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留不了她。”
明明阮轩说话的声音很小, 徐耘宁听着,却觉着十分刺耳, 每个字用温柔的调子诉说,组合起来却是她不喜欢的话。她咬唇,细细想着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她对孩子有很深的感情吗?不见得,这几天带孩子最多的是小香,偶尔抱来逗一逗的接触, 昨天雨夜哄了许久, 也是迷糊就过去了,第二天还给小香带,分明是松了口气。
可是, 徐耘宁一醒来, 莫名就牵挂那张小脸,想到后堂再没了小孩子的声响, 莫名感到空落。
日子又要无聊了。
“嗯。”徐耘宁不怎么愿意让别人见到自己多愁善感的那面,挤出一笑,“知道了, 就是问问你,要是取名会怎么取。”
阮轩懵懂点头,“噢。”
“那怎么取?”徐耘宁不敢想其他,顺了这话头说下去。
当真思忖片刻,阮轩答,“大概是看书取名吧。”
徐耘宁愣了愣,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她抱着孩子, 阮轩翻着书,两人在烛光摇曳的温暖室内谈天,商量出一个好的名字,她甚至想到,阮轩肯定会想一堆意义不错读着不顺的名字,拗口得让她三番两次说不对,而她说的那些,肯定会让阮轩皱眉,摇头晃脑评句不妥。
“唉。”徐耘宁轻轻叹口气,挪了身子对着门口。
阮轩看出她的不悦,有些懊悔早说了这事,凑过去小心道,“耘宁,你还好吧?”
“没事。”徐耘宁摸摸下巴,装个没事人一般转开话头,“你的名字也是这么取的吗?”
意外的是,阮轩答,“不是。”
“嗯?”徐耘宁瞧向阮轩。
最是怕徐耘宁皱眉不语,阮轩见她感兴趣,便说起自己的事情,“我原来叫阮萱,萱草的萱。”
“萱草忘忧?”徐耘宁本能应了句。
阮轩扑哧一笑,“是啊,之后改成了这个轩字,就不忘忧了。”
许是心境不同,徐耘宁对着有些冷的笑话也笑了出来,摸摸阮轩的头,“胡说,轩字也不错,气宇轩昂啊。”
挺受用地用软糯鼻音哼哼应她,阮轩问,“那耘宁的名字呢?”
“耘字辈,我爸妈一翻字典,哎呀宁字比划少,好写,就添上去成了徐耘宁。”徐耘宁大方交代了,“至于这边的徐家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
话音刚落,她发现不对了,提了原主,阮轩就两眼放空似是有所思。
大概是想起了原主?
她为难,想着怎么安慰,又听阮轩点头诚恳道,“我也不清楚。”
“……”算是白担心了,徐耘宁松口气,抬手把阮轩搂过来互蹭脸颊,“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阮轩柔柔应声,“我们能带这孩子几天,也是缘分。”
说是这么说,徐耘宁听到“几天”的字眼,心一揪,但不去可惜而是去关心未来,问阮轩,“孩子亲戚是什么人?”
“好像是叔叔,在外做生意。”
“生意怎么样?家里殷实吗?娶老婆没?会不会带孩子?”
阮轩一呆,只答上一个,“娶了……吧。”
意识到自个儿啰嗦起来,徐耘宁晃晃脑袋,扑床上懊恼,“我这是怎么了啊!一个小屁孩,怎么就操心上了……”
“耘宁……”阮轩弱弱插嘴。
可是徐耘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清,自顾自念叨。“不行,我要离她远一点,再也不管小屁孩的破事了!”
阮轩抿唇,把到嘴的话咽下去:看来耘宁不喜欢孩子啊,那……收养一个的事情,算了吧。
——
说到做到,徐耘宁想到亲戚就要到县里头抱孩子了,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再没去小香那边看一眼。可是,她与阮轩不同,阮轩东奔西走,回家碰不上几回,她没事做,整日呆在后堂,伸懒腰晒太阳见到小香抱着豆子在遛弯,回屋歇着听到孩子咯咯的笑声,连去厨房讨点吃的,都见到特意为豆子喂米糊的小碗。
“心烦。”徐耘宁郁闷了,正好见到小杏提了菜篮要出去,脑子一热就说,“等我,我也去!”
小杏面色平静,定在原地等了她。
等出了门,徐耘宁才反应过来自己跟谁出去的——武功高强,见证过她扑通跪倒的狼狈样,身世未知似是有非一般过往的奇女子小杏!
