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打算写到最后这段感情写不下去了,就让它BE,或者给个开放式结局,可谁让自己口太快,作死了?
撒出去的悲剧思路再想圆回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责编统计了一下今天签售的情况,兴致勃勃地跟她说,明天那场让他提前上微博再预告一下,争取又更好的效果,他心不在焉地答应下了。
看车窗外流转的街景,惦记着,常北平这会儿是训练呢,还是在吃饭了?
手机兀地震了几下,赵一涵掏出来,就看到“媳妇”两字跃然于屏幕上。
“媳妇儿,你在哪儿呢?”常北平问。
他那端嘈杂得很,嗓门还挺大。
“你怎么能打手机了?”赵一涵诧异,又紧跟着模棱两可地答,“我在路上。”
“你是不是在广州呢?”常北平绕回了正题。
“啊。”赵一涵有点飘了。
“你发个定位给我,我找你去。”
责编本打算带赵一涵去吃饭,再把他送回酒店的,不过到半道上赵一涵改了主意,说和朋友有约,直接回了酒店。
他洗了澡,换去一身汗津津的衣服,又把电视上的频道轮着转了好几遍,常北平才到的。
他下楼时,看见常北平穿着七分裤和拖鞋,一只脚裹着厚厚的绷带,才想起这人前不久骨折,这会儿估计还没好全。
“你脚怎么样了?”开口第一句,赵一涵问的是他的脚。
似乎不提时,谁也不会刻意去想起,而这一问,便都不可避免地记起那通匆匆断线的电话,和那暧昧不明的话语。
赵一涵一脸太平,转身窝进酒店大堂的沙发,问他,“去哪儿?”
常北平耸了耸肩,坦然地说,“不知道。”
“……”老子就知道这傻逼靠不住!赵一涵心里愤愤然,脸上倒还维持太平,“部队今天能放人?”
“腿还没好,最近没参加训练,请假容易些。”
其实也容易不到哪儿去,常北平跟领导说,他女朋友来了,领导笑出一脸意味深长,拍拍他的肩说,“你小子行啊!”然后就放行了。
常北平走路还不太敢使劲儿,有点瘸,也没敢走远,就着酒店附近找了家餐馆,两人先进去点了几个菜。
他们没那么多话题好聊,一直以来都是,可偏偏习惯于待在一起,哪怕没事干、没话说,也觉得安心。赵一涵在广州统共待三天不到,明天第二场签售会完了之后,后天一早就走。常北平明天中午前也得回部队,时间有限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可有限的时间里能干点啥,两个人都是没主意的。
常北平说,“小说都出版了,不送我一本?”
“你看得懂么?”赵一涵笑。
“叫什么名儿?我回头去买一本。”
“钱多烧的。”
赵一涵心里挺高兴的,他就是怕高兴过头了容易忘形,面上始终兜着。
中午那顿吃得他通体不畅,晚上这顿,吃的小炒,一样有哪些甜咸混杂的调料,可他吃起来却觉得舒心许多。
他没看过常北平穿军装的样子,这是头一回见他穿着迷彩T恤,还是不修边幅,胡子也没刮干净,头发长长了,原本的寸头已乱如杂草,他却依然觉得好看。心下一软,手就朝那杂草一样的头发招呼上去了,呼噜了两下。
常北平从饭碗里抬头,问他,“你干嘛?抽风?”
赵一涵禁不住笑得有些得意,“逗狗不都这么逗?”
“靠!你说老子是狗?”常北平直起身子,故作黑脸。
赵一涵看他炸毛也觉有趣,握着筷子顺手往他碗里扔了块排骨,接着逗,“乖狗,吃!”
“操!”常北平气笑了。
Chapter 9
常北平晚上可以不回部队,赵一涵住的又是单人大床房,多一个人一起过夜自然不成问题。碍于常北平腿脚不便,两人吃完哪儿都没去,直接回了房间。
常北平开了电视,换台换了一圈儿后居然停在少儿频道看起了《喜羊羊与灰太狼》,赵一涵上了个卫生间出来一看,顿时被雷。
“媳妇儿,你几岁了?”赵一涵问。
常北平看得津津有味,嘿嘿笑了两声,“怎么,这挺白痴的,还挺好看。”
知道白痴了还好看?这特么什么逻辑?赵一涵一方面老对常北平思维脱轨进行吐槽,一方面又停不下自己对这二逼歪歪扭扭的心思,这么想来,恐怕有病的并不是常北平,是他自己。
“不是都快转业了?训练强度还那么大?”赵一涵无聊,电视不想看,手机也不想看,一出卫生间就软体动物似的倒在了床上。
他问的是常北平摔伤腿的事。
常北平没急着回答,眼睛半分都没离开电视屏幕,就着床沿换了个坐姿,挪了挪似乎还是觉得不舒服,索性也跟着赵一涵一起躺下来了。
“那天有点儿走神。”常北平喟叹一声。
听起来像是还有下文,可他噤了声,没有往下说的打算。
“你怎么打算啊?转业后。”赵一涵不深究,索性换了个话题。
“不说合伙儿创业么?现在又不管分配。”常北平答得理所当然。
“……那也得先想想干什么吧?”
