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他的事，其实我之前也有些疑惑，所以曾传信回唐门。”
“怎么说？”
“他本名唐翔……”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百里研阳也沉默下去，当初唐翔因青龙会痛失所爱的事，他们这批人没几个不知道的。
“唐门对此事的态度也很暧昧，似乎既不支持，亦不反对。”
“是吗……”
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之前的担忧便绝对不会发生，百里研阳叹息的同时，心中也着实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因为奉月的事太过紧张了。
“什么人！”
百里研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细碎的响动，立即出声断喝道。
“是我拉。”
见被百里研阳撞破，蓝玉儿没精打采地从藏身处走出，一过来就搂住了摇头作无奈状的念芷的腰，嘟囔着撒娇道：“念师姐，里面好闷。”
左右无事，念芷便道：“那我陪你去说会话。”又给了百里研阳一个安心的眼神，“且放宽心随郑镖头一道去吧。”
“既然师姐这么说的话……”百里研阳还说着话呢，念芷已经被蓝玉儿拽走了，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蓝玉儿那模样好似整个人挂在念芷身上。
“小师妹会不会，太粘念师姐了一点。”四下无人，平日里正经严肃的祭师大人不自觉就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也不知道念师姐会不会觉得麻烦啊。小师妹也真是的，这样真是太失礼了，说了也不听，啊，我这个师兄真是越来越没威信了……”
蓝玉儿圈着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活泼可爱的小师妹起头，念芷也不知道该和她聊些什么，便默默地坐在她旁边。
“喂，你……”蓝玉儿顿了顿，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见念芷看向她，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呃，就是你和师兄在说什么，好像和唐瑜师兄有关？”
“没什么，恩，他……”念芷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的说辞，只得呐呐地重复了一遍，“没什么事，只是谈论了一下。”
蓝玉儿不屑地哼了一声，低声抱怨道：“又拿我当小孩，讨厌你们……”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了，念芷看了她一会，终于忍不住伸指戳了戳她的肩，立刻换来凶巴巴的瞪视，念芷愣了愣，竟难以自制地笑出了声——即便是这样凶巴巴的表情，也会觉得玉儿小师妹很可爱。
“你又笑什么啦！”
“不是，就是，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很开心啊，和玉儿在一起。”
“你、哼，算了。”
蓝玉儿脸都红了，心扑腾扑腾地跳着，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哎呀，肯定是因为师姐说的话奇怪害自己也奇怪起来了！对，没错，就是因为师姐太奇怪了！
想到这，她又装模作样地瞪了念芷一样，换来对方温柔大方的微笑，反而让自己的脸更烫了。
不、不好，该怎么办？不能让师姐看见我的脸！
蓝玉儿突然倒进念芷怀里，想要遮住自己的脸，只是这一行为不仅没有让自以为藏好自己的她感到安心，反让她有些心烦意乱，不得不说些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倒是很相信那个黏黏糊糊麻烦的不得了的师兄，什么都和他说。”
说到这里蓝玉儿就更烦了，她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这两人都拿她当小孩看的原因。
“呃，是么？”念芷本能的觉得蓝玉儿这话有些怪怪的，却也没多想，她把蓝玉儿往上提了提，好让蓝玉儿靠得更舒服些，“大概是因为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吧。”
