誉的毒还没解完。”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块手掌大小的萤石,“你这次出去,帮我一个忙,把这些磨成齑粉制成药丸,让栾誉服下。”
方冶子无法理解地质问道:“那混蛋这么对你,把你打成这样,你还想着给他治病!你看看你,如今把身体都挖空了,只剩下一副单薄的躯壳,这块萤石已经是最后的支撑了吧,你把这个都取出来了,还能撑几天?”
潜英看着闪烁着幽幽光芒的萤石,温柔地说道:“我炼成这般形态,本就是为了他,就算如今毁了,也心甘情愿。”
方冶子见到潜英这般无怨无悔的表情,心里顿时寒如冰窟,自己为他做的这一切,还是依旧比不上那个昏君。“好,既然你那么在乎他,为什么不把我供出来,让他把你放出去!”
潜英把萤石放到方冶子的掌中,虚弱地说道:“我已是将死之人,这牢坐便坐了,又何必再累得你丢了性命?”方冶子闻言,紧紧地攥住那方温润的萤石,沉声道:“你不怨我?”
潜英抬头看向窄小的天窗,月亮悄悄施舍进一缕辉光,潜英的目光追逐着月辉,似乎飘散得很远,他轻声回道:“怨,怨你让我无法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陪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