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来的。她一定会来的。”
从癫狂的状态缓了过来，薛薇对她作出了一个痴痴的微笑。
她不断地喃喃自语着。
“薛薇。”
毫无预兆地，林禾突然喊了一声那个人的名字。那人顿了半秒，才抬起头来，她的头发已经被她自己抓乱了，蓬乱的头发间露出一堆黑白分明的眼，那眼里分明藏着惊恐。
林禾低头苦笑一声，明明被绑架的是她。
她说：“她不会来的。”
其实说出这话的时候，她也没底气。两种复杂的心情在她内心交战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凭什么？”薛薇动了动嘴唇，目光像闪着冷光的刀锋。
林禾忧虑地看了一眼门口，掩去了自己的焦虑，强撑起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因为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那个人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还是讪讪地闭上了嘴。
林禾沉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为什么是我？”
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了下去。
“初中的你被强|暴的事，十有八|九跟付诗瑶有关吧。她在那件事中抓住了你的把柄，可能是果照，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她用那些东西威胁你。你只能听命于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在付诗瑶的授意下被全班排挤，家长和老师都没有对你伸出援手，长久的欺压让你对奴役感到麻木，于是你习惯了被奴役。”
“用一个把柄来使唤你，从而获得更多的把柄。这个雪球越滚越大，变得无可救药。你很痛苦，却无处求援。于是你想到通过学习的方式来逃脱这个环境。在逆境之下，把痛苦作为动力，最终你考到了我们的学校。”
“你很高兴，你以为你终于摆脱了付诗瑶她们。可你没想到，在这里，你遇到了林遂清。”
“尽管你曾经努力想从那个环境逃脱，但是当时的事已经给你留下了深刻的阴影。林遂清让你的噩梦再次回归。而你，出于习惯性，很快又屈服于她的奴役。”
“你很痛苦。你很愤怒。那段黑暗时光的经历已经给你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你警惕所有人，厌恶所有人，无法跟任何人正常交往。可在林遂清面前，她就像是付诗瑶的影子，如影随形。付诗瑶给你留下的阴影太大，以至于你根本不敢反抗林遂清。你只能选择沉默。”
“可是人是无法永远保持沉默的。你的愤怒，你的怨恨无处发泄。”
说到这里，林禾突然顿了一顿，目光怜悯。
“于是你看到了我。”
“是不是因为我跟她们有点像？在你眼里，得到了所有最好的东西，高高在上，就跟你最讨厌的那些人一样。”
“她们会打你，会侮辱你。你不敢反抗她们，她们身上有付诗瑶的影子。”
“……所以你选择了我。”
林禾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她的声音沙哑。
“你看到我痛苦，就会觉得自己报复了那些人，你会有产生快感。”她嗤笑一声，“你不敢去报复那些人，所以你选择报复我。对，我是懦夫。你也是。”
她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叶亦北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无数个共同相处的画面如流水般淌过，苦涩又甜蜜。
薛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那个人。她看上去很狼狈，却把腰杆挺得很直，那眼神很明亮，坚定地看着自己，一点都不惧怕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她崩溃地尖叫着，将手边的东西用力砸了过去。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哭号声。
……
……
林禾捧着叶亦北的脸，温柔细腻的吻一点一点替她拭去了眼泪。
“哭什么呢。”
她用手指细细理好了那人垂到眼边的发丝，笑意很淡。
身上那人抽噎了几声，豆大的几滴泪水滚了出来。
又被一一轻柔地拭去。
林禾待她总是这样，温柔又耐心。
叶亦北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柔软中淌着淡淡的苦涩。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只觉得自己亏欠了那份温柔。
无以为报。
“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说，沙哑的哭腔哭软了身下人的心，“我真的不知道……”
