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说!”门口传来一声断喝。
两人转头过去,看见冷着脸的杏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恶狠狠盯着他们俩握着的手,怒道:“不想死就给我松开!”
邹衍被吓了一跳,立刻跟被捉了奸一般要把手收回来,可沈浥不放,一边跟邹衍夺手一边冲杏杏道:“你又来!你就不能让我和衍衍好好说两句话吗?”
“等你说完命都没了!”杏杏过来劈手把邹衍拉扯到了一边,像棒打鸳鸯的大棒,又像护鸡仔的母鸡,对沈浥吼道,“回床上躺着去!”
“我不!”沈浥不干,饶是这会儿已经烧得脸颊通红,头晕得脚底发虚。
邹衍却明白过来,推着沈浥就往床上去:“快躺下。”
杏杏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邹衍:“你来做什么,还嫌事不够多吗?”
邹衍有些心虚,他其实只是想来看一眼就走的。
杏杏又瞪了一眼床上那个蠢蠢欲动的,拉着邹衍就走:“你以为你那点小花招能瞒的过去吗,你会害死他的。”
“哎!”沈浥急了,可邹衍只来得及在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上,杏杏叹着气说道:“你们就不能再等等,急什么啊。心急不光吃不了热豆腐,还可能会噎死的。”
“可是纪尧说……”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纪尧那个混账的话也能信?别跟我扯什么金口玉言,那都是哄小孩的,他愿意的时候说出来的才是金口玉言,不愿意的时候那张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催命符。”
见邹衍垂头不言,杏杏大约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拍拍他的肩道:“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你要信我。”
邹衍看她一眼,闷闷道:“我也只能信你了。其实我也没想怎么样,只是来看他一眼。”
杏杏道:“好了,看也看过了,纪尧让你来看你来就是了,但是切记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要说,因为你不知道你身边有多少他的耳目。沈浥是心结解不开才一直不好,他见你这一回病也就能好了。”
邹衍提着医箱回太医院,进门倒了一杯茶还未晾凉就有內侍来传唤,称皇上龙体不适,要他去御书房去。
几位年纪大的太医都见怪不怪,只埋头做事,自从这位薛杳大夫来了之后,皇上就放弃了他们这些资历深的老太医,三天两头只召唤薛太医了。
邹衍出门后,一位老太医不屑道:“敢情脸蛋生得好,医术也会跟着高明起来啊,莫非皇上看着这薛杳的脸龙体就能康泰了?”
另一位忙道:“您就别不平了,少说两句,当心话多招祸。皇上岂是咱们这些人能非议的。”
那位自知失言,忙也住口不说了。
邹衍进了御书房,门在身后被內侍阖上,空且阔的房间里只有他和对面宽大书案后的人。
“回来了。”身为帝王,同他说话时也很是家常。
“嗯。”邹衍上前,并未跪拜,只因那人说过独处时无须他行礼。
“见到人了吗,可放心了?”
“嗯,见到了,病歪歪的,倒死不了。皇上过午吃了什么?”
“饿了?”纪尧指指一边放着的汤盅,“刚才送来的沙参玉珧汤,还给你留了一碗,要喝吗?”
邹衍揭开盖子,凑近了闻闻,挑眉讶异道:“不曾放醋呀,为何皇上说话口气带着酸?”
纪尧笑着用手指点点他:“胆子越发大了。”
邹衍也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淡淡道:“我胆子大无非是仗着皇上恩宠,若是哪天皇上厌了,自然就会被砍了。”
纪尧拉过他来一起在龙椅上坐了,却道:“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给你,但你不要让我失望,今日的药可吃了?”
邹衍垂下眼,借着摆弄手指避开他的注视,回道:“我每日里都有吃药。”
“每日都需去取药太过麻烦,不如让杏杏搬进宫里来住,你也就不用住在宫外了。”
“杏杏在族地里野惯了,不习惯宫里的规矩多,若是冲撞了贵人就更是麻烦,还是不用了。至于我,每日里都到宫里上值,皇上想见了我就来,没空暇我也不会来碍眼,多好。”
“你呀,还是在怪我。”
“我怎敢。”
“小杳,是我亏欠你,让你吃了太多苦,你快些好起来,我会给够你补偿。”
邹衍心头一颤,杏杏说过,薛杳最喜欢纪尧唤他“小杳”,俩字在舌尖上打个转吐出来,带着点腻腻的亲昵。
“谢皇上。”
“你呀你……”
邹衍从御书房出来,时已近晚,西天一片红霞,明天应是晴好的天气。
他沿着出宫的路走,踏着平整的青砖地面,走了许久才看见宫门。
出宫门时看见杏杏在外面等他,两人没有上马车,并着肩慢慢往回走。
“你们近江一族有多少人?”邹衍忽然问。
杏杏回道:“老老小小加起来总有四五百口吧,我也有阵子没回去了,许是又添了些孩子,许是又死了些老人。”
邹衍哦了一声,又说道:“你才多大啊,居然也能管得了这许多人。”
“我上应星宿,生下来就是天定的族长人选,这个与年龄无关。”
“那若是那个阵法由你来施法,有几成胜算?”
“你说薛杳那个啊?”杏杏认真的想了想,“□□成吧,其实我师父也不差,只是时运不好,否则六七成总是有的。”
“时运,那你的时运好吗?”邹衍问。
杏杏笑着摇头:“我的时运也不怎么好,其实也是命数,若是我能算出自己的命数,可能会好一点。”
“卜者难道不是只卜人不卜己吗?”
“不是不能卜,只是很多时候卜到了也一样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邹衍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一点没错。
杏杏递过来一颗药丸:“吃了吧。”
“不想吃。”邹衍不接。
杏杏强塞进他手里,说道:“除非是真的不知,否则你在纪尧那人精面前什么都藏不住,不想死人的话,这药你就得继续吃,直到合适的时机到来为止。”
“还要多久?”
“不知,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你别担心,我的命同你绑在一起,我也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