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耘宁一回头, 见到的是兰芳堵在门口凶神恶煞的样子。烧伤未愈,兰芳的双手缠了白色布帛, 长长的松松的,尚有星点血痕,走来时一晃一晃,像是能勒死人的白绫。
急着问孙小姐问题,加上以为四下无人, 阮轩冲进来时没有太多的考虑, 如今一瞧,她坐在床边看着由于伤势衣衫不整的黄花大闺女,为了看得清楚些, 还凑近盯着孙小姐看, 丝毫不避讳。
县令大人私闯闺房……
这罪名太大了!
阮轩怕得后退好几步,摆着手说, “我没有……我……我得了孙小姐的允许的。”
“小姐说不出话。”兰芳冷笑一声,“怎么允许的?”
这句话咄咄逼人的口吻着实让人讨厌,徐耘宁听了皱眉, 指着兰芳呵斥,“大胆,怎么跟大人说话的!阮大人是在问孙小姐的话,是在查案!”
兰芳不紧不慢补上行礼,“是,夫人,但为了查案, 坏了我家小姐的清誉……”
“怎么坏了?”徐耘宁翻了个白眼,“我站在这呢,之前也一起和阮轩来看过你们,来给你们送钱,记得吗?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说清誉呢?”
瞪大了眼睛,兰芳咬牙,走到旁边的柜子取出一包东西,从中掏了银子手奉上,“这是欠你们的。”
“你……”徐耘宁抬起手把银子打掉。
兰芳昂着头瞧她们,步子没挪一步,跟徐耘宁互相瞪眼。
还是阮轩脾气好,捡起地上的银子,轻轻地放回了桌面,清清嗓子柔声道,“银子,我们不要。都是一场误会,以后我们会注意的,不打扰你们休息,再会。”
说完,阮轩真的牵了徐耘宁要走。徐耘宁不服,还想说点什么,手却被阮轩勾着往外带。在别人面前,她不想逆了阮轩的意,更不想跟阮轩拉扯,只好板着脸不情愿地离开。到了大门外,徐耘宁一股憋屈的气实在忍不住了,甩开阮轩的手,“怕她做什么!你是官,她是民……”
“算了。”阮轩叹气,“明天让郑捕头来抓她吧。”
徐耘宁震惊,“啊?无凭无据……”
“小杏的口供,够了。”阮轩面无表情道。
这与重视物证的现代完全不一样,徐耘宁皱了眉,“这……可以吗?”
四下无人,阮轩在她面前却没变回原来甜甜的声音,压低的调子听着很是无情,“定罪不可以,抓回去慢慢审问,别的县官都是这么做的,之前是我太心软,是我错了。”
瞧见可爱的阮轩变成这个样子,即使兰芳被抓,徐耘宁也开心不起来,牵起阮轩的手轻抚着手背,“决定了就好了,别心烦,做点高兴的事情。“
“什么事情。”
徐耘宁想了想,见过阮轩最兴奋的模样,一是案子有线索,二是……
“走,”徐耘宁下了决定,“咱们去逛街买东西。”
多日来,阮轩兜里头经常是几文钱,除了买点吃的根本坐不了什么,一听这话心里痒痒,眨眨眼又变成女儿家的样子,用鼻子哼哼的声音软糯糯问,“买什么?”
“去书斋好不好?”徐耘宁微笑道,“买你喜欢的笔墨纸砚……”
“不行!”阮轩忍不住尖声叫起来。
徐耘宁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先捂住了阮轩的嘴巴,“别激动,你是要把谁引过来啊?”
“唔……”阮轩口不能言,用水汪汪的眼神瞧她。
受不住卖萌攻势,徐耘宁把手放下,捏了阮轩一把,“不叫了?”
“嗯!”阮轩乖巧答着,“但是别去书斋了嘛,我看到老板……就想起那件事……”
看小黄书的事?还是写小黄书的事?
徐耘宁想着想着就笑了,但没说出口,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县令大人被逗得满脸通红不是什么好事情。她们去西街吃了碗面,就回了衙门,郑捕头依旧拉了胖瘦衙役在喝酒划拳,见到她们急急站起来喊“大人夫人”,开口却是一个酒嗝儿,窘迫得满面通红。
“行了,别怕,今天你就喝吧,”阮轩摆摆手,“明天把孙家的兰芳抓回来。”
郑捕头疑惑,“兰芳?”
