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他们谈话的对象想成是江安忆,何斯年觉得自己好像找到点什么,可又模模糊糊说不真切。像是一团乱麻,似乎得找到头,才能顺着理下去。
好奇心让他很想知道。
他打算再去找找马岳,没准儿又能碰见江安忆。
万一是小虫子没钱了,万一又遇见找事儿的丘八,万一小虫子在京城里混不下去了……
他还说过飞黄腾达了以后要罩着小虫子和师傅呢。
虽然说现在也不算什么飞黄腾达,至少在他的想象中不是。
顾清久估计何斯年又会跟马岳喝点小酒瞎吹牛,就让伙计把何斯年的药带上,让何斯年按时吃。
这几天码头空闲了些,马岳也没啥事儿干,直接把何斯年带去了饭馆儿。
雅座的屏风外面有女子转轴拨弦唱着小曲,软糯的声音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动听。
马岳总是喜欢这样。
他神神秘秘地把何斯年拉到一边,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哪里得罪顾司令了?”
何斯年被这一问弄得有些迷糊,“没有啊。怎么了?”
“那他怎么不给你饭吃!瞧你这面黄肌瘦的!”马岳一拍胸脯,“想吃啥,随便点!”
何斯年哭笑不得,“是我自己这几天食欲不好。”
马岳一愣“食欲不好?为什么?”
“不就是上次给你说的那什么夏季烦闷呐。”
“你丫都闷了这么多天还不见好?是不是闷坏了?”
何斯年也是一脸苦恼,“是啊,天天吃药。吃了药倒是要好些,只要药一停,就不行了。”
马岳嫌弃地看他一眼,“我说你找的都是什么江湖郎中,怎么这么没用。”
“什么江湖郎中!你可别瞎说!”何斯年急眼,清哥给他找的医生还能有错?“人家李医生可是日本留学回来的!”
马岳不屑地切了一声,“什么日本不日本,还不就那些破玩意儿。”
说着眼睛一亮,“我家有个祖传老中医,要不让他给你看看?”
何斯年觉得麻烦,说不用了。
马岳非得显示一下他家的医生多厉害,他有多厉害,不容何斯年拒绝,派伙计回去接那个祖传老中医去了。
马岳点了一大桌子菜,每次都是这样,何斯年叫他别弄这么多,吃不完。这败家孩子说摆着好看。
何斯年也没什么食欲,咬了会儿筷子,问马岳,
“对了,问你个事儿。”
马岳嘴里还嚼着菜,嘟哝着回了一句,“你说。”
“你家码头是不是新招伙计了。”
马岳将菜吞咽下去,“没有啊。怎么了?”
何斯年又问,“那你家伙计中有没有一个叫江安忆的。”
“我家伙计那么多,我哪儿记得住。怎么,找人啊?”
何斯年点点头,“那天在你家码头上看见一个熟人。”
“怪不得你跑那么快。”马岳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要不我回去给你找找。”
何斯年冲着马岳眼睛一弯,“那感情好啊!”
没过多久,老中医便被请来了。
那人身量枯瘦,微微弓着背,凹下去的双眼却显得精神矍铄,下巴留着稀疏的灰色胡子,垂到脖颈。背着红木药箱,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打量着何斯年。
倒真有几分老中医的模样。
何斯年瞧着他的样子,瞧瞧把马岳拉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家这老中医也营养不良?”
“非也!”老中医的声音把何斯年吓了一跳,这么小声也听见了?
那老中医摸着胡须,“面色发黄,气血发虚,为营养不济。老夫虽瘦,但气血足,面色好,不弱。”
何斯年心头轻笑,这人说话倒真中气十足,不过却有几分老夫子的味道。
马岳吃得满手油光,连忙揩手,“王大夫,来来来!给我这兄弟瞧瞧。”
伙计也十分懂事地搬凳子给那大夫坐下。
王大夫打开药箱拿出一方小的软枕,看着何斯年伸出右手。
略显干枯的手搭上何斯年的手腕,王大夫的面色微沉,皱了皱眉。
马岳瞧着王大夫的神情,“哟!王大夫,这是……”
王大夫摸了摸胡子,“底子不足,内里空虚。”
“嗨。”马岳不在意的挥挥手,“我还以为多大点儿事儿呐。”
说着看向何斯年,“待会给你找些东西好好补补。”
王大夫摇摇头,“恕老夫直言,何少爷要是不戒掉大烟,这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大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