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久觉得,犯错的小孩,还是得给足了交心,即使这错误不是他有意要犯。
何斯年戒鸦片的方式在顾清久的参与下有了些改变。
吗啡被顾清久处理掉了,但他不知又从哪里找来了一瓶,就放在何斯年眼前。
何斯年的瘾已经快要戒掉了,每次发瘾的时候也变得意识不再十分凌乱浑浊。
但顾清久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
只有近在眼前也不为所动,才算真正戒掉了。
有些东西就像这种瘾,他也没戒掉。
何斯年一开始倒是有意识的在控制自己,在顾清久的强迫下他只能看着那一堆放在茶几上的药片。
瘾还是没有完全戒掉,即使自己不想,可是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开始臆想药片吞下去的感觉。
然后在意识混沌之中将手伸向那些吗啡。
顾清久总是会在何斯年的手最接近吗啡的时候遏制住他。
何斯年有时会变得狂躁,会打翻茶几上的所有东西。
有时会手接触到吗啡,他会贪婪地舔去沾在手上的吗啡粉末,然后会挨顾清久的一巴掌。
有时会哭喊着让顾清久一枪毙了他,他不喜欢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有时会难受得在地上打滚,有时会在意识模糊之中和顾清久来一个狂热的吻……
顾清久在无限包容他的时候和他一起难受。
他会安抚地摸何斯年的头发,会轻轻地吻他的脸颊,也会用让何斯年无比安心地声音告诉他,
“没事,很快就过去了。”
何斯年的确是过去了,在三个月以后。
一场秋雨一场急,深秋时节在窗外细雨到来的时候,也悄然而至。
何斯年微微打了个冷战,将怀里的小黑抱紧了些。
在经历了地狱一般的夏天以后,他终于是翻过了这个坎儿。
经过这三个月,何斯年瘦得不成样子,他本来底子就虚,经这么一折腾,整个人看起来更是病怏怏的。
只是那股子和以往的精神气儿,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他看着眼前的吗啡片,面不改色。
“真不想了?”
何斯年笑着摇摇头,“不想了。”
顾清久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丝笑模样,伸手摸摸何斯年的脑袋。
何斯年十分受用的模样,也伸手摸了摸怀里小黑的脑袋。
小黑眯着眼睛,惬意地发出一声“喵——”
何斯年软软地倒在沙发上,一边将小黑举起来逗乐子,一般漫不经心地说道
“清哥,咱认识都快一年了吧。”
顾清久淡淡嗯了一声。
何斯年又像是感叹似的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
顾清久看他一眼,并未搭话。
何斯年看着全身通白的小黑,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这人的命咋就那么奇怪。”何斯年捏了捏小黑的爪子,“一年前我还跟着小虫子和戏班子跑江湖呢,如今却待在你这上海司令官儿的宅子里。”
何斯年絮絮叨叨的,似乎感概颇多,
“当初我还差点被你一枪打死呢。结果稀里糊涂就被你带走了。”
“结果连小虫子和师傅都一起丢了。”何斯年又挠了挠小黑。
说着转过头去看向顾清久“清哥你当时为什么要对我开枪啊。”
顾清久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何斯年也不计较,脸上依旧是笑着,如同劫后余生的人回忆生命中所有的美好然后感谢上苍的恩赐。
“后来天天跟着你去军部,老想着没准你也能给我混个官儿当当。”说到后面又微微瘪嘴,“可你老不答应。”
“我还想着要是能飞黄腾达,就让小虫子和师傅过上好日子呢!”
“小时候小虫子老是让着我,什么好的都给我,我还总像个拖油瓶一样。”何斯年看着小黑,就像沉浸进了深深的回忆,“我也不能老这么拖着他们啊。”
“我觉得我我也不是那种什么本事儿都没有的人吧,只要有机会。”接着又瘪下嘴去,“可是没想到到了清哥这里还是个拖油瓶。”
“老让清哥惯着我,还莫名其妙染上了毒瘾,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顾清久看着何斯年瘪着嘴像个小孩子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何斯年的头发。
“不是拖油瓶。”
何斯年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只是后来何斯年问的一句话,让顾清久的手轻轻一僵,
他问,“清哥,舒长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