“不是让你想着么?”
“……”
没法儿好好聊天了!常北平这用一本正经的口气和不经大脑思考的逻辑谈未来的计划是怎么回事?赵一涵很乐意和他一起干点什么,不管以什么名义站在一起,至少是在一起,他就这点念想了,可常北平口头飘忽不定,现在是这么说呢,搞不好明天又换了一个想法,赵一涵一口气提上来差点咽不下去,常北平这是耍猴儿呢?
电视里那群羊每回以二了吧唧的原因被狼抓走,再开金手指降低狼的智商逃出来,狼飞出去时会大呼我一定会回来的……就这样翻来覆去的剧情能坚持上千集,这得脑子短路到什么程度才能看得进这种东西?常北平那思维不大对劲,是不是让这给害的?
赵一涵烦躁地爬起来,从常北平身旁抓到了遥控一把把电视关了。
常北平哇地一声抗议,“正看到关键时候呢你给关了!”
这破动画片还有关键时候呢?
赵一涵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异次元里。
“跟你说正事儿呢,你看这个说个屁的正事儿!”
“那你说。”常北平让赵一涵这么一闹,也坐直了起来。
赵一涵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倒回去,顺手拉了被子蒙住头,“老子他妈不说了。”
常北平:“……”
空气冷了近十分钟,末了还是常北平先松的口,他想不通赵一涵这左一出右一出的什么情况,可他容易被赵一涵的情绪影响,那人一闹,他心里也安生不了。
怪不是滋味儿的,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我真没什么想法,实在没项目可入手了,我家不还有进酒的渠道么,先弄弄那个呗。”
赵一涵动了动,表示在听,可没吭声。
常北平又伸手推了推他,“你是不是吃瘪了?吴语冷落你了?”
“又关吴语什么事?”赵一涵从被子里把头刨出来,皱着眉头。
“嘿嘿,我看你这动不动犯冲的样儿,八成是失恋了。”常北平笑得有点贱。
赵一涵想说,老子是失恋,失谁的恋知道么?说出来吓死你!
常北平自打过年提了一嘴说今年有带女朋友见家长的打算之后,就再没说过这事儿,他们联系的时间少,好不容易说上话了又多半因为想法不在一个轨道上而互噎。
赵一涵兜来转去,不过是想探知他是不是打算一转业就回家结婚做生意……可结果呢,话题歪得厉害。
“我什么事儿都没有,跟吴语也没关系,她跟我的关系就跟……”
“跟咱俩一样?”常北平抢话。
赵一涵哽了,他是想说就跟兄弟一样,可常北平把这话往自己身上套了,这又歪了,怎么聊啊!赵一涵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只能在心里捶胸顿足一百遍。
“差不多吧。”他含含糊糊,下了床又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常北平在外面不知死活地喊,“你怎么又去了?”
赵一涵庆幸这家酒店没恶趣味地把卫生间装成磨砂玻璃半透明的,所以即便他关在卫生间里盯着镜子发愣,常北平也不知他在干嘛。
常北平的逻辑没问题,他只不过是又一次无声地证明了自己直的不行不行的。
呵……赵一涵觉得心尖儿上有点拧,不痛,就是拧着,闷得喘不过气来。他开了水龙头,往脸上甩了两捧水,把脸擦干净,确定神色恢复如常了,才出去。
他说困了,先睡。
不打算继续之前的任何一个话题,他径直躺到了床上,侧着身,背朝常北平。
常北平见他这样,也就没再闹他,调了调空调的温度,又重新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小,他睡他的觉,常北平看他的弱智动画片,算是各有所事。
一开始确实是没什么困意的,赵一涵闭着眼睛生生酝酿了许久,才终于睡过去,迷糊间,似乎听到常北平在打电话,靠在窗口的方向上,压低声音回着,“熄灯了,说两句就得挂,嗯,能走路了,没事儿,那你也睡吧,哎……一会儿让人给听到了,好吧……”
接着,常北平对着手机亲了一口。
Mua~
那轻轻荡过的声响就跟针似的,悄无声息地扎到了赵一涵的胸口。
悉悉索索地,常北平又摸索了一会儿,床的另一端才塌下去。
赵一涵没敢让自己动,始终闭着眼睛,却分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团巨大的热源在靠近,然后,他的背贴上一片胸膛,他的腰上多一条胳膊,他听到那股熟悉的呼吸贴在耳旁,如耳语一般吐出了句话:
