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灵并不那么容易摆脱,特别是对方第一次言灵水源琨无半点反抗之力来看,可知晓两人实力悬殊,便算是水源琨是水源一族,也无法翻越这隔山隔海的差距。水源一族也可在危急关头强行成年,只是后遗症很重,寿命减半道途断绝,比山神一族强行成年危险多了,故而他们一般都是自然而来的成年,从未试图过催熟。
不过若真到了生死关头,不想成年也必须成年了,生命与道途,生命更加重要。
手上的匕首不受控制当朝自己一刀一刀的慢慢划割,水源琨明明白白的知晓那刀子划的力道,有多深,甚至刀刃入体声,翻卷绞肉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他无能为力,制止不了。
哦,好痛,血要流干净了,他漫无边际的想着,神魂与肉体分割开来,肉体的痛楚影响不到神魂半分。
雷恩头昏昏间见到水源琨正持着匕首一刀一刀的朝自己身上割,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坚定、有力的朝自己身上割划。他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起身一个用力,一把握住水源琨的持着匕首的手腕,试图制止水源琨。
然而别看水源琨此时灵气无法使用,但他的力道很大,雷恩竟然无法阻止他内刺的行为,匕首尖慢慢的朝着他的锁骨处划去。水源琨身上的衣裳残破不堪,淋漓的蓝色水液从肌理渗出来,衣裳地上尽是水滩,雷恩不忍再瞧,运用灵气一用劲试图夺过匕首,然而对方手掌好像与匕首长在一块,他一时之间竟没夺过,反倒在争执中被这锐利的匕首划伤了手掌,伤口瞬间被冰霜冻住,寒气从掌心伤口往上蔓延,瞬间整条手臂都麻木了,使不出半点劲。
那股寒气不仅瞬间冰住了雷恩手臂,还有朝全身冲撞的趋势,当即雷恩手一松,起了冰霜的手臂再也使不上劲,一个晃神间被水源琨睁开,又朝自己身上划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雷恩冷得牙齿打颤,骨头发冷,那股寒气像是打骨头里透出,渗入四肢五骸,浑身上下每根骨头每根筋脉都被这股寒气渗透冰冻,完全使不出半点劲道。但是瞧见水源琨明明疼得脸色扭曲却仍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割的行为,雷恩用力一咬舌尖,疼痛的触感让他一时升起一股劲,又扑倒到水源琨身上。
穿着素色白袍的年轻人站在高空漠然看着这一切,只是在瞧清雷恩的面容时眼波闪了闪。
他抬头望了一眼与沐青相执的道士,又漠然的望着下方自残场面,不知想到了什么,本欲开最后一招的金口闭了闭,再开口时竟继续虐杀的法随,“神说,宽恕你的罪恶,言出法随。”
水源琨自残的动作像按下了暂停键,瞬间不动了,然后像重新的机器一般,水源琨瞬间将匕首收进空间,扶住快要倒地的雷恩,两人同时瘫在地上。水源琨抬头戒备的望向那个琼枝玉树般的年轻人,眼中泛起一丝惊惧,太恐怖了,思维完全清晰,偏生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这就是言灵师的威力吗?
不,大乘期修士不会这么恐怖,那么,这人不只大乘期,渡劫期?水源琨眼底一暗,此方天地可容纳的最高修士便是渡劫期,他已经是顶尖修士了,为何会为人所驱使,难道他就是追杀他们的那个幕后真凶?
虽然不知为何他又改变主意不杀他们了,但水源琨并不会放松。
年轻人目光并没有放到水源琨两人身上,而是冷冷的望向那名道士,水源琨也跟着瞧去,眼底泛起一丝喜意。果然沐青是最可靠的,就算是神智没有恢复,瞧这战斗的本能,简直神了。
沐青皮糙肉厚身上没有什么伤,那个道士几次三番被沐青近身,一尾巴拍碎身上的防护器具,直接拍打到身上,现在已经挂了彩。虽然比不得雷恩伤重,但他并不好受,此时见年轻人袖手旁观,当下顾不得什么脸面连忙求助,“顾道友,顾道友,快来帮忙。”
见年轻人不为所动,而他因这一分神被沐青一爪子抓碎肩膀,痛呼一声又拉开距离,一边费力对付沐青一边又求助,“顾道友,我愿让出此兽分配权,无论你是想收此兽为宠还是想斩杀此兽,我都没意见。”
此时水源琨灵力已经恢复,也将雷恩身上的寒气逼出,雷恩费力坐直,紧张的望着年轻人,生怕他答应。
但年轻人就这般袖手一旁,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道士咬咬牙,“我愿付大酬劳,求顾道友救我一命。”
年轻人此时悠悠开口道,不同于言灵时的威严,他此时的说话声音犹如珠玉落盘让人忍不住凝神细听,“苏珣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顾道友,救我。”道士被沐青一尾巴从空中打落,求助的声音变了调。
沐青此时也不急着打落水狗,而是飞到水源琨与雷恩身前,用硕大的身躯将他们藏在身后,死死的盯着年轻人。
年轻人也从空中落下,落到那名道士身旁,他垂眸望着狼狈的道士,又问了一句,“苏珣在哪?”