林禾不知道她话中到底指的什么。那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别哭啦……”林禾的声音软得能捏出水，露出一个苦笑，“看到你哭我多心疼啊。”
“停不下来……”那人抽噎着，眼里的水光闪烁，如同装着一片星空。
“那你亲我一下。”她的浅笑里有一片柔情似水，“如果还停不下来，那就再亲我一下。”
她还想说些什么，那笑意尽被身上的人用唇瓣沾去了。
……
……
两个小时过去了。
叶亦北没有来。
薛薇望向了窗外，林禾也向窗外望去，外面只有一片空茫的夜色。
薛薇已经回归了平静。她甚至不再多看林禾两眼，只是在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林禾也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心中的矛盾绞着她的心脏，无论是哪种结局，似乎都不尽如人意。
……
“后来呢？”
“后来啊……”
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声音。天空被闪烁的灯光染成了绛紫色。
警察冲了进来。
拖着疲惫的身心，林禾终于得以长松一口气，任由意识沉入黑暗，这个夜晚，对她来说太煎熬太漫长。
直到最后，叶亦北也没有来。
幸好叶亦北没有来。
尽管林禾是如此希望着。
尽管……
……
她们的故事到这里就该告一段落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尽管校方有意隐瞒，学校里还是难免传起了闲言碎语。
薛薇被判断心理状态无法继续学业，她的桌子不知在何时就被人悄悄地清空了。那个人也再也没回来过。
林禾养了一周的伤，那些都是轻伤，养了一星期后基本看不大出来痕迹。
等她来到了学校，突然发现自己的位置被挪了位置。似乎是老师在她不在的时间重新调整了座位，叶亦北被调到了离她很远的位置。
她们各自占据了教室的一角，很近，却又仿佛天各一方。
她的余光能感觉到叶亦北回头看自己，可她却不敢直视那个人。
她不敢承受她的担忧，她的关怀。她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眼里的情绪。
林禾害怕自己会失控。
自从那夜之后，有一个种子在她内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越发繁茂。
即使叶亦北站在她面前，谈话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轻松自在。林禾只觉得自己在叶亦北身边几乎无法呼吸，她心底始终有个声音在嘶吼着，就像那天晚上的薛薇一样歇斯底里。
她想抓住叶亦北质问她，可接触到那柔软的目光。她最终还是落荒而逃。这种恐惧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逃离。
她不敢问。
林禾在内心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对不起，我是个懦夫。
所以她不敢问。
所以她逃开了。
在叶亦北愈发失落的目光中，林禾像个不战而败的逃兵，弃甲曳兵，落荒而逃，无比狼狈，无比落魄。
……
……
叶亦北止住抽泣时，她抬起头，却发现身下那人竟然不知不觉地红了眼圈。
“小禾，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禾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用手背粗鲁地擦过眼睛。
可那眼泪就像决了堤，终于不堪重负，源源滚落出来。
林禾看上去有些狼狈。她干脆用手臂遮住了眼。
“别看。”她说。
叶亦北从没听见她用那种祈求的语气说话。
“别说话。”她说。
身上的人沉默。
那个人用手挡住了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够掩去她的失态。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却硬是没发出半点抽噎声。
过了许久，房间才重新响起说话的声音。
“对不起，叶亦北。”林禾说，“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叶亦北想着。
“对不起。”那个人仍旧固执地重复着道歉。
“我大概没我想象的那么强大。”
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1w存稿达成。
不知道这章有没有表达好小禾的情绪。要保护好小北，所以不能露出软弱的一面，想要小北来救自己，又不想她过来，觉得她过来会有危险，但是小北真的没有来，很失落，但是不敢质问（这里小北没来的原因后面解释）但是芥蒂就在那里，很失落，怕自己会暴走伤害到小北，所以忍不住远离她。回忆起往事，小禾觉得自己很苦，所以有了最后那句话。
其实小禾会觉得很难过还有一点涉及后面的剧情，到后面再说吧~
怕我这章写得太意识流你们看不懂，so……我解释一下_(:з」∠)_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