“毕业之后,你再也没有跟我说过晚安……”
Chapter 10
这一觉,赵一涵睡得出奇地沉,常北平迷迷蒙蒙间说的那句话烙在他心里,不觉得疼,反而有点儿珍惜。毕业前有一阵子,差不多得有一个学期吧,赵一涵心血来潮似的,每天晚上坚持给常北平问安,有时候发短信,有时候发QQ,他也不知非得干嘛,就是跟那二货问了句安后,他晚上总能一觉安稳到天亮。
后来这事儿断了,是因为常北平毕业回来了,三不五时能见着人了,赵一涵也就没干那些无聊事儿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没有立场、不能言明、甚至带着几分暧昧的小举动,一旦停下来了,便忽然找不到重新继续的理由了,更何况,那时候常北平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以为在常北平这个没心没肺的人眼里,那也不过就是他的抽风之举,没往心上放过,而常北平昨晚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这就像他一个人往墙上打单边回力球久了,忽然发现,墙的另一边其实有所回应,那滋味儿,还真是甜得起腻。甚至,可以让他暂时忽略掉常北平那个女朋友的存在。
他真正醒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经不在了。
常北平在部队待习惯了,生物钟刻板得不行,就跟脑子里定时安了个闹钟似的,时间一到就醒了,这会儿人都不知哪儿去了。
腿还瘸着,总不能去晨跑吧?这么想着,赵一涵也没急着找他,倒是自顾起床洗漱去了。
常北平一大早打车上点都德买早点去了,蒸笼里热腾腾的点心打包下来,又经了近一小时的冷风,回到酒店时,点心基本冷了一半。
“广州老字号,喏。”常北平一回来就把餐盒塞赵一涵怀里。
“你腿不瘸了,还能折腾?”赵一涵想说谢谢来着,可看常北平那走路的姿势,又顿时没来由地烦躁。
常北平鲜少能为他奴役,偶有那么一两次,就够让赵一涵心里痒痒,想说你特么对我那么好干嘛?想说我特么喜欢你你还对我好是不打算让我从坑里出来了?
可也只是想而已,反正他每回都能把意思给扭变味了吐噜出来。
“我打车去的。”
“少爷。”有钱。
赵一涵哼唧了两声,还是打开餐盒吃了起来,顺手也给常北平扔了双筷子。
再美味的东西,半冷不热的也吃不出好来,赵一涵不禁有点可惜,常北平看赵一涵连塞了两个烧卖,才把筷子伸过来。
夹了一个虾饺巴拉了两口,顿时皱眉,“冷了?冷这么快?”
是,您穿越雾穿越风来的,能热?赵一涵没搭理他,顾着吃。
常北平长手一伸把餐盒给抢了过来,“别吃了,去楼下吃吧。”
赵一涵转过头看他,指了指被抢走的餐盒,“拿回来, 我就吃这个。”
“我上回吃的时候挺好吃的,这……突然就难吃了。”常北平还觉得自己挺无辜。
赵一涵不想跟他理论,反正再难吃的东西他也会吃下去,他不是虐待自己,就是……能吃一回常北平买来的东西,挺难的。
可常北平还偏就跟他犟上了,一个坚持不让吃,一个坚持要吃,餐盒抢来抢去没个完……精神病人都不带这么闹的。
“你他妈给老子还回来!”赵一涵彻底怒了。
“操!我他妈就不!”
“常北平,”赵一涵觉得他再吼一句,这就能打起来了,为一盒早点忒不划算了,理智他是有的,所以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了再说话,“你瘸着腿给我买回来的,这就是我的。”
“这是老子花的钱!”
“那我把钱还你。”赵一涵说话就要掏钱包,常北平整张脸都黑了。
“你是不觉得,咱俩之间还了钱就能了?”
赵一涵让这话给噎住了,他们俩之间的确不是还不还钱的问题,可除了钱,还有什么问题,他不敢多想,更不愿开口问,“老子也是个男人,也能赚钱,不用你跟前跟后的买单,我还饿不死。”
他口气是软了些,可话里透着的理儿却越发硬气了。
常北平憋着气,闷了一会儿骤然炸了,“你是我媳妇儿,我他妈凭什么不能给你买单!”
赵一涵闻言一滞,目光直愣愣地锁住常北平,他觉得这就是气话,可常北平是真怒了,眼眶都发红了,见他这样子,赵一涵就管不住自己泄气。
吵什么?
