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渡完劫回来时瞧见众人神态各一,心内有些莫名,只当他们终于出界百感交集便是了,也顾不得留意更多,急匆匆的赶向水源琨,从他怀中小心的接过雷恩。
因为沐青渡过成年劫,此时身体正好,连带着雷恩的伤势也正在痊愈,此时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雷恩左眼睁开一线,见到是沐青,心内欢喜,见他气色皆好,暂且放下了心,又陷入昏迷之中。
沐青检查了一下雷恩的伤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瞧见水源琨呆呆的望着山神族那人的背影,眼中噙泪,面无表情,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下担忧,“你怎么了,沐源来寻你,岂非好事?”
若说先前他不知晓那人是谁,瞧见水源琨这模样,他一下子便猜出来了,除了水源琨时常挂在嘴边的沐源还有那个山神族人能引起他如是情思。
水源琨闻得沐青之言,才发现自己正在落泪,现下他是想骗自己对沐源是兄弟情也做不到了,水源琨苦笑一声,心念一动将泪水揩拭干净,又恢复自己白白净净的面容,才开口,“是好事。”他本想隐忍过去,可是最终还是多了一句嘴,“他是否前来寻我还未可知呢。”
沐青听到这酸酸的一句,电火石光中忽然想起一事,当年水源琨离开之时,沐源是未成年,现在沐源成年了,这代表了什么,水源琨怕是想岔了。
光在水源琨口中的沐源,对他无关痛痒之事百依百顺,但若是对水源琨有害之事又强力镇压,平时将水源琨照顾得无微不至,还说过要一起成年的话,种种行为,无一不再述说沐源对这人的心思。也就水源琨没开窍,以为沐源对他是好兄弟,觉得沐源人真好。
若是沐源在水源琨历练失踪期间寻了个道侣成年了他是万万不信的,但若说因着水源琨失踪而强行成年,此时怕是很有可能。瞧不得水源琨这副怨夫模样,沐青开口,“你忘了我怎么成年的?”
强行成年!水源琨悚然一惊,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沐源可能是因为他强行成年,而非找了个爱侣,他还有机会;悲的是沐源为了他强行成年,强行成年有多难熬他是知道的,真正熬过强行成年的山神族人百不存一,唯有大毅力心有顽执者方可度过。若遇见危险便可强行成年,那么山神一族也不至于如此凋敝了,正是因为强行成年风险太大,山神一族之人劝诫幼崽皆是不到生死攸关之际不可行此危险之举。
若是沐源为了他强行成年,沐源他成年期间受了多少苦楚,水源琨想想就觉得悲伤,特别是沐源不似沐青另一半血统是仁兽麒麟,可以勉强护住神智不失,一想到沐源失去神智只知杀戮,期间多少次差点成魔疯魔,他本来消停的泪水又抑制不住的落下。
水源一族都是水做的这句话沐青此时有了一点体会,这哭起来没完没了,还是默不作声的一点一点的哭,瞧着就令人心酸。沐青不怎么会安慰人,觉得解铃人还需系铃人,让沐源来安慰他吧。他将雷恩望水源琨怀中一放——水源一族的眼泪也有一点治愈功效呢——自己走到疏虞面前,开口道,“疏虞道友瞧着倒是跃跃欲试。”
疏虞依旧双目放光的望着上方,“朝闻道夕死可矣,若得与仙交手,百死无憾。”他说的自然是假话,他虽然喜欢战斗,但不喜欢找死,上方的战斗明显不是他这个层次可以插手的,但沐青既然这么说,估计沐青有办法让他既能得偿所愿又无需找死,他自然顺着杆子爬下。
沐青抬头一瞧,笑了下,“能以人仙修为与玄仙交手,岂非人生一大畅事?”
疏虞顿了下,“人仙与玄仙,犹如囊萤与金乌,怎可争辉?吾固所愿,然自寻死路并不明智。”
“吾乃人仙,君为地仙,我俩联手,便是战上一回又何如?空冥一族,越阶战斗是常事。”沐青怂恿着疏虞,他迫切想将沐源换下来,水源琨哭得安安静静,令人心疼极了。好歹是朋友,他也不能放任他就这么哭泣。
疏虞此时才正眼瞧向沐青一眼,“人皆说沐道友聪慧,此时吾方有此意,沐道友聪慧得未免过了头。怎么发现的?”