“嗯,她有放火的嫌疑,抓回来慢慢审。”
郑捕头又打了个嗝儿,点头。
交代完了,徐耘宁和阮轩回房,一大早起来让她们俩都精神不振,小杏打水的功夫,徐耘宁靠在床柱眯眼要睡着了,阮轩趴在桌上,拿官帽罩头,已经快见着周公了。
“夫人。”小杏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先叫的徐耘宁。
徐耘宁抖了抖惊醒,摆摆手让小杏下去,叮嘱关上门。她探了下水温,觉着尚是温热,不忙自己洗,看向趴桌小憩的阮轩。去孙家匆忙,又要低调行事,阮轩穿了一身寡得不行的灰白长袍,松松垮垮没什么精神,现在往前一趴,布料勒出窈窕线条,衬着枕胳膊的白嫩小脸别有魅力。
“想什么呢。”徐耘宁捶了一下脑袋,把绮思赶走,走到阮轩身边小声唤。
阮轩听见了,却也听见先前关上大门的声音,便小小耍起脾气,“我睡一会儿嘛……”
半梦半醒的迷糊鼻音很糯很甜,徐耘宁心下一动,当真没继续吵阮轩,蹑手蹑脚去拧了把温热的湿毛巾,折回来坐了另一个小凳,小心轻缓地帮阮轩擦擦脸。
“唔?”阮轩痒得动了动,“别吵嘛……”
拖长的小尾音把人魂都要勾走了。
手停在空中,徐耘宁的目光在阮轩微微嘟起的双唇上徘徊,明明外头是亮堂堂的天,却觉着此番情境比红烛摇曳,罗帐飘舞的夜更要昏暗旖旎。
而罪魁祸首的阮轩兀自睡得挺甜,起初歪着身子,睡着了一会儿便坐不稳,急急要往旁边倒。
徐耘宁吓着,赶紧伸手捞回来,等两人坐定才知身子紧贴,阮轩柔柔抱了她的腰,靠在肩头嘟囔一句,“谢谢耘宁~”
声甜,身软,恰好在怀里。
“喂……”徐耘宁不满地亲了下鼻尖,“还不醒吗?”
阮轩觉着痒痒笑了起来,柔若无骨的身子轻颤,闭着眼睛偎得更紧,“舒服不想动嘛……”
摆明了勾人!
徐耘宁忍无可忍了,扣下巴抬起阮轩的脸,含住唇瓣一点点尝起滋味。阮轩愣了一下,缠在她腰上面的手松开,无措扭着腰把屁股下的圆凳带歪了,要不是徐耘宁抱着险些跌倒。
“对不起。”徐耘宁知道是自己急了,扶着阮轩站好。
阮轩头发已经乱了,摇头取下簪子,长长的青丝披了满肩,呆呆摇头说起心里话,“反正关了门了……”
“啊?”徐耘宁也呆住。
“怎么样也没人看见啊。”阮轩板起笑脸,一本正经地说。
徐耘宁心思一动,试探着说,“那……”
“大白天的……”阮轩咬唇揪衣角。
不由失望,徐耘宁黯然道,“好吧。”
未曾想,阮轩的下一句话是,“在床上,放下帐子盖好被子比较黑。”
“……”
徐耘宁当然不会拒绝。
被子透了些微的光,红艳艳的,徐耘宁瞧不清阮轩的样子,却听得清阮轩的声音,细细弱弱的,伏在她耳边才松开牙关小声叫唤,情意浓时呼吸急促得受不住,便会探了脑袋咬被角。
憋得不舒服,徐耘宁也跟着出来,手不停手嘴巴也不闲着去吻一吻阮轩发红的粉嫩耳朵,“不是说外头亮吗?”
含着泪光,阮轩似嗔似怨瞪她一眼。
后来,阮轩说,关上门外头看不见但听得见,那种情况下她没有心情也没有办法伪装,两个女人的声音被人发现可不得了了。
“我觉得……”徐耘宁玩着阮轩柔软的头发,“我可以装男声。”
阮轩扁嘴道,“你压低声音像老婆婆……我不喜欢。”
“……”徐耘宁气急,“喂,你不是应该办案吗,快起来!”
阮轩却打了个滚凑到她怀里,蹭啊蹭,“再束一次胸好麻烦哦,不去不去嘛。“
徐耘宁投降,“好吧,不过,你今天怎么突然……”
“你不是说要做点高兴的事情吗?”阮轩眨眨眼,说得十分自然。
“……”徐耘宁竟无言以对。
“而且明天就要抓兰芳了。”阮轩皱着眉,说出自己的烦恼,“兰芳还有伤,要是抓回来她不认的话……郑捕头一定会用刑的,我不知道我凭直觉做事对不对。”
徐耘宁想了想兰芳的样子,实在是生不出一点同情,“我看她就是放火的人!”
“我看着也是,但……”
见着阮轩又要心软,徐耘宁揉揉脑袋,严肃道,“放火很严重吧?这一次只烧了屋子,要是有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嗯。”阮轩点头。
她们俩就这么腻了大半天,小杏是个聪明的丫头根本不来敲门,入了夜,还是郑捕头很不识趣地来叫,一声声阮大人叫得比谁都急。阮轩不方便开门,清了清嗓子喊,“何事?”
“大人啊,你快出来啊!”郑捕头要哭了,“你要我抓的兰芳,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_(:3」∠)_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