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厄尔没什么变化,一如往昔,还是那个认真的、贴心的、以泽诺的感觉为首的影子骑士。
这一路他们在每一座城市都只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稍稍补给、换马、让泽诺补个觉,一直也没出什么岔子,直到国都近在眼前。泽诺看了看不远处的繁华城池,退进丛林中,深呼吸一口,“晚上再进去。”
休厄尔自然还是乖巧应是。
国都外的小树林不甚茂密,这里惯常是没什么人的。休厄尔牵着马靠在树上,泽诺小口啜着所剩不多的水。一路走来,他们并未历经所有的城市,但也看到了好几个被恶龙和魔兽侵扰、死伤惨重的城池,泽诺不是不想帮他们,只是自己的安危尚且无法保证,他和休厄尔两个人,也无法救下所有人。所以最终还是悄然离开,但每逢深夜回想,泽诺都愤恨地双眼通红。这是他的王国,他的子民,而他居然无法保护他们。
泽诺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目光看向一旁的休厄尔,他低着头,沉静无声,暗金的长发散落胸前。
天色渐渐黑了。国都的门一直是紧闭着的,没人出来,也没有人试图进去。这里很平静,平静地近乎诡异。他们显然不能大摇大摆地直接推开城门,看来唯一的方式就是爬上城墙,绕过卫兵。所以夜色是他们绝佳的掩护。
当浓重的黑夜悬于头顶,星辰寥落时,泽诺轻声说:“我们走吧,马留在这里。”
休厄尔看了看那两匹跟着他们跨过千山万说的骏马,同样低声应着:“是。”
他们将黑色的斗篷穿上,兜帽拉起,遮挡容颜。
“快点!”
休厄尔沉默地上前,拉住了泽诺的手,魂力流转,覆盖在两个人身上。倘若有人在,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两个人凭空消失了。
“等会儿不要出声,殿下。”
他们两个手牵着手走向城墙,没有人发现。攀登也不是一项费劲的事情,不过休厄尔绝大部分的魂力都用来支撑隐匿术了,所以这里由泽诺将魂力慢慢凝成一阶阶楼梯,两人闲庭信步般走了上去。等走上去之后,泽诺已经面无血色了,他不得不承认,这还是一件费劲的事情。
休厄尔搂住无力的泽诺,观察着四处逡巡的卫兵,小心翼翼地避让开。只要不正面撞上半龙,他们应当不会被发现。
不过世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遂如人意。
在从城墙楼梯下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一队上楼的卫兵。休厄尔带着泽诺贴墙而站,尽力避开他们,然而领头的那个人在路过三步之后忽然回了头,盯着泽诺休厄尔所在冷声喝道:“谁!”
休厄尔带着泽诺转身狂奔!
他们一路撞过许多卫兵,所有卫兵都懵了一下,才意识到是有人使用了隐匿术。当即追了上去!
休厄尔的隐匿术用了很多年,他的魂力澎湃,但是不意味着当他需要隐匿两个人时也能轻松写意。带着泽诺狂奔的同时,他能感受到魂力飞快地流逝,“殿下,我们要先躲一躲。”
泽诺仓促地嗯了一声,心中却没有主意,不知道躲一躲能躲去哪里。
休厄尔很多年前和他的母亲来到兰克斯特的国都,国都表面上自然是鲜亮美丽的,但是总有那么一两条街,一两处旮旯,隐藏着黑暗和脏污。年幼的时候,母亲就带着他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母亲死后,他去了王宫比赛场,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而现在,他领着这个国家目前理应地位最高的人,来到了这里。
黑暗的长街里火光晦暗,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人与人的喘息。
泽诺被休厄尔拉着,一路走过,在一栋楼前停住了脚步。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坠的就是这栋楼里某一个房间的钥匙。“走吧。”休厄尔抓紧了泽诺的手,走进楼中,踏上台阶。
那间屋子很小,布满灰尘,有一种常年密封的导致的呛人气味。屋顶很矮,休厄尔几乎没办法完全站直。泽诺坐到了休厄尔重新铺好的床上,油灯一盏摆在桌子上,烧得慢悠悠的,这一点光照得屋内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梦。
泽诺新奇,休厄尔心中也疑惑。年幼的印象到底是不准确的,尽管他记得以前的家确实小,但没想到会小成这样,小到自己没办法完全站直。原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了,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现在看来,与年幼的记忆相差甚远。
做了一番基础的清扫,休厄尔问道:“殿下是准备要去王宫吗?”
泽诺点点头,“我得知道现在王宫的具体情况。”
“那明日一早去吧。现在……殿下休息吧。”
泽诺抬起头看休厄尔,“你呢?”
“我守着殿下。”
泽诺不耐烦道:“现在不需要!那些人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休厄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那……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他琥珀色的瞳子里倒映着泽诺的模样,毫不掩饰其中的困惑。
这回换泽诺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让他做些什么,只要……只要别总是离他这么远就行了。他不知道他和休厄尔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总觉得古怪,但是又不解。于是他只能硬邦邦地说:“一起休息。”
休厄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床太小了,躺不下我们两个。”
“可以躺下,过来。”泽诺强硬地命令道。
休厄尔迟疑片刻,在泽诺坚持的目光中还是坐了过去。泽诺往靠墙的那面平躺,休厄尔还是有些为难,泽诺想了想,侧过了身,整个背都贴在了墙壁上。休厄尔看着,“您这样会着凉的。”
泽诺想了想,“那你睡里面。”
等两个人都躺好了,泽诺才反应过来,近乎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休厄尔的手臂,“你刚刚又说了‘您’!”
“殿下是王子,而我只是骑士,说‘您’有什么错呢?反倒是以前没大没小,才是错。”休厄尔的眼帘垂了下去,含着一丝笑意平和地解释。
泽诺被堵了一下,更加愤怒,尽管不知这股愤怒从何而来,但他还是要求道:“不许喊!我允许你,听到了吗?我允许你喊‘你’,甚至不必喊殿下,可以直呼我名!明白吗?”
休厄尔笑了笑,“明白,泽诺殿下。”就像是在宠溺地迁就一个任性的孩子,听得泽诺更加堵得慌。
他不知道哪里出错了,他很不喜欢现在的状况。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的面前,他只能将目前这些杂乱的心绪压下。泽诺闭上了眼睛,往休厄尔的怀里缩了缩,夏天两个人挤在一块很热,可他就是不愿意移动分毫,紧紧地与他相贴。
休厄尔看着他的后脑勺,他的黑发被汗湿,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息。休厄尔起身悄悄亲了亲他的鬓发,从床上下来了。
这个深夜,兰克斯特仅剩的那一位王子从西北古堡回来的消息在半龙军队中传递着,内森尼尔·伯格下令:捉到他,杀死他。不管白凤凰有没有给他传承!叛军们掌控的消息比艾维斯所了解的要多得多,他们甚至知道兰克斯特国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甚至连最开始的艾维斯都不知道的秘密——凤凰传承的对象得是一丝魂力都没有的人。而那个人是兰克斯特国的大王子:泽诺·兰克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