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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离出走

作者:听絮 当前章节:45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5

灵堂里只有三盏蜡烛,左中右在桌案摆着,烛光摇曳昏暗不明,阮轩体力耗尽,本已经有些恍惚,突然见着不该出现的徐耘宁的脸,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你真的……是耘宁吗?”

说着,阮轩吃力抬手,戳了戳徐耘宁。

“唉,”徐耘宁看得直摇头,伸手握起阮轩的手搓了搓,用体温去暖和跪到迷糊的人,“是啊,你也太实在了,叫你跪你真的跪,不会偷偷懒吗?”

阮轩反应过来了,“不行,刘婶在隔壁房里监视,你快点走……”

“我知道。”徐耘宁早已洞悉一切,轻巧答,“我来这里的第一步,就是把她打晕了。”

“啊?你又打人了?”阮轩呆了呆。

看到阮轩轻抿的嘴角,徐耘宁再熟悉不过将要发生什么,叹气,“你都饿成这样了,还要教育我打人不对吗?”

犹豫了一会儿,阮轩自认为此次没有犯错,被母亲罚跪已经是不服气,再对上徐耘宁关切的眼神,心底一阵暖,抛开陈旧的想法,果断道,“打得好!”

“说得好!”徐耘宁把带来的包裹放在地上,伸手扶她,“还跪着干什么。”

有了人帮忙,阮轩吃力动了动腿,终于变成坐的姿势,刚要道谢,徐耘宁已经打开包裹递来一个烧饼,“别客气,省点力气,先吃饭吧。”

“嗯。”阮轩点头,实在是饿了,接过来就啃,往常斯文漂亮的脸沾上了碎屑,第一口没吞下去又咬了第二口,塞满了食物的脸颊鼓起,看起来很是狼狈。

徐耘宁掏出手帕帮着她擦嘴巴,啧啧感叹,“哪有这样当妈的啊,自己孩子也忍心饿。”

要是平时听到别人说母亲的坏话,阮轩肯定会反驳几句,可她思绪乱七八糟的,既是不服母亲一意孤行的做法,又是怀疑起自己盲从命令的尽孝是否正确,对人生迷茫起来,索性借了“食不言”的借口,默默吃着烧饼不说话。

“还有几个,慢慢吃。“徐耘宁怕她噎着,拍着背帮忙顺气,”吃饱了就去隔壁休息一下。”

阮轩愣住,不确定要不要这样彻底跟娘对着干,皱眉,“可是……”

知道她会迟疑,徐耘宁早有准备,说,“我已经跟郑捕头商量好了,两个时辰后,他来找你,禀告衙门有急事需要县令大人作主,这样的话,就算你娘看不见你,也有很多证人向她解释,少爷离家是无奈之举。”

“郑捕头?”阮轩愕然,“他听你的话?”

徐耘宁眯眼笑了笑,握紧拳头挥舞,“他听这个的话!而且我是县令夫人,他敢不答应吗?”

“这样骗人真的好吗?”阮轩想起母亲激动的样子,总觉得一走了之不是好法子。

扯了扯阮轩身上单薄的衣衫,徐耘宁一阵没好气,“你穿这么少,跪在这里一晚上肯定会病的,到时候衙门没有人管,百姓们害怕凶徒,门都不敢出,日子越过越凄惨,到时候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停。”阮轩弱弱打断,“我明白了,按照你说的办吧。”

徐耘宁笑了,把烧饼掰成小块喂到阮轩嘴边,“这就对了,再赏你一个烧饼。”

“耘宁。”阮轩心下一动,轻轻唤道。

突然被深情款款地叫,徐耘宁愣了愣,只觉全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不自然地避开视线,故意粗犷地吼了句,“干啥!”

并不介意看后脑勺说话,阮轩斟酌许久,挤出口的仍是苍白的三个字,“对不起。”

徐耘宁转过头来,“为什么说对不起?”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阮轩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苦笑,“就是对不起……哎哟!”

猝不及防脑门上挨了一记,阮轩呆呆抬头,“你为什么打我。”

“小屁孩,装什么苦大仇深。”徐耘宁嗤之以鼻。

记得夫人的生辰八字,阮轩挺不服气,“你比我大两个月而已,干嘛叫我小……小……”

屁字不文雅,阮轩念叨半天仍是没有说出口,惹得徐耘宁哈哈大笑。取笑还不够,徐耘宁伸手一下一下摸乱阮轩的头发,由衷感叹着,“真是一个软妹啊。”

“啊……因为我姓阮又比你小,你就叫我阮妹吗?”阮轩没听过“软妹”一词,误解了。

徐耘宁一想挺巧,干脆点头,“是啊。”

“也……行吧。”阮轩很好说话,只敢小声补了个要求,“但是在别人面前千万别这么叫,还是要喊夫君哦。”

柔柔弱弱近乎哀求的声音实在太可爱,徐耘宁点头答应,但忍不住捏了阮轩脸颊,没想到,她一捏,阮轩咬着嘴唇,眼眸里渐渐有了水光。

“呃。”徐耘宁发现阮轩的脸捏红了,赶紧松手,“对不起,我帮你揉……”

“阿嚏!”