“空冥一族吗?”沐青开口笑道,“因为断梦。断梦竟然能忍得住几千年灵气的干涸以及忍得住吸收元气的诱惑,除了对气最为敏感的空冥一族的您的提醒,他怎么会知道呢。”断梦是个人物,出来后却没见到他,真是可惜了。
“善。”疏虞见沐青如此肯定,也不再相问,肆意放出身上地仙威压,率先闯入战斗之中。
沐青露出个微笑,也跟了上去。
虚空之中,两人战斗得正酣,对于沐青与疏虞并未分出一丝一毫,当然,这也代表着他们之间的战斗,沐青与疏虞插不上手,若是贸然闯入,只会反伤己身。
沐青与疏虞落在一旁瞧着两人你来我往,疏虞手持利剑,面色微动,时刻准备着插上一手,因为他知晓,沐青既然敢如此说,必然会给他机会。
沐青自然不会给实验,他没贸贸然开口,更没上前相助,而是目光流转,谨慎的分析的两人战斗情况,玄仙周身冰属性灵气暴动,在其领域之中皆为为其所伤,青衫青年火属性灵气活跃,一轮金乌只如盘大,呼啸之势不差大海潮涌。
冰火相撞之际,不是冰雪消融,亦非金乌西沉,而是冰与火瞬间释放出全部能量,碾压其周一切凡尘。乌剌剌一片冰霜与火气,冷热交替,冰火盛行,若得攻击,必是叠重之威。
一击之后两方湮灭,白衫男子掌心吞吐,两人之中倏然下起六瓣纯白雪花,很轻很静,轻如鸿毛般的声音,天籁有如花开。洁白如绒毛的霜雪,一片一片的从空中飘落,落到碎冰之上,落到火气之中,又生出新的霜雪,重重不尽,生生不息。
青衫修士手迅速起诀,那速度快得残影一片,好似花瓣一般重重叠叠,瓣开诀落,冰天雪地之中绿了一片春风。
那抹绿色那么细那么嫩,好似下一刻就会被这霜雪压垮凋零,然后它犹如离离原上草,吸收着霜雪之水,试图天下无处无吾辈。
趁此良机,沐青掌心白光一吐,本来静谧的、安然的、唯美的鹅毛雪瞬间暴动,黏成一团似龙卷,似漩涡,绿色小草趁机长高一大截。沐源此时朝沐青瞧了一眼,沐青见状,赶紧开口,“水源琨。”同时朝下一望,又赶紧将注意力放到战场中来。
沐源神识一扫,发现下方的水源琨正抱着一只宠物虎安静的哭,当下顾不得别的,朝沐青一点头就下落。
他一抽身,吐芽的嫩草瞬间消失不见,冰天雪地瞬间将疏虞与沐青拉入其中。
沐青开辟了个小空间将自己护着,然后往下疏虞时,不由得赞叹空冥一族不愧是天妒一族。
空冥族从来都只有一人,从来都是一死一生。前一位空冥族人死去,才有后一位的诞生,空冥族的血脉,从来都不靠血脉传承,也就是说空冥族的子女后代,体内不会有任何空冥血脉流淌其中,所遗传的,完完全全是另一方的血脉。
也因此,空冥一族的人皆是天赋绝佳,神秘莫测。世人皆知空冥一族人必然存在,但空冥族人是谁却无人可知晓,毕竟前一位死去,后一位的出现无规律可循。且空冥一族善于隐藏,旁人最多觉得他天赋绝佳,而不会想到空冥一族上来。
总之,对于空冥一族之人,在怎么惊叹也不为过。毕竟世间有且仅有那么一只,天道再怎么珍稀保护也不为过。
疏虞整个人都好似与这方空间融于一处,雪花飘落过他,有轨迹不变的继续飘落,他就像是个虚影,看得见摸不着不占空间没有重量,轻飘飘的好似他并不存在。
而虚影之前,实体疏虞手持利剑劈开一剑又一剑,无论那剑势如何厉害,都像小儿劈纸剑,没有半点威力,那剑光剑意都被连绵不断的雪花吞没,雪花不绝,攻击无效。
反倒是疏虞的实体,因为雪花落到身上,被雪花泅湿的衣裳被割破,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那伤痕不大,但足够深,雪花够多,伤口够密,沐青不过瞧了一会,疏虞未曾护住的地方全都被金血染成一片黄。而疏虞好似没有半点痛觉一般依旧一剑又一剑的回去,如此便可地老天荒一般。
沐青紧走几步,站在疏虞右侧已后替他拦住雪花的攻击。他在自己与疏虞四周头顶开了一道小小的空间裂缝,凡是落入此空间之内的雪花,皆被空间吞没,就像张开口鲸,吞没了海水鱼虾。
领域之内,雪花的越大大了,若说先前还是吹面不寒,那么此事便是疾风骤雪,沐青感觉自己维持的小小空间有些吃不消。就像是闸门可通大水,但若是水流太过汹涌,闸门便会被冲毁。空间亦是如此,一旦雪花掉落的密度厚度超过它承受的能力,连同异空间的通道便岌岌可危。
而疏虞此时依旧想不知疲惫的机器一般一剑一剑的挥舞,他知道他在试图破坏领域,但瞧着真的很像在练剑,还是小孩子般的玩乐,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