“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秦师祖的关系对吧！”说到这里蓝玉儿又高兴起来，仿佛自己知道什么大秘密一样，“呐呐，我听说我们两家的关系虽然因为秦师祖而变得亲密，但是也因为她差点就打起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呃，这个啊，的确是……”念芷没想到蓝玉儿会问这个，想想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迟疑了一下便道，“因为秦师伯她见背于云滇，所以——”
“兼备，啊？”
“……就是离世了。”
蓝玉儿心里正嘀咕——非要搞这文绉绉的一套欺负我，可恶的中原人。就被念芷捏住了鼻子，才发现自己竟然说出来了。
头一偏就想甩开对方的手，结果撞上了人家的胸，念芷还没什么反应呢，轻轻巧巧地松开了手，倒是蓝玉儿自己又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再妄动，可嘴上依然不甘示弱：“做什么啦你，我又没说错，不准捏我！”
“是是是，师姐下次不敢了。”念芷才说完，就又忍不住坏心眼地揉了揉蓝玉儿的小脸蛋。少女的脸嫩嫩的，滑滑的，竟让她觉得有些上瘾，一揉再揉。
蓝玉儿抓住念芷的作乱的手，狠狠道：“师姐，你这样，我们两家的关系又要破裂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玉儿小师妹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哼，哼！”蓝玉儿哼哼了半天，又想起了刚才的话题，好奇心又起，“那你师伯是、怎么死的啊，难道说，是被我们的人害死了么？”
其实更广为流传的说法是，这事，和王郅君脱不了干系。不过那只是不明真相之人的谣传罢了，念芷身为天香谷的弟子，自然清楚一些内情，可也不过十之一二而已。而且她身为晚辈，不敢妄议此事，只斟酌着答道：“这件事至今仍然没有定论，我也不知道到底真相如何。不过我想，如果真的是你的理解里的害死，我们两现在就不可能这样坐一块了。”
“什么叫我理解中的，害死就是害死咯……”蓝玉儿撇了撇嘴，又很快接道，“不过我也不相信我们会害死秦师祖，蓝师祖和她可要好了。”
说到这里，蓝玉儿撑起身，神秘兮兮地附在念芷耳边问：“念师姐你说，她们是不是都变成那个，变成老鼠了？”
“老、老鼠？”念芷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云滇人的观念，难道他们信奉人死后会变成老鼠么，以前没听说啊？
“不是你们说，你们说那个、有情人终成老鼠么？”
“那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对，她们又不是什么有情人！”
“啊，她们之间难道没有情么？”
“她们之间当然没有——”念芷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说了一半才戛然而止，尬尴地发现这么说也不对，苦恼地皱了皱眉，“呃，这个，她们肯定是有感情的，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情。”
“为什么呀，情还分这种那种哦？”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哼，什么长大了我就知道了！我现在就知道好不好，她们肯定有情啦！反、反正，你师伯都被我们师祖带回云滇了。你看你的王师伯去了唐门，你的孟师伯又去了神威堡，还有卢师伯、呃、之类之类的。难道她们那些都不算情么？”
“这怎么好拿来相比……”
“为什么不能相比？”
“就是，秦师伯与先掌门可都是女子啊。”
“都是女子就不能有情了？”
“这个、这个总归是不一样的……”
念芷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明知道这不对，偏偏也反驳不了什么，只能又呐呐重复了一遍“这不一样的”。蓝玉儿见她那有些茫然的模样也顿觉无趣，无精打采地从念芷怀里滚到一旁的床铺上，头朝里面背对着念芷，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
帐内一时静了下来。
念芷有种想说些什么的冲动，但她张了张口，终究还是道了句“玉儿你好好休息”便欲起身离去。
衣袖被人拽住了。
念芷有些紧张，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就是很紧张，不想走却也不想转过身去，身子绷得笔直，僵在原地没有了动作。只听得蓝玉儿略有些沉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想大概是因为背对着的关系。
“喂，你叫她秦师伯，我却得唤秦师祖，那我岂不是差了你一辈，还要叫你师叔？”
