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轩的意思是, 有更大的官来了,到时候那些坏人不能一手遮天, 什么朱员外什么知府大人都得乖乖认栽,以前的案子沉冤得雪,百姓们不会受欺负了,生活安康不会把官府当敌人了。
想到这么光明的未来,阮轩起了兴致, 对着徐耘宁一通说。
然而, 徐耘宁近来睡不够起得早,脑袋昏沉听不进去,而且整件事情她最关心的, 不过是郑捕头想把什么东西放在县衙栽赃嫁祸而已, “先保护自己。”
“嗯?”阮轩顿住了。
徐耘宁无奈,“你忘了郑捕头刚才说, 盛兴坊想栽赃你?”
“没忘啊。”阮轩眨眨眼,便变成腰杆挺直无愧于天地的高傲模样,“清者自清, 他们是不会得逞的。”
“不一定,郑捕头现在不在,两个衙役一个是跑不动的小胖子,一个是初来乍到一头热的小年轻,都不靠谱,狱卒那边得看着大牢,不能时时过来巡逻……”
阮轩不以为意, “怕什么,你在家啊。”
“啊!?”徐耘宁指着自己鼻尖,“你的意思是我来看家。”
阮轩点点头,语气那叫一个天经地义,“对啊!”
这话听得徐耘宁有些累。
小杏和小香离开以后,阮轩公事繁忙,她已经主动承担了所有家务,光一个买菜做饭就令人疲惫,更不用说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砍柴烧热水了。
如今,阮轩又多给了个看家的任务。
“以前不舍得我受苦,请了丫鬟伺候我……”徐耘宁倒不是生气,只是心情复杂,感慨起来,“现在就知道使唤我了。”
瞥见她的委屈脸,阮轩吓得直摆手,“不是啊,你不愿意的话就说,我不会勉强的……”
“喂,我逗你玩呢,这么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吧。”徐耘宁不开玩笑了,拍拍阮轩安慰。
阮轩半信半疑看了她一眼。
“真的。”徐耘宁担心阮轩以为自己怕吃苦,故意说,“我本来就在家嘛,坐在院子里看一看有什么难呢?”
闻言叹口气,阮轩郑重道,“挺难的,这不是小事,要是他们真的往县衙丢了什么东西,刺史大人来之后抓个正着的话……轻则免职,重则砍头。”
“什么!?”
除了个别刁民治不住,县里头平静祥和,而阮轩是父母官是最大的,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出去办案子只是为了种庄稼修房子巡逻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所以,徐耘宁从未有过危机感,偶尔还有种错觉:自己或许还在现代,住的是远离城市的古老小镇。
如今一听砍头……
徐耘宁浑身一颤,端正态度承诺道,“好!”
“对谁都要小心,哪怕是县衙的人。至于丫鬟……暂时不能请了,除了你我真的不敢相信任何人。”阮轩叹气。
徐耘宁明白阮轩的考虑,点点头,“没事,我也会买菜做饭烧水啊,这几天做得不是挺好的吗?”
到底是个老实人,阮轩听她自夸,耿直地结巴起来,“呃,挺……挺好。”
“说谎都不会说!”徐耘宁点点阮轩脑袋。
阮轩嘿嘿一笑。
说定之后,徐耘宁不再睡懒觉,早早起身,趁着阮轩还没去前堂办公的时候去买菜,再赶着在阮轩离开之前回来。
这个县里头的人比较勤奋,东巷那里早早有一群小贩从乡下扛菜来卖,虽说价格不便宜,偶尔还缺斤少两,徐耘宁为了尽快回县衙,总是不予计较速战速决,买好了就把自己关在衙门后堂休息,不敢熟睡,眯眼睛休息都是掐着指头以免入梦乡的。
多日的折腾下来,徐耘宁吃不好睡不好,有些累了,但是奔波的阮轩不显疲色,徐耘宁不想当拖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过这乏味麻木的日子了。
至少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是舒服的。
无奈,老天爷像是要跟她对着干,隐隐挂了好几天的风不说,这天直接收回了暖洋洋的太阳。忽而起了大风,县里头秋天的凉爽正式变成了冬天的寒冷。
徐耘宁迷糊间听见窗户被风吹打的声响,挣扎地睁眼,茫然盯着床幔片刻,动动身子把一丝风放进被窝,冷得一哆嗦。
“今天冷呢。”阮轩已经穿好了衣服,从柜子那儿挑了一件厚袄子放在床边,体贴道,“你慢慢来,今天我晚点去前堂。”
徐耘宁想说“不用”,一开口却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赶紧穿好衣服。穿好衣服,她终于不觉得那么难受,看到阮轩端了水过来,立刻过去接手,“我来吧。”
“要不,今天别买菜了吧?”反正已经快到面前了,阮轩不与她多推脱,把水盆递过去之后搓手望着窗外与她商量。
徐耘宁草草擦了把脸,也跟着阮轩看过去,目光定在阴沉沉一时散不掉的厚乌云上,“算了,这几天估计是暖和不了的,今天不去明天也得去。”
“那我替你去?”