为那么点无聊的问题。
“算了。”赵一涵服输,把手里的餐盒扔进垃圾桶。
可常北平却没了事的意思,身子跌撞了一下往赵一涵这儿歪过来,一个猛劲儿抵住了他的身子,往墙上撞了过去。赵一涵背疼,还没回过神来推开常北平,那厮的牙已经嗑了过来落在他侧颈上,发狠似的咬了一口。
“你他妈属狗的啊!”赵一涵吼出声,又使劲儿推他,可无济于事。
这是真正身体力行地被证实,他打不过常北平。
就在两人各自僵着不愿动弹时,赵一涵的手机响了,常北平还没放开他的意思,末了还是赵一涵放软了态度,解释说,“可能是责编电话,让我接。”
责编在电话那端报了一连串的行程安排,赵一涵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最后只听清了说11点来酒店接他,他含含糊糊地答应下来,才勉强把这通电话敷衍过去。
一看时间,都10点半了,赵一涵不再理会靠在墙上的常北平,自己拿了衣服进浴室换,又把房里的垃圾粗略收拾了一下,做完这些,他才打破两人间的沉寂。
“我11点要走,你回不回部队?”
常北平吐了口气,站直起来,抬头看了赵一涵一眼,拉着的脸色才见缓和几分,“那我先走了。”
他往房门口走去,开门关门,没再回头多看赵一涵一眼,彼此心里都不痛快,都知道,可也都清楚这矛盾无从说起,或者说,这压根儿算不上矛盾。
不过是两个人各有心事下的冲突。
长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两人闹成这样不欢而散。
Chapter 11
常北平蔫儿了吧唧地回到部队,让领导耻笑,让战友调侃,嘲笑他半天,又一杆子戳他心头上,“出去一趟回来成这样了,跟女朋友吵架了?”
“你倒是哄一哄啊。”
多得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且不说见女朋友就是个幌子,就说让他哄赵一涵,这哄得了么?他印象里,赵一涵是不大乐意他俩一起出门他老包办买单,可没一次跟今天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跟要撇清什么似的,都是兄弟,关系铁了这么多年,至于非得你的我的分那么明白么?
他们俩打嘴炮不是没有过,而真你一句我一句扯肝动火的,真是头一遭。
常北平跟他女朋友吵破了天儿,他顶多是觉得烦,不想理,过个一两天就好了,可这回跟赵一涵吵,他心里觉得难受了,是那种……忍着憋着没处发火没处宣泄、只要一想到就感觉心头发钝的难受。
形容不出的滋味儿。
再回头去细想,妈的,连矛盾的点儿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就吵成这样了?
常北平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哦不,赵一涵也不正常。
俩神经病。
赵一涵跑完第二场签售会就飞回去了,本想给常北平发个短信说一声的,手机拿起来了,又不知说什么好,腻腻歪歪不是他们之间相处的风格,赵一涵有点儿缩了,虽然常北平在他耳边吐噜的话还在撩动他的心弦,但他自己也明白,哪怕他鬼着心思再去撩常北平,那二货要是对他没有那个弦儿,怎么撩都还是这样。
佛洛依德说,暗恋,就是一个人喜,一个人悲,自始至终,一个人。
他心情郁闷,就爱胡编乱造冤死佛洛依德,以前是图个痛快,然而现在,连这点儿能宣泄的方式都越发显得不得劲了。
他出来这两天,正是吴语忙期中考监考的时候,消停了几天没找他,等他一回去,那疯丫头又咋咋呼呼杀上门了。
“我们家太后逼我去相亲了。”吴语进门就说。
“你去了?难得嘿。”吴语她妈妈着急她的个人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回说起这事儿,这丫头就鼓着一张脸跟胀气的皮球似的,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说起这事儿居然能眉开眼笑。
吴语就知道,赵一涵得挤兑她,无所谓了,反正她现在心情好,“这次这个……”
“感觉不错?”赵一涵笑。
吴语涮地一下脸就红了,抿着唇憋着笑,还故意别开脸去。
赵一涵蒙了,这丫头在他面前向来跟个小子似的,说荤话都不带眨眼儿的,这怎么地?居然还脸红?他直觉是真有戏了。
“什么情况?说呀!”
“哎呀~”吴语捂脸,声音小了下去,“我谈恋爱了,我和他在一起了……”
“什么?”赵一涵震惊地吼出了声,心里是崩溃的。
首先,一个过去在他面前比他还爷们儿的女孩儿突然娇羞起来了?他感觉自己登陆了火星!其次,尼玛一周前跟他一起吃饭的人还是单身呢!这一转眼就恋爱了!不久前他还为自己那些糟心事儿多多少少影响到吴语而愧疚不已呢,这特么都什么世界什么事儿啊!