听了这话，念芷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只是整个人突然就有些放松，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掺杂其中，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蓝玉儿。直到蓝玉儿脆生生地唤了声师姐，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挂上惯常的微笑，转过身欲找些话来安慰蓝玉儿不必介怀，却正对上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蓝玉儿不知何时已经爬起了身，站在地铺上仰着头刚好和低垂着脸的她面对面，距离极近。
近到她能感受到温热的吐息，那热度还一直蔓延到了她脸上。
“我决定了，师叔什么的才不要，我叫你芷姐姐好不好？”
☆、十一章
念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逃走了，反正蓝玉儿现在见着她一次就喊她芷姐姐，还喊得中气十足，字正腔圆。
念芷觉得，这大概是“你让我叫我就偏要这么叫，还要让大家都听到”这种诡异的心理作祟。而百里研阳带着蓝奉月跟着镖队去了范府，也没什么人能管住蓝玉儿，念芷也就放弃挣扎，随她去了。
虽然她觉得百里研阳在也没什么用。
“芷姐姐，前面那是不是神刀堂的地方？唔……”蓝玉儿的手比划了一下，皱着眉头接道，“唔，这地方好大，好漂亮。”
念芷心里偷笑，她猜蓝玉儿大概是想说这里气势恢宏。
神刀堂依山而建，层层叠高，每一层都有视野开阔的平台和整齐排列的建筑，自下方望去，重楼华厦映衬着蓝天白云，的确给人一种磅礴大气的感觉。而恰逢秋季，满山的金黄与艳红又为这方冷肃的建筑添了几许富丽堂皇，也难怪蓝玉儿赞叹有加。
“诶，前面还有人。”
念芷早就看见了，看那背后的剑匣，应是真武弟子无疑，正想唤住蓝玉儿——
“喂，前面的两位师兄！”
晚了一步，念芷的内心毫无波动，真的。
“两位、啊，那个师妹啊……”
两人正是是凌玄和丹青子，他们原本嬉笑的表情在见到蓝玉儿身后的念芷时消得干干净净，微微垂首视线一左一右偏开，明显拘谨了起来。
“凌师兄，丹青子师兄。”念芷抱拳作礼，凌玄和丹青子连连回礼，身子摆得急了还撞到了一起，让蓝玉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唐瑜显然知道些什么，刻意躲了后面一点，装作在四处看风景的样子。
所以我才不想和他们打招呼啊。
自张向荣那事发生以后，念芷自己还没什么感觉呢，倒是真武的人若在外见了她，多是绕着走的，实在是没办法撞上了，便是这般尴尬的氛围。
“哎，你们两个，紧张什么，我们又不吃人。”蓝玉儿上前一步，凌玄和丹青子竟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蓝玉儿顿了顿，看她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又坏心眼地往前走——
念芷连忙拉住了她。
“玉儿还没到过此地，我带她走得慢些，也好领略这徐海风光，二位师兄不妨先行一步。”
“是极是极，那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两人挂着一模一样的笑，慢慢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突然，他们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脚步飞快，眨眼的功夫就蹭蹭蹭地爬上楼梯跑了，好像生怕她们会追上来。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瞧他们活见鬼的样子，哎哟我快不行了哈哈哈。芷姐姐，难道你其实是老虎什么的变的吗？”蓝玉儿可不蠢，哪会看不出真正让两人失态的到底是谁，说这话也算是试探性的提问。念芷可不知道她心里那些弯弯绕，只无奈地扶着毫无形象的蓝玉儿，迟疑着道，“玉儿，我和真武的各位呢……就是有些事，那个，尽量避免这种……”
“襄州的道友们对那件事那真是斤斤计较呢。”摇着扇子，唐瑜现在倒是凑过来不怕死地揶揄道，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念芷白了他一眼，却也不想说什么话去反驳，一是因为，这毕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自然不愿多提，二也是因为，自打进入神刀堂的地方，唐瑜脸上的表情就越来越少了，像现在这样打趣自己，总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旁边不知在想些什么要好。