“怎么。”她身子一僵,高明的小杏并肩走就察觉了,轻飘飘开口打破宁静。
徐耘宁咽了口口水,“还是有点怕你。”
“正好。”小杏轻笑,“我今天要买米,多买几袋你来扛吧。”
立即拉下脸,徐耘宁恨恨咬牙,深吸一口气,不满的到了嘴边又变了,“你……做得好。”
小杏斜她一眼,“为什么怕我?”
到了外头走着大道,徐耘宁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昂头挺胸以县令夫人的身份领着丫鬟小杏走,顾忌路人有意无意的眼神,怂也怂得委婉许多,“人对未知的恐惧是无法解释的。”
她装逼得飞起,小杏只是淡淡说了一个字,“哦。”
莫名尴尬,徐耘宁望天想装作自己刚才没说话,忽而听到小杏说,“你不知道豆子什么时候被亲戚接走,所以害怕豆子,不敢见她吗?”
提到豆子,徐耘宁想起今早上还隐约听见哭声,更翻了个身压到自己头发疼出泪花,步子渐渐缓下来。这时快时慢的节奏在办事利索的小杏看来应当是烦人的,徐耘宁做好了被鄙视的准备,却看小杏也慢了步子,侧身用着一双平静的眸子瞧她,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徐耘宁竟然觉得被关心了。
心头一暖,徐耘宁说出了真实想法,“不是怕,就是……有点舍不得。我这人比较懒,改变不了的就不挣扎了,不见她是因为本来只有一点点舍不得,处多了到时或许更难受,干脆不管不看,落个清静。”
她把心里的话都抖了出来,颇有点别扭——身为一个有事提刀就上、心思不那么细腻的女子,不舍得一个相处不久的奶娃娃已经有些怪了,做了逃避的事情并承认,更奇怪了,所以说完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低头看地上,用余光有一下没一下瞄小杏。
徐耘宁终究是想多了。
“哦。”小杏听完,十分淡定地继续往前走。
徐耘宁十分憋屈,跟上去还不忘嘟囔,“啧,有这么聊天的吗?”
“日子过久了,什么都会忘记。”小杏忽道。
讶然抬首,徐耘宁瞧见前头小杏头也不回的背影,暗忖片刻,问,“你是说,你忘了怎么聊天了?”
霎时顿住脚步,小杏转头瞪来,“不是。”
“那是……”徐耘宁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小杏冷漠脸,“我在安慰你。”
即使感觉不到半点安慰,徐耘宁仍站直了,“多谢。”
短短几句话,徐耘宁却觉得她与小杏之间有了革丨命情感,反正在家没事干,干脆把陪着买菜加入日常任务,这天心情好,还买点米糕犒劳小杏。
不过,小杏不怎么喜欢吃,收是收下了,原封不动带回去给了小香。
小香带着豆子在玩,看到软糯的米糕动了心,咬一口满脸的笑。豆子见了,咿咿呀呀伸手要抓,小香掐了点给她,没想到牙没几颗的小娃娃就喜欢吃这又甜又软的玩意儿。
豆子手舞足蹈打掉一半,小香捏着掉了半边,到口的米糕没有多少,可怜巴巴瞧小杏,“还有吗?”
小杏点头,去房里拉着徐耘宁出去再买。
“哎呀!”徐耘宁走到半途,想起一件事,“那条可是花柳巷,我们早上去没事,现在去……妓丨女开始揽客了。”
小杏翻白眼,“你怕什么?”
徐耘宁一想也是,继续往那条巷子走,见到许多起了身的风尘女子倚在门边,挥帕子诱着过路人。因为阮轩不喜欢,徐耘宁没来过这里,有几分好奇,反正小杏已经去巷尾买米糕了,干脆放慢步子多看几眼。
有两个人同她一样,走得不快,但不是留恋风尘,而是背着包袱在打听路。他们看上去像是一对夫妻,男子身形干瘦,女子也是面黄肌瘦没精神气,挺着个大肚子,走路很吃力。
男子心思不在问路,不顾妻子在场趁机摸了妓丨女一把,勾起笑的模样很猥琐。
徐耘宁觉着恶心,撇开头的功夫,那边已经吵起来。
“你回来!”女子尖利的声音听着可怕。
男子嗤之以鼻,“生不出儿子还敢管我!”
听到就生气,徐耘宁转头,想要上前教训男子一顿时,小杏回来拉走她,“别多管闲事。”
气鼓鼓回了衙门,徐耘宁心想:要是再见到那个臭男人,必须打一顿。
晚上,她竟然真的见着了。
假模假样地行了一礼,那个男子搀着大肚子的老婆上前,客气说,“阮大人,我是黄阿虎的弟弟,来接侄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耘宁要发火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