不过话说回来,再怎么震惊再怎么难以接受,吴语能坠入爱河这总归算件好事儿,赵一涵冷静下来,便八卦地问了问情况。
吴语她爸妈之前去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女儿的婚宴,她爸妈碰巧就在这婚宴上遇上了以前的故友,故友家有个待嫁……啊不,待娶的帅儿子,这故友和吴语她爸妈一碰上一聊起儿女,就突然找到了共同话题,你家有未嫁的闺女,我家有未娶的儿子,工作年龄一说,一个是人民教师,一个是人民警察,一个26,一个28,居然还都挺合适,两家父母就愣是个撮合上了。
吴语因为单身的问题没少让她妈唠叨,让她相亲,她也不是没去过,可见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她就不想一一吐槽了,这回也是,她没啥期待,权当是为了应付父母去见的这人。
对方打的其实也是应付父母的主意,依着父母的意思挑了餐馆订了座,整个见面的过程,男方维持了绅士风度,彬彬有礼,吴语这边也维持了淑女风范,客客气气,双方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也没什么坏印象,彼此很同步地在心里决定见一面过后把对方当成路人。
吃完饭,男方提出送吴语回家,刚一走出餐馆就听到有人喊抓贼,喊声未停就见一身轻如燕的男生从他们眼前嗖地窜过去,吴语还未及反应,身边的人已经追了出去,她站原地,走也不是等也不是,正犹豫着,“人民警察”已经压着小偷绕回来了。
“不好意思,我得回趟警局,你要不先走吧?”男方也没叽叽歪歪地客气,眼下什么事儿紧要,两人都明白。
吴语点点头答应了,事情交代完,警察转头冲那小偷开始问话,“我看你年纪不大,干什么不好干这个,这可就留案底,你几岁啊?”
小偷扭着头不回话。
警察把他的手扣起来,叫上丢包的女人,押着小偷,“跟我回局里,走!”
吴语本来要走了的,可头回见着活的警察办案,莫名觉得好奇,就缓下脚步多看了两眼。她回到家没多久,那位“人民警察”给她来了电话,发生这种事挺突然的,男方觉得有些抱歉,特地跟她解释来着。
吴语其实挺理解被突发工作缠身的难处的,她不也会有事儿没事地接到家长的电话,一和她打听孩子在校的情况就没个完,遇上奇葩的家长聊两三个小时说到口干舌燥,都未见道理能说得通。赶上她和朋友有约在外,那还真是挺冷落人家的。
“真没关系,你别放心上。”吴语觉得对方足够诚意,自己也该有点表示,所以跟着多说了两句,学着赵一涵的口气耍贫,“更何况,佛洛依德不是说,人民警察和人民教师一样,都是人民的,人民有需要,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警察顿时在电话那端大笑不已,“你还挺逗,弗洛伊德什么说过这话了?他得被你冤死吧。”
吴语豪气一扬,“不班门弄斧,都镇不住学生。你今天的事我完全理解,我不介意,你也不用抱歉了……”
这通电话算是真正打开了他们接触的契机,警察打着抱歉的旗号再约吴语出去吃饭,吴语没拒绝,聊着聊着发现还挺投缘的,竟也生出了一股子相见恨晚的意味。
昨晚上警察把事儿跟吴语挑明了,说他没预料能和吴语这么聊得来,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说别的可能太快了,可他希望自己能有荣幸,和吴语进一步发展。
吴语答应了。
吴语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嘴角都掩不住笑意,眉眼扬得精彩,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也似乎比过去漂亮了许多,那是属于一个年轻女孩儿的风姿。
赵一涵看在眼里,替她高兴,居然也生出了一股子嫁女儿的心情。
这天吴语和他聊了许多,却一概往常,只字未提他去广州有没有和常北平联系云云,等吴语嘀嘀咕咕完一箩筐又走了之后,赵一涵才兀地觉得空气冷清了不少。
或许有一天,他会见证吴语的幸福,见证常北平的幸福,见证他身边一个又一个好友走向自己幸福的康庄大道,而他……
他的幸福呢?
他蹲坐在电脑前,沉默地抽完了一支烟,打开word,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写上了连载小说最后的结局。
女主角和男主角放弃了各自肩负的使命,搭伴儿私奔了。
十年后,熙熙攘攘地集市街口,一家夫妻档小面馆生意热闹,丈夫忙着擀面煮面,妻子忙着端茶倒水,小面馆的边上,一双稚嫩的孩童正在戏耍。
世间最美的誓言,无外乎,一夫一妻,一儿一女,一生一世。
把更新的内容上传之后,评论上赞歌一片,赵一涵刷了两眼就把页面关了,不管自己是否圆满,至少,留点美好的希望给别人吧。
Chapter 12
赵一涵结束了手头这个小说,紧接着赶上了已版小说的两站签售会,被责编拉出去遛了一圈儿,倒是不累,就是不见得有什么收获。签名的人当然有,然而他一直不太能理解,留一个作者或者哪个偶像的签名,有什么用?