阮轩打了个大喷嚏,泪汪汪看向徐耘宁,“走吧,太冷了。”

“嗯……”

徐耘宁顺从,心底却有些遗憾:

差一点就可以揉脸了。

——

郑捕头正正在两个时辰之后准时出现,在清晨的凉风中吸着鼻涕敲门,看门的王大叔一听,马上找人去通报,下人顺利在祠堂找到疲惫不堪的少爷,把事情一说,虚弱的少爷便回房换衣服准备上衙门。

“唔。”走向大门的途中,阮轩打哈欠揉眼睛,刚出被窝的脸颊犹有些泛红。

任谁看这个样子都知道是没睡醒,徐耘宁怕露了馅,拍拍阮轩,“清醒点。”

“被子太暖了。”阮轩嘟囔。

徐耘宁觉得阮轩孩子气的哼哼鼻音很可爱,不由失笑,“声音也注意一点啊,衙门后堂不是有住处吗?你去那里休息不就行了。”

提到衙门,阮轩的责任感回来了,睁大眼睛挺起腰,“不行,去都去了,应该跟大家商量一下怎么破案。”

徐耘宁被这心系苍生的情怀给震惊了,摇摇头,“那在破案之前,你先别回来,免得被那老太婆折磨。”

“对了。”阮轩忽然喊了一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看阮轩严肃,徐耘宁也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请说。”

环顾四周,阮轩确认附近只有她们俩,才小心地说了出来,“我娘很讨厌你。”

“……”徐耘宁无语了。

这需要说吗!用得着在说的时候那么小心吗!一家人从老到小,哪怕是来倒夜香的都知道的事情啊!

看到徐耘宁不屑的脸,阮轩急了,“哎呀,你认真听啊,真的很重要的!”

“我知道。”徐耘宁说,“你娘讨厌我,全世界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叹了口气,阮轩说出自己的考虑,“这次我一走,我娘很可能会迁怒你,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什么东西小香吃了你再吃,睡之前把门窗关好。你这么防着,慢慢地,他们肯定会想歪门邪道……嗯,你记住,如果我找你会亲自来,不会让别人代劳,除了我谁都不要信。

事无巨细的交代,让徐耘宁吃了一惊,她端正态度仔细听完,郑重答应下来,“好,我听你的。”

正好,她们说完就到了门口,郑捕头远远看见就抱拳行礼。

对着徐耘宁。

“参见夫人!”

“嗯?”徐耘宁不满意了,“我夫君呢?”

郑捕头十分乖顺,“参见大人。”

“呃,不用这么多礼。你辛苦了,一大早要来这里。”阮轩很过意不去。

郑捕头朗声道,“不辛苦!”说着,还用眼角偷瞄徐耘宁的反应,哪里像是初见时的蛮横大汉。

本是享受着当老大的快意的,可徐耘宁瞧着瞧着,发现郑捕头表情似是恳求,恍然一拍手,“哎呀,你的刀我忘记拿了,下次再还给你吧。”

“夫人,你不给我,我怎么……”郑捕头为难。

阮轩开口,“衙门还有啊。”

急得表情狰狞,郑捕头咬牙道,“我那一把是最重最结实的!”

“那……”阮轩柔柔说,“你拿第二重第二结实的,不可以吗?”

郑捕头:“……”

看得出阮轩在吃力地帮忙解围,徐耘宁扑哧一笑,看了看将亮的天,“你们快走吧,衙门有事却在这瞎聊不着急,被别人看见还得了。”

郑捕头垂头丧气,“是,夫人。”

堂堂七尺男儿缩得跟小鸡崽一样,徐耘宁看了失笑,也上了心,回到家里第一件事不是跑去睡回笼觉,而是到阮轩的房间把大刀拿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扑到自己床上,卷了被子昏沉睡去。

她睡得安稳,直到外头传来咚咚咚的响声,还有几个人的吆喝。

“快点!”

“斜着再钉着一道!”

被扰了清梦,徐耘宁不乐意,下床披上衣服看看是谁那么不厚道,刚走出屏风,她便注意到窗户中间多了横竖两条黑影,从“口”字变成了“田”字。

窗子是拉着从里开的,她打开一看,愣了。

王大叔不看门,跑来搬木条,刘婶不伺候老夫人,叉着腰在旁边指挥,其他的小厮有的锤钉子,有的固定木条的位置,齐心协力把她的门窗钉起来。

最有良心的,当属不远处抹眼泪的小香。

“你们干嘛?”气急了,徐耘宁反而冷静下来。

没有人回答她。

“少奶奶……”小香跑过来,抽搭着叫她,“呜……他们……要关你,怎么……怎么办啊!”

徐耘宁总算明白,为何阮轩在离别时叮嘱她小心。

这地方不能呆了。

叹了口气,徐耘宁默然把窗子合上。

小香哭得更凶,“少奶奶!你别想不开啊!小香还会伺候你的!”

屋里头没有声音,许久许久。

想起那张万念俱灰的脸,刘婶认定徐耘宁这是认了命,特别得意,抄起手勾起阴恻恻的一个笑,“跟老夫人斗?傻子就是傻子。”

砰!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响,原来钉得严严实实的霎时缺了一半,断开的木头飞得老远,砸到刘婶的脚下。小厮怕得乱跑,王大叔直接丢了木条,刘婶傻傻盯着残缺摇摇欲坠的门扉,又被一道刀光闪了眼……

门扉彻底成了一堆碎木头,一只绣花鞋哒地踩了上去。

里头走出的徐耘宁一身素软缎暗花襦裙,左手提包袱,右手扛大刀,扭了扭脖子感慨,“唉,穿裙子不好劈啊。”

在场的人全吓傻了。

徐耘宁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踱出房间,到了院口忽的停下,回头交代一声。

“小香,不用等我回家吃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找相公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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