蓝玉儿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唐瑜，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念芷，两人都知道些什么的样子，偏偏又是自己被蒙在鼓里。笑意渐渐从她脸上消去，心里又开始觉得不太爽快起来，便拽了一把念芷道：“快走啦，我们去更高一点的地方看看。”
“念姐姐！”
才走了没两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台阶的上方传来。伴着嘹亮的鹰啸声，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的脸蛋小小的，眼睛大大的，身高比蓝玉儿还矮了几分，却挂着一把几乎和人一样高的长刀，看那架势，必是神刀弟子无疑了。
蓝玉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没想到念芷的旧识还挺多，而且还，开口就是念姐姐那么亲密的称呼。
哼，明明都不答应给我喊，这个家伙真是，哼！
念芷可接收不到身边人的怨气，听到这声音，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惊喜道：“阿暖，你怎么还在这，不和你的路叔叔一起么？”
念芷与这玉暖柔却是见过的，当时还是在九华的云笈水榭，小姑娘活泼开朗，一点也不怕生。一年未见，她现在也长高长大，更漂亮了。
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惹人爱得紧。
“念姐姐也是来找路叔叔的吗？”
阿暖走过来亲亲热热地挽起念芷没被蓝玉儿霸占的右手，那态度十分自然熟稔。而念芷当然不会拒绝可爱的阿暖，还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路叔叔组织了一帮子人聚会，念姐姐也参加么？”
“是呀，阿暖带我去找你的路叔叔好不好？”
“包在我身上！本来我就是为了这个才下来的。念姐姐，这次……”
路上，唐瑜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也不像平时那样会与她们打趣，反而刻意落后了她们两步一个人走在最后。蓝玉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亦不想开口说话。于是，一行人只听见阿暖缠着念芷说东说西。大约是因为跟着路小佳的关系，阿暖将他爱唠嗑的脾性学了个十成十，自见到念芷以来便没断过声。但这样并不会让人觉得烦，反倒因为她说话时脸上明快的笑意，让人忍不住跟着扬起了嘴角。原本该是很讨人喜的，可蓝玉儿却只是沉默地握着念芷的左手，破天荒地觉得有些吵。
芷姐姐本来就很温柔，就是因为她这么温柔，才那么喜欢她。
可是我……
“玉儿，玉儿。”微凉的柔荑抚上了她的额头，蓝玉儿一惊，身子下意识地后仰，立刻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怎么了玉儿，可是人又不舒服了吗？”
入耳的是关怀温柔的声音，本来是非常熨帖暖心的，此刻却让蓝玉儿脸色大变，突兀地转身挥开念芷的手，顺势就施展轻功窜了出去。
“玉儿！”
念芷不防她有此一招，竟被她轻易走脱。唐瑜和阿暖也被这变故惊到，他们比念芷还慢一步，抬头望时，只能见到蓝玉儿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建筑中。
“这、这这，这又是哪一出啊……”
唐瑜茫然地看了看念芷，心道：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就在人家的地盘上高来高去，真真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啊
念芷也是抱歉地看了一眼阿暖：“不好意思阿暖，我去把她带回来，你和他先去路堂主那吧，稍后我会亲自和路堂主告罪的。”
“不要紧的念姐姐，你快去把人带回来吧。”阿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很懂事地应下了。
“要不我也和你一起——”唐瑜还说着呢，眼前一花，念芷已经追着蓝玉儿消失的方向飞去了，眨眼间也失去了踪迹。唐瑜张张口，愣神间已经自动自发地将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转念一想又觉得反□□芷一个人也搞的定那小丫头，于是悻悻地收回了手，“至少让我说完嘛……”
“唐家叔叔，突然间，她们是怎么了？”阿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解地问道。