所以,签售会的一切流程于他而言,都是机械的。
短时间内,他没有连载新故事的打算,日子过得越发地懒。每天晚上打游戏到凌晨两三点,睡到中午,吃完午饭开个网页瞎晃两圈,又可以去午睡了。
跟猪差不多。
常北平和赵一涵在广州不欢而散之后,联系更少了,中间通过一两次电话,赵一涵问常北平什么时候回来,常北平说打算在六月底,到时他女朋友毕业了,他俩一起回。
进入六月,昼夜温差开始拉大,白天的温度也霍地上升不少,人在太阳底下走过,没几分钟便会出汗,赵一涵更讨厌出门了。
照例挂着游戏玩到半夜,刚关了电脑,手机倒响了。
常北平在微信上发来一句话,说,“我想分手了。”
没头没脑地,让赵一涵蓦地一愣。
“出什么事了?”他飞快地回过去。
“又吵,累了。”
“你们俩几时不吵,都些鸡毛蒜皮的事,至于?”赵一涵做常北平和他女友的吵架调停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虽然觉得调停的过程很烦,他主观上也不乐意做这些事儿,但他心里也明白,他们俩的矛盾不涉原则性,说是吵架,不如说就是俩过家家的小孩儿拌嘴。
这还是常北平头一回在吵架时,提到了分手这样的字眼。
而且这一次,常北平找他了,他女友却没来消息,这一点倒是与往常两人不约而同来找他这个和事老相悖。
“她不肯跟我走,我不想去北京混,我去北京那不成我入赘到他们家了?老子不干!”
“她家让你入赘了么?”赵一涵问。
“没有。”
“……”
赵一涵懒得给他解释让他留在北京发展和入赘到女孩儿家里这两者还有着天差地别的意义,于是敷衍道,“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等他洗漱完回到床上,也未见常北平再有回复,便倒头睡了。
常北平即便分了手,也不见得他就有机会,他不愿意对这样的问题多做评论,是不想影响常北平的想法和决定。感情有时是狭隘的,无论常北平如何选择,那个人都不会是自己,那么他便宁可不知道常北平会做什么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也就没有复燃的希望和覆灭之后的绝望。
这事儿在那天晚上之后不了了之,赵一涵觉得,大概吵完火气消了,又好了吧,所以没多嘴再去问起,过了大约一个星期,常北平突然回来了。
给他打电话时,那人就在他家楼下。
赵一涵随便换件衣服就溜下楼。
等看见常北平了才后知后觉地醒神,也没问清楚他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好在丽影成双的画面没有摆在他面前,常北平只是一个人,穿着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蹲坐在楼梯边抽烟。
“怎么回来了?”赵一涵问。
“想回来就回来了,手续办差不多了,我找了点借口,请假了。”常北平口气平淡。
赵一涵心道,身为军人你这么自由散漫,国家知道么?暗自吐槽完他就笑了一下,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你笑什么?”常北平扔掉烟蒂,歪头看赵一涵一眼,皱了眉。
“老子想笑还得跟你报告啊?”
“赵一涵……”
赵一涵被呼大名顿时心头一惊,常北平鲜少这么叫他。
他打算洗耳恭听,却未料手腕兀地被拽了一下,他失去平衡,显些从楼梯上滚下来,常北平像是做足准备似的,伸手一搂便把他兜住了,只不过姿势及其别扭,常北平倚在楼梯护栏上,而他斜着身子紧贴在常北平的胸前。
他听到常北平的心脏噗通直跳,也听到那人乱了节奏的呼吸,一念间,他错觉这样的亲密才是常理,正要直起身子站好时,又莫名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潮湿的往他耳垂上擦了一下,若有似无……仅仅是飞快地一瞬,稍纵即逝,擦过他的耳际,仿若在他心里炸开了硕大的火花,明艳,且危险。
Chapter 13
微妙和触动几乎默契地发生于他们之间,仅仅分秒,又默契地消失。
两人哪儿都没去,赵一涵一转身又上了楼,常北平亦一语不发地跟上了他。赵一涵的大脑有一瞬当机,想不清他明明都换好衣服下楼了,常北平怎么又跟着他回来了?
可回神一想,似乎刚刚那人来电话也没让他下楼,只不过说了句他在楼下而已,是赵一涵自己慌了神冲下去的。不过,这么说也不大对,他下楼时,常北平明明坐在楼梯口,看样子是没有上楼的意思?
赵一涵一边抓着茶叶往茶壶里塞,一边瞎琢磨,可越琢磨越觉得发昏,乍一回魂,他居然把茶叶罐里的另一半茶叶都塞到了茶壶里!
靠!吴大爷,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赵一涵无奈地想。
常北平接过赵一涵递来的茶水,又抬眼看他手里未递出来的那一杯,难得细心的问,“这什么?两杯不一样?我要你那杯。”
“你喝茶,我喝水。”赵一涵怀疑常北平突然开挂,看穿了他的诡计,我去,这居然要跟他换?不换,坚决不换!
赵一涵哼了一句,扭头就走,常北平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又紧跟着赵一涵进卧室。
“你跟来干嘛?”赵一涵问。
常北平这货今天状况不对,哪儿不对他不确定,总之就是,不对!
