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久看见何斯年脸上泪痕犹在,身上还带着酒气,无声叹气,轻轻把何斯年拍醒。
何斯年酒意未消,迷迷糊糊看见顾清久,没反应过来,用又软又轻的声音叫了声“清哥。”
顾清久放轻了声音,“走,回家。”
何斯年逐渐从睡意中清醒过来,不过酒喝多了,还是有些昏昏的。
这才反应过来顾清久没准儿是冲着舒长华来的,听见顾清久的声音,何斯年梗着脖子回答,
“不回!我不回舒长华的家!”
顾清久微微皱眉,“走,听话。回家再说。”
何斯年酒喝多了,脾气更倔,“就不走!”一屁股又坐回了榻榻米。
顾清久眉宇轻轻拧起,“听话!”语气也加重了些。
哪晓得何斯年是头倔驴,听见顾清久语气不善,将脑袋撇开“不走!”
顾清久面色一沉,“真不走?”
何斯年听见顾清久这样说更是恼火,这算是在逼他咯?
自己造的这是什么孽,跟一个本来跟自己没关系的人莫名其妙扯上了关系,还硬生生成了断袖。
脑袋依旧别向一边“就不走!”
顾清久也没说话,转身就走。
何斯年是小孩子脾气,以为顾清久多少能来哄哄他再解释解释,没成想顾清久这般绝情,更加委屈悲愤,鼻子一酸嘴巴一瘪,
“你滚!找你的舒长华去!”
说着声音渐渐低下来,还带着哭腔,“我回我的北平去。”
顾清久猛然回过头看着他,声音也大了不少
“你回北平去又能怎样?去找江安忆?找你的师傅?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四处奔波你以为还能有心情管你!”
顾清久语气颇有气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让何斯年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顾清久再次沉下声来,“走!跟我回家!”
何斯年瘪了瘪嘴,颇有骨气的样子
“你今天要是找的是我何斯年,我跟你回去。你今天要是找的是舒长华,我就算死在这上海的街边,也不跟你回去!”
顾清久先是紧紧皱眉,然后放弃似的松开眉头,伸手摸了摸何斯年的头,
“舒长华已经死了。”
何斯年的声音也放软下来,低低地说“可他还活在你心里。”
顾清久沉默一下,“走吧,回家。”
何斯年的心当真是凉透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何斯年似乎就没有多大的反应了,每天早上一睁眼,便形如鬼魅地看着顾清久,说,
“清哥,你看我是何斯年还是舒长华。”
这样的问题也不等顾清久回答,何斯年自己便自顾自地答道,
“我是何斯年。”
有时也会神经错乱一般地说,“对,我是舒长华。”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木木的眼睛里失去了波澜,似乎这样这样久了,他也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然后就是一天的混迹生活,找找马岳,找找那些想要趋附他趋附顾清久的人,四处找些乐子,回家时总少不了一身酒气。
何斯年倔,顾清久知道。他知道何斯年现在想不开,他以自己的最大限度去包容何斯年的一切,厚厚一摞赌场的债单、和狐朋狗友的花天酒地,这一切,只要不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他都尽量去容忍。
毕竟,何斯年还年轻。
可就像故意一般,顾清久越是包容,何斯年就越是放肆。赌场每天都会送来一摞厚厚的债单,何斯年每天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身上的酒气也越来越重。
何斯年也没错。他把顾清久给他的容忍当成了顾清久与他分道扬镳的标志,顾清久既然已经不再管着他,那他是不是怎样的好。
他在触及顾清久的底线。
可是最麻木的是顾清久似乎对他已经没有的底线,就像陌生人那样漠不关心一般。
他似乎也在这种纸醉金迷中麻木。
反正这一切都来源于舒长华,他无处可去,不如就在这如梦似幻的一切里做舒长华好了。
反正顾清久已经不在意。
他就像一个酩酊大醉的醉汉,恍惚清醒却又深醉。
顾清久啊,你真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