“我也——等等等等，叔叔是怎么回事？”唐瑜很不平衡，怎么念芷就是姐姐，到他这就成叔叔了？这事得好好说道说道。
“哎算了，我先和你一起去找路叔叔吧。”
“嘿，小阿暖，你看我和你念姐姐差不多大，你叫我哥哥就可以了哦。”
“可路叔叔说，看见穿成你们这样的，男的要叫唐家叔叔，女的要叫唐家姐姐。”
“……路堂主、啊……”
☆、十二章
“只不过三五年，这里却是模样大变，神刀门建造得如此辉煌气派，路堂主真是大手笔啊。”归刀殿大厅中，独孤若虚作为太白的代表，绷着脸正经地朝路小佳抱拳道，所有人中，他是来的最早的。
“哪里哪里，还不是靠着大家的支持才有了今天，我就是在这里挂个名而已。你也别站着了，先坐下来，坐下来说嘛。”
说完，路小佳就大刺刺地往上首一坐，身子还斜斜地靠着，坐相十分不雅观。独孤若虚弯了弯嘴角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气氛登时轻松许多。
“江山兄弟托我说声抱歉，他有急事需要去燕云一趟，无法共襄盛举了。”
“哦那个，他们神威堡最近也西夏人的问题头疼，也不能来了，可能有些关系吧。你也别老那么一本正经的了，坐吧。今天美丽的天香谷侄女就该到了，还捎了个云滇的小可爱，等了那么久也终于有回报了啊。”
路小佳捡了几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嘴里说着俏皮话，在说起燕云时却是周身气势大盛，独孤若虚不敢久视，只低头默默坐下了。
“路叔叔，我来啦，还带来了唐家叔叔和真武的两位叔叔！”随着风，一团红影扑到了路小佳身上，路小佳也忙不迭地伸手接住，生怕这小祖宗磕了碰了，那他可要被一群人折磨死了。
知道真相的三人勉强扯了个微笑，齐齐抱拳道：“……路堂主好啊。”
“好好好，咦，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万众期待的念师侄和蓝师侄呢？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唐瑜完全接收到了这样的意思，趁弯腰抱歉的瞬间翻了个大白眼：“蓝小师妹似乎有些急事，念师姐亦与她同行，路堂主不必忧心。念师姐也说有什么事不必等她，稍后我会代为转告的。”
“哈，大家也的确是久等了，既然如此，便也不拖着了。”路小佳对三人点点头示意他们也坐下，又将阿暖抱到一边让她和她的冷冷凑一块去，复又开口时，他依然是笑着的，可眼睛却出奇的冷，不带分毫情感，“各位都是自家人，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其实这次请大家前来，是为了神武门的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大厅的气氛陡然紧张，这边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念芷找到蓝玉儿的时候，她们两竟然已经跑出了神刀堂的地界，来到了一处茂密的树林中，而蓝玉儿蹲在树下，小小地蜷成了一团，那样子让念芷脚步一顿，心中积压了一路的怒火突然消失殆尽，反倒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竟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深吸一口气，念芷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了一点，赶紧走到蓝玉儿的身边也学着她蹲了下去，但苛责的话已经不忍出口：“跟我回去吧？”
蓝玉儿默默地摇了摇头，念芷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呢？”
这次蓝玉儿干脆连摇头都省了，但脸却诡异地红了起来，念芷见了大为不解，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蓝玉儿的腕脉，却没想到这动作似乎惹到了对方。
“芷姐姐，总是这样——”毫不留情地挥开了念芷的手，蓝玉儿突然暴躁起来，竟然将还半蹲着的念芷推到了地上，在念芷目瞪口呆时冲她吼道，“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说一些奇怪的话，害我、害我……”
“呜啊啊，我不明白啊，感觉自己好奇怪……不喜欢这样……”
吼到一半，蓝玉儿小嘴一扁，突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念芷满腔的惊愕又被疼惜盖过，下意识地将哭得狼狈的人搂入怀里。
开心的时候就会露出笑容，有情绪的时候就可以不管不顾地哭泣，该说是羡慕好呢，还是向往好呢？虽然这样想不太好，可是很喜欢……很喜欢这样的蓝玉儿，只有这一点是没有错的。