“你不会买。”徐耘宁郑重拒绝,“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和小贩可熟了。”
“那你问问他们,最近日子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们。”阮轩忽而说。
“行了行了!”徐耘宁买菜已经够抗拒了,再多个调查民情的任务根本不乐意,不等阮轩交代,穿戴整齐提了昨天放在院子里的菜篮就往东巷走。
应当是天气转凉的缘故,巷子里特别冷清,贩子寥寥无几,多是她认识的。
一个大婶见了她幽魂的样子笑道,“夫人,没睡醒呢?”
“是啊。”徐耘宁看对方经常多给几把葱的份上,抽空回答,“是啊,今天天冷了,适合好好睡一觉。”
夫人憨憨一笑,“不管怎么睡还是要吃饭啊,来挑挑不?”
“好。”徐耘宁蹲下,一看大婶的菜摊皱了眉。
菜叶撒了一地,蔫了吧唧,扑在发黑发黄的大步上,看起来脏兮兮的。
“最近日子不好过啊。”大婶哀叹。
徐耘宁想起了临走时阮轩的交代,挠挠头,“是不是被欺负了?
“你怎么知道!”大婶一时没控住自己的声音,大声喊了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捂上嘴巴。
还好,巷子里都是没睡醒的,往这边瞥了一眼就不多看了。
“谁欺负你了?”徐耘宁压低声音。
大婶低头,摆着菜小心翼翼地答话,“盛兴坊那群兔崽子。”
“什么?他们又做了什么?”徐耘宁对盛兴坊可算是怕了。
大婶翻个白眼,“还能做什么,不就是收银子抢东西那一套!”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
“你怎么不报官?”
“死了儿子的陈老伯报官,不也没用吗?”一大早来卖菜的人多是临近的乡下来的,不认识徐耘宁,但是认识被朱员外打死儿子的倒霉陈老伯。审着审着就去三何府的事情,大家表面不说,心里明白:阮轩近日算是会听百姓话的,她尽心尽力都审不出,上头除了匆匆拉走人什么都不做,日子过了那么久,应当是不了了之。
徐耘宁急了,“那是知府搞的鬼!不能怪阮大人!”
“谁怪她啊?她没有马上放了朱员外,就是好人了。”大婶摇摇头,“可告诉她这些事情确实没用,衙门有几个人,盛兴坊有几个人,能比吗?”
徐耘宁皱眉,“人很多吗?”
“是啊,还有许多不知哪儿来的流氓,口音和我们不一样,骂起人特别凶。”
徐耘宁脑里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三何府的?”
“夫人,还买吗?”大婶忽而不愿意跟她闲聊了。
也不勉强,徐耘宁转头看了看,看哪家的菜都差不多就在大婶这里买了。
“谢夫人。”大婶热切多塞了一把葱。
徐耘宁拒绝了,“你也不容易,不用多给。”
买好之后,她一边低头想事情一边往回走,恰好寒风刮过,风里不仅有刀子剐人的冷以外,还有几声惨烈的呼喊。
“谁叫救命?”徐耘宁奔过去。
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老者正被几个人围着打,抱头求饶,灰白的胡子已经染了血。徐耘宁厉声呵斥,那几个人仍是不停手,她不管这么多了,举起手里的菜篮,照着大人的脑袋和弱点抡。
打人者不够她厉害,散走了。
“谢……”老头已经是气若游丝,“我……我要报官……”
这种情势下,老头还相信报官有用!
徐耘宁大喜,搀着老头出街头雇轿子,路上看了大夫开了药,抬着一个人去衙门报官。只是,徐耘宁是走着的,慢慢地冷静下来,冷不丁快几步奔到前头,从飘扬的轿帘之中瞥见老头翘着二郎腿,脚丫子有一搭没一搭打着拍子。
“停!”徐耘宁喝令一声,猛地掀开帘子。
老头又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怎……怎么了……”
“你自己去吧。”徐耘宁算是打发瘟神,不计较看病钱。
老头不愿了,“我……我要见大人!”
“自己去鸣冤就可以见了。”
“现在……太……太早……咳咳,夫人,你带我去大人家……吧。”
徐耘宁二话不说,伸手扒拉开老头的衣领,露出藏得稳妥的好多张银票。
轿夫跟着望去,眼睛都直了。
“那些绝对够付坐轿子的钱。”徐耘宁轻飘飘说了一句,自己回家。
家里的阮轩已经吃好了早饭,见她回来连空篮子都没注意,马上奔到前堂做事了。徐耘宁把空空的菜篮放好,揉眉心盘算今天能做什么菜对付。她正愣神,忽而听到一阵脚步声,猛地睁眼。
“夫人。”小杏行了一礼。
徐耘宁愕然,看她们都背着包裹,“怎么回来了?”
小香低头不说话,无措地看向小杏。
小杏拉了小香进门,关上门扉才淡然道,“朱员外死了。”
“啊!?你……干的?”徐耘宁不知为何冒出这个可怕的想法。
“我倒是想。”小杏轻笑,“知府大人抢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杏回来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