这简直是废话,赵一涵不想探究,他怕稍微一问那二逼就会跟他叨叨一堆感情烦恼,他才不要自虐!可他要换衣服啊!常北平那家伙倚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是几个意思!
“我换衣服。”赵一涵明示道。
常北平依旧不动。
“喂!老子要换衣服,你特么能去外头等着么?”
常北平闻言兀地皱起眉头,还是没有挪步的意思,沉吟了片刻,反问道,“你这么害羞?都是大老爷们儿你怎么老怕我看?”
看看看!有屁好看的啊!我有的你他妈也有,老子要是被你看出反应了,你他妈管伺候么!赵一涵在心里反复咆哮了一千遍一万遍,面儿上倒还艰难地维持的和平。
“都是大老爷们儿有啥好看的,看你女朋友去!”
赵一涵说完,转身利落地扒下了T恤,又把睡衣套了回去,不去理会身后神叨叨的常北平,却万万没想到,那人早在他背过身时挪了位置,走到了他身后,未等他把衣服拉好,粗糙的双手已经从他腰间摸了过来,紧紧扣住了他。
赵一涵一时失语,世界似乎在那双手扣上来的瞬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唯一还能动弹的,只剩心跳。
常北平的头缓缓低了下来,在他的颈间找到贴合的位置靠上,“家里人不知道我回来,我今晚睡你这儿。”
一句话,大煞风景,赵一涵清醒过来几分,梗着嗓子说,“把你的爪子拿开。”
“我不。”常北平低低地笑,“没想到你腰这么细,抱着舒服。”
“常北平,你他妈有病啊!”赵一涵使了点巧劲儿从常北平怀里挣脱出来。
情绪几乎一瞬失控,他搞不懂常北平到底想干嘛,可他受不了被这么调戏,也不知这货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近几次碰面总是时不时地撩他。他虽然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嘴说不要身体诚实的软蛋,可,这样语出轻佻不知所谓的常北平,仿佛是被什么奇怪东西附了体般地脱离实际,云里雾里的感觉,让他在深受蛊惑的同时,更加抗拒。
赵一涵发了火,常北平倒也知道收敛,扯起嘴角一笑,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恢复了正常,俩人一个整个下午都没外出,窝在电视机前把几十个频道转了个遍,都无聊,而这俩人却都很默契的不愿把电视关了。
他们没话说。
都不清楚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亦不知道开了口能说点什么,留着点儿电视的声响,起码能让彼此不尴尬。
冰箱里还剩点鸡肉,赵一涵照着网上的教程做了两碗麻油鸡汤面,把鸡肉煮过火了,把面煮太糊了,明明全数照着视频的做法和流程来,却还是做得失败。
他挑了两口面就没食欲了,常北平倒是狼吞虎咽吃得欢,他垂眸看着那人吃,等他碗空了,又沉默地把自己碗里的面食分了一半过去,这才勉强把剩下的部分囫囵咽下。
他和常北平之间有问题。
可到底是什么问题,能怎么解决,他不知道。
人们常说,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说出来就能解决了,可一样的方式搁他们俩身上,行不通。他们的问题,大概是不能说,不能问,含糊着含糊着过去了,也就太平了,要真坦白说了,恐怕才是真正无法妥善周全的大麻烦。
一直到躺在了床上,常北平依旧一语不发。
赵一涵还是忍不住了,挑头问他,“不是说把你女朋友带回来么?”
常北平翻了身,没回话。
等赵一涵放弃,打算闭眼睡觉了,才支了一声,“和她谈了,和平分手。”
赵一涵心里骤地咕咚一下,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要真不合适,趁早分,也好。”
“合适的就不分?”常北平迟疑地问。
合适的还会舍得分么?赵一涵回答不上来,在他的概念里,常北平对这份感情的态度多半是吊儿郎当的,他从没看出他有多认真,哪怕是有到见家长的计划了……可如此一听,似乎,他还是错估了。
常北平这是……受伤了?
“分不分的你高兴就好,关老子屁事?”
赵一涵聊不下去了,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恐怕要见到常北平变痴汉脸,受这刺激还不如让他去死。
啊!上帝啊,你真他妈是烦死了!赵一涵在心里咆哮,可惜身边的人压根儿听不到,还在不依不饶中。
“你就没喜欢过什么人?”
赵一涵噤了声。
“操,问你也不明白,睡觉睡觉!”常北平等不到回应,还是认输放弃了。
可快睡着时,赵一涵又似乎听到常北平眯瞪了一句,“离开了,就觉着难过,这是不就叫喜欢?”