道士有些恐惧的望了一眼年轻人,低着头的眼中闪过愤恨、狠毒、奸诈、阴狠等情绪,再开口依旧是服软声,“顾道友,我真不知道苏珣少爷在哪,不过我已经去查了,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
年轻人也没说相信不相信,只是继续问,“苏晨那厮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当然是带少爷回去,尊主毕竟是少爷的父亲,对少爷还是疼爱的。”
“我很不高兴。”年轻人的声音骤然变冷,他望向道士的眼神本来冷冷淡淡的,此时却成了一片漠然,好似在瞧一个死人,不值得他费心思的死人,“你欺骗了我,我很不高兴。”
然而道士低垂着头并没有发现,他这是心中发凉,却依旧感情充沛的回答,“我没骗你啊,我怎么敢骗你呢,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拿我的小命担保。”
道士说的自然是真的,尊主给他的命令是带逃家的小少爷回去,只是生死不论,尊主对小少爷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过往尊主还会看在小少爷是唯一的后代份上对他有点温情,然而现在破开此界的真宝快要成功,一旦真宝研究成功,多少后代要不到?所以若是小少爷识相他自会活着带回去,若是不识相,那么为尊主的大业添砖添瓦也是应该的,毕竟尊主给了他一条命不是么。
“神说,”年轻人才悠悠启口,道士便发现不对,八把柳叶刀悄无声息的袭向年轻人。
年轻人脚下踏着一种极富韵律的步子,三两下便将柳叶刀全部躲过,红唇又继续启口,“你将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顾憺,你敢!你不怕尊主杀了你吗?”道士凄厉大喊,试图阻止顾憺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言出法随。”顾憺完全没有受到道士的影响,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才望向道士慢慢开口,“苏晨那厮,我还不放在眼中。”
道士瞪大双眼,似是完全不敢相信,在他心中,尊主多么强大的人啊,顾憺怎么胆敢违抗呢?他也有些不解,平时顾憺不是对尊主的话一向言听计从的吗,怎么会背叛尊主呢?
他瞪大着双眼,满怀不解的倒了下去。他身体失去声息的瞬间,一团白色带红的气从他身上升起,一接触到身体之外的空间瞬间变灰,等到白色带红的气全部脱离身体,灰色气团瞬间消失不见。就跟沐青木之前微城外斩杀的那两合体、大乘修士一般现象。
这般灵体变灰消失的画面说来话长,但是发生时如击电火,似闪石花,让人完全没法阻止。
年轻人也发现了这般现象,却面无任何波动,显然见惯这种画面,且根本不想阻拦。
年轻人这才将目光扫向水源琨以及沐青,目光在雷恩脸色扫了两眼,才又落到沐青身上,“山神一族,”目光又移到水源琨身上,“水源一族。”
水源琨从沐青身后移到沐青前方,紧紧搀扶住沐青的巨爪,望向年轻人开口道,“前辈,有什么可帮助您的吗?”
年轻人本来打算杀了他们,却又放过他们,还跟他同伴反水,这一波三折的,心思简直诡谲莫测,水源琨不敢妄议揣测,生怕落个和那道士一样的下场。
他面上十足恭敬,心里却将对方砍了十万八千刀,一个小小的渡劫期傲什么傲,还差点将他小命给自戕了,等他见了沐源一定也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如是想着,脸色笑得更加乖巧。
顾憺的目光又移向被沐青硕大身躯所遮挡的雷恩,“苏珣,借你身后之人查找他的下落。”
雷恩在身后听到顾憺的话语,心思急转间瞬间明白了年轻人的立场,他咳嗽两声,开口道,“前辈也是寻找苏珣老祖宗吗,晚辈雷恩,怀疑苏珣是我雷家老祖宗的后代,也正欲寻找他,晚辈虽不才,也希望护得苏珣老祖宗的安全。”
顾憺眉眼未动,审视的朝雷恩望去,似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随之他神色缓和,正欲收起罩住这方天地的法宝,这方天地忽然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