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杏去那么久没回来, 徐耘宁心神不宁,抱着豆子在屋子里打转, 没一会儿把怀里的小家伙转晕了,一听豆子小声咿呀着表示不舒服,她定了定神,把孩子交回给了小香。
“少奶奶。”小香叹气,劝说道, “你别急, 小杏在,不会有事情的。”
徐耘宁抿抿唇,捂着胸口说, “可我心里总是不安。”
“你是昨天没睡好吧。”小香安慰, “突然回了这里住,不习惯是在所难免的, 你放宽心,睡一觉就好。”
徐耘宁点头,“希望吧。”
回身从柜子里翻了一本书, 她一字一字慢慢看起来,希望能让不安的心平静一些。可她已经翻过了十几页,仍然没有等到阮轩和小杏回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徐耘宁咬牙,“万一真出了岔子怎么办?”
小香本身也有些慌乱,点点头,“我也去。”
“你看好豆子。”徐耘宁按住要起身的小香, “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抄起房中的佩剑,定定神往张管家住的北屋去。走到中途,她看到廊上有个身影,仔细一看是阮轩,大喜,跑上去喊了一声,“阮轩!”
阮轩抖了抖,回头看到是她,松口气的同时又皱起眉头,拿手指比在嘴边,“嘘,不要这么大声。”
这疑神疑鬼的样子不常见,徐耘宁不大明白,“怎么了?”
瞥了一眼不远处,阮轩支支吾吾说了,“小杏打晕了张管家,在……在……把他关到地窖里。”
“什么!?”徐耘宁没想到会发展到这步田地,“究竟怎么回事?”
经过了那么久,阮轩也镇定了下来,把事情简单说了,“张管家知道我是女的,要挟我,说如果我赶他走就去告密。我没办法的时候,小杏把张管家打晕,说要把他藏好了,我就开了地窖门……”
跌宕起伏的过程被阮轩一说,反倒是平淡了,徐耘宁听着内心没什么波澜,而后细细一想又担忧了,“这样行吗?会不会被别人发现?”
“地窖很隐蔽,我们注意一点,不会吧……”阮轩头一回做这件事情,也很是不安。
事已至此,徐耘宁也只能支持,点点头,“那之后怎么办?说服张管家,让他不要说出去?”
“不行。”阮轩想起张管家凶狠的嘴脸,身子发起颤来,“他不会听的。”
徐耘宁见着,知道自己问急了,慌忙握住阮轩的手关切。“没事,你别慌,我们慢慢想办法。”
有了人关心,阮轩终于泄露了自己的情绪,鼻子一酸,抱着徐耘宁呜咽,“我害怕。”
“怕什么?我在呢。”徐耘宁抚背安慰。
阮轩抿抿唇,抬头看来泪眼朦胧,眨一眨又有几颗泪珠往下落,嗒嗒碎在与徐耘宁交握的手上,“我怕……连累你啊,这是……这是欺君之罪,要是被……被发现了,我死不要紧,你……”
“呸!”徐耘宁急了,“什么叫你死不要紧啊!”
阮轩啜泣起来,“我有罪,你没有啊……要不,我……我写个休书……”
听到休书二字,徐耘宁彻底急了,“我怎么没有罪?知情不报,从知道的那一刻起,我已经是同犯了!要是真的被发现了,你写休书也没用,我马上去自首,看看官府会不会把我跟你关在一块!”
“好了,我错了,你别气……”阮轩吸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徐耘宁也缓了脸色,抱着阮轩柔声劝,“你别往坏处想,说不定没人发现呢?或者,在别人发现之前,我们先到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去。”
“哪……哪里?”阮轩抽搭着问。
徐耘宁抿抿唇,“总会有的。”
知道这仅仅是安慰,阮轩苦笑一声,更紧更用力地回抱她。徐耘宁从其中感受到几分悲切,心中一痛,也拼尽力气地与阮轩拥在一块儿。
终于,她们最害怕的事情要来了。
眼见着幸福安宁的日子到了眼前又消失,徐耘宁听着耳边的低泣,鼻子一酸,眼睛因为泪水模糊起来。
“咳。”
徐耘宁要哭出来的时候,被一个清嗓子的声音打断了。
经历太多事情,阮轩吓着了,慌忙推开徐耘宁,本能挡在身前,可定睛一看是小杏,这才弱弱说了一声,“小杏,好……好了吗?”
“绑好了,关严了。”小杏淡然答。
她们两个,一个阮轩太清楚朝廷治罪的后果是怎么样,很害怕,一个徐耘宁不知晓未来会如何,同样是担忧,凑在一块只会乱了心神,发的担惊受怕。
小杏不一样,见过太多的风风雨雨,对一切算是淡看了,瞥见她们挂了泪痕的脸,无奈摇头,“船到桥头自然直,怕什么?”