赵一涵依旧装死没吭声,可心绪却彻底给搅乱了,他睡不着,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常北平的呼吸,等他呼吸平稳,鼾声渐起时,他才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凑到常北平跟前去。
常北平的眉眼棱角分明,是那种十分大气甚至带点儿粗糙的男人长相,这张脸看了这么多年,熟悉甚至麻木到像是在照镜子,要是照着这模样去别处捞一个,捞不到一模一样的起码也能捞到相似的,可赵一涵自己心里清楚,他要单是迷恋这张皮倒好了。
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这放不下、舍不掉、挥之不去的感情到底因何而起,又为何一往情深?说得太煽情了,显得他矫情。
常北平非要讨论那些问题,他又能怎么说?说我舍不得你,可也知道你迟早有一天要结婚生子,作他人丈夫?说我喜欢你,可再喜欢也无用,这事不是不能让你知道,而是你一旦知道了,情况可能会更糟……
赵一涵自顾在心里写了长篇情书,落到嘴边,却只字未有,他把手伸到了常北平的嘴角,停了几秒,便侧着身子贪婪地吻了上去。睡着的人似乎毫无防备,牙关轻易打开,任由他闯入,翻天倒地,又在他企图撤离时兀地卷住他的唇舌,辗转交缠,像是无声的挽留。
赵一涵乱了节奏,虚实重叠间,他甚至怀疑这只个梦,可那人欺身压过来、施以不可抗拒的霸道……一切感觉与触觉又都真实地无以复加。
“常北平……你他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赵一涵喘息问。
常北平半句未回,双手到处游走忙作一团,听见赵一涵嘴里吐出煞风景的话,又恼人地俯下身,堵住了那张不愿消停的嘴。
……
太阳出来时,赵一涵坐在床边抽烟,而常北平卷在被子里鼾声如雷。
是做了,还做得糊里糊涂的。
赵一涵不想睡,他从夜里等到天亮,等着常北平醒来,恢复理智,然后抢在他质疑之前指责他,“你他妈昨晚梦游闹得老子睡不着,给我起来,滚蛋!”
再然后,把他踹出家门。
这样,迟早,一切都会太平下来的。
Chapter 14
常北平异乎寻常的,生物钟居然失灵,赵一涵挨到八点过,仍然未见他有醒的意思,自己倒先扛不住了。昨夜欢爱留痕,赵一涵其实挺不舒服的,实在等不到常北平醒来,他索性拿了衣服把自己关进浴室。
若说夜里的事算得上犯罪,那常北平撑死只能算个同谋,那人节奏粗暴而莽撞、像无头苍蝇般随意撩拨,亲吻、触碰,甚至到最后奔入主题,全无规律。这无异于昭示他着实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性经验,又或说,同性性经验,若不是赵一涵一路引导,兴许也不会做到最后。
自己真的是犯贱了。
温热的水流划过全身,赵一涵一边洗刷,一边颓然地自嘲。
浴室的门重新推开时,房里很安静,鼾声似乎已经停了,难不成常北平已经走了?赵一涵顿时心里一沉,想着,要真走了也好,他想的那一计不必施展,也不至于让亲密之后的场面太过撕裂,嗯,也好。
可他再往前走两步,头一抬,却见常北平还耷拉着头坐在床边,只是醒了,并未走。
气氛一时毛躁而别扭了起来,赵一涵不知如何开口,是装作若无其事,还是照计划不管三七二十地赶人?
走神间,倒听常北平先开了口,“对不起。”
赵一涵无言以对。
想解释,想反驳,想说不需要道歉,你没有错;想说该道歉的是我;想说,爱情不可能了,友情,是不是也到此为止?
那些念头闪过的瞬间,无一不然赵一涵心生苍凉,他很希望自己现在是个神经病,没头没脑地发顿火就算了,可……也不行。
他脱力了。
在常北平说出对不起时,他想到了他们之间彻底的结束,而他没有辩解和挽留的资格,只能接受。
常北平在床边做了挺久,期间还抽了支烟,赵一涵顾着自己的沉闷,并没有心情再去揣测常北平的心思。
他猜不到,也不想猜了。
他背着常北平坐下,拿了手机打开自己的QQ,拉出了常北平女朋友的对话框,打了一小段话发过去。
“你和常北平吵架了?能算就算吧,那二逼没长脑子的你何必跟他计较?”
他头一回在当和事老时当得这么低声下气,甚至摸不透自己出于什么目的。
QQ那边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应,赵一涵泄气地放下手机,便听到身后的常北平悉悉索索的动静,一回头,就看见那人正弯腰捡地上扔的衣服穿。
真的要结束了。
常北平利落地把衣服套到身上,囫囵一通,也没有把衣服理直的意思,就着那副邋邋遢遢没睡醒的样子往房门口走。
“我走了。”常北平在踏出房门前留了句话。
便脚步不停地出了房间,之后,脚步声渐远,大门打开又关上,一室宁静复又恢复,而屋里的仿佛守着一点不靠谱的火烛,眼睁睁看着它熊熊燃烧,又凉薄熄灭,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