“嗯。”徐耘宁和阮轩对看一眼,异口同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小杏轻笑,“该吃吃,该喝喝,到时候再说。”
——
别无选择,她们四人依旧过着安宁的日子。
徐耘宁是个乐观的人,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生活,觉得张管家一事没什么大不了,关在地窖里,平日里不闻不问,定时丢一餐饭就行。阮轩不一样,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时不时做恶梦,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天,徐耘宁半夜醒来,忽而看见阮轩站在床边看月亮,不言不语的。
“阮轩?”徐耘宁愕然,“你怎么了?”
阮轩摇摇头,“没什么,睡不着,起来看看。”
徐耘宁忍着没叹气,柔声哄,“来,躺一会儿就困了。”
“不了。”阮轩拒绝,“我出去转一圈,你睡吧。”
朝夕相处那么久,徐耘宁猜得到阮轩的心思,皱眉,“你是不是要去看张管家。”
“是。”阮轩坦承,“总有一天要去的,早点去,早点踏实。”
徐耘宁无奈,“那我陪你……”
“不,我很快回来,等着我好不好?”阮轩不由分说地拉了她回床边。
徐耘宁看阮轩坚定,妥协,“那你小心点。”
说好了之后,阮轩不耽搁,提了盏灯就往地窖走。阮府现在一片落败的惨景,没有树影婆娑,只有空洞的树干吹过风的怪响,没有虫鸣鸟啼,只有夜里的老鼠吱呀乱叫,四处奔走弄出一阵纷乱。
这么令人失望的景致,阮轩走在其中,反而越发平静。
即使到了地窖里头,也是如此。
地窖许久不打理,又关了这么个人,吃喝拉撒全在里头,阮轩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恶臭,皱皱眉,用衣袖捂了鼻口,慢悠悠走近闭着眼睛小憩的张管家。
“怎么?”张管家似是已经习惯了,眼皮子睁开,第一句话是,“这么早开饭了?”
“不是,我有话同你说。”
不是吃饭的事情,张管家兴趣缺缺,“除非你要接夫人回来,否则……免谈。”
“正是为此事而来。”
张管家一下子精神了,挪挪身子坐直,眉开眼笑,“你要接她回来?”
现出悲伤的神色,阮轩轻轻叹气,“我娘她……不肯回来。”
“为什么?”张管家反问,“不可能,你没去,对不对!”
用力喊了一声,地窖不透气,张管家的身体受不住,一下子喘起粗气,吃力挪动被捆的手搭上心口,好一阵才缓过来。
阮轩就这么静静瞧着,等着,等张管家回过神,又说了一句,“其实,你何必这么执着呢,我娘她……想出家。”
张管家愣住了。
“我也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去接她,”阮轩轻笑,“但是……”
“屁话!都是屁话!”张管家激动起来,胡乱动手踢脚,无奈绳子紧紧捆着,整个人像是横在地上挣扎的虫子,“不可能!你让我去见她!”
阮轩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你不信也好,至少有个念想。”
“阮轩。”张管家看着阮轩长大,自以为了若指掌,“你看着我。”
没有什么顾虑,阮轩转过脸来,无奈道,“就是明天。”
“是……是真的?”张管家瞧了半天没瞧出破绽,越发绝望,忍着不适打了个转,趴在地上匍匐而来,“我求你,你带我去见她,行吗?”
阮轩怜悯瞧着他,“张管家,你好好休息吧,我会一直照顾你,给你留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我要见她。”张管家用尽力气,声音弱了不少。
不忍再看似的,阮轩起身离开,把窖口狠狠关上。
张管家气急,嘶吼一声,“不!”
而后,他拼尽全力撞向酒坛子,用破碎的瓷片去割,鲜血淋漓也不足惜。
被关的这几天,张管家也是身心俱疲,脆弱不堪,他不同于阮轩,阮轩大好的年纪,有家人陪伴,他年事已高,当初贪恋阮轩母亲的美色,不管不顾跟了来,儿子不认,女儿离开。
他不想这么死去。
阮轩的话,让他明白了一点——不管那番话是真是假,他没有力气逃,没有几年能等,将老死在这里。
张管家拼了老命,把腿上的绳子割开,欣喜若狂,心口扑腾扑腾跳的吓人,他不敢休息,踩到地上一阵刺痛,虚弱的身子终于受不住,一口气提不上来,翻白眼倒下,双腿一蹬。
阮轩听到地窖里归于平静,叹口气,慢悠悠地回屋。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晚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