“别哭，别哭。”
除了喃喃地重复着别哭，念芷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不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迟钝和笨嘴笨舌，却是第一次恼了自己，为什么无法理解蓝玉儿的心情，无法说出安慰她的话呢？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蓝玉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当突如其来的情绪过去，她才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贪恋着念芷的怀抱，箍着人家的腰把头埋起来装死，只期望她不动念芷便也顺着她不动，什么都不问，什么都……
哼，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说来总归也是芷姐姐不好，就算问了也是这样！
才一会的功夫，蓝玉儿心中百转千回已过了无数心思，只是这变化被念芷知道怕是会哭笑不得，啐一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幸好念芷对此一无所知，察觉蓝玉儿平静了些，想着先将人哄回去比较好，一边抚着她的头发一边柔声道：“先跟我回去吧？就这样跑出来……”
不知怎么的，念芷越说声音越低，后半句干脆咽了回去，默默等蓝玉儿的回答。可惜好一会也没等来蓝玉儿的首肯，反而答非所问地反问道：“芷姐姐真是认识很多人呢，真武的人也好，神刀的人也好。”
“啊，关于这个啊，阿暖的话——”
“回去吧。”急吼吼地打断了念芷的话，蓝玉儿突然又不想听了。
她本就是这么情绪化的一个人。
念芷愣了愣，却也不以为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好，我们回去吧。”
“呼呼，刚才耗费太多力气了，芷姐姐背我回去。”
“诶，可是……”
“芷姐姐背我回去，背我回去，背我回去啦！”
“……好好好，真是孩子样。”
“不准拿我当小孩！”
“是是是，方掌门的高徒。”
“哼，这次、就算了。”
☆、十三章
等念芷带着蓝玉儿回来的时候，短暂的聚会早已结束，在向路堂主表示歉意后她们便回到神刀堂安排的客房休息。前脚刚进门，唐瑜后脚就跟着到了，显然是等待良久，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不过他也不过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在传达了八荒即将进攻神武门的意思后便匆匆离去，神情也不似平常那般潇洒自在。
“芷姐姐，唐师兄好像心情不佳啊，看上去，恩——”蓝玉儿决定要想一个四个字的形容词好教念芷知道自己的厉害，手指绕了几圈发尾，又伸直了手在空中画了个圆，眼神突然亮了亮，“看上去苦大仇深的样子，恩！”
“咳咳，咳咳咳咳……”相比于惬意地躺在床上不是玩头发就是画圈圈的蓝玉儿，念芷可苦命多了，先按蓝玉儿的喜好收拾了下房间，又铺了床，才得了空，还要给师父和方掌门分别写信报平安。寄给师父的那封还好说，随便涂几笔让她知道一切安好便可，方掌门的那封却着实费了不少心思。想想这一切都是拜某位赖在床上的大爷所赐，念芷心里便极其的不平衡，正倒了杯凉茶缓缓气，静静心，又差点被这祖宗一句话给逼出来。
念芷不禁怀疑，蓝玉儿死活要和自己一个房间就是为了来折磨她的。
怀疑归怀疑，勉强将口中的茶咽下去后，念芷还是解了蓝玉儿的疑惑：“他与青龙会可是真正的‘苦大仇深’，而种种迹象表明，神武门的背后正是擅长利用一切他人弱点的神秘组织——青龙会。哎，他现在这样子算是好的了，若不是……”关过几年禁闭，磨去了一些性子，怕也不会这么迂回地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一个人就上了。
念芷想想那位唐师兄的悲惨事迹，难免有些唏嘘。
“若不是什么？”
“没，反正玉儿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多注意他些。”
蓝玉儿一再追问，念芷却是三缄其口，她闷闷不乐地翻了个面，背对着念芷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不说话了。念芷也不在意，笔下不停地写好了信，吹了吹半干的墨迹，招来两只信鸽分别将信绑上，放它们走后才舒展了一下身体，准备等会沐浴一番便歇了。
至于好命的蓝玉儿，早在念芷铺床的时候就欢欢喜喜地去澡堂泡了个爽，不过现在见念芷准备沐浴，她心里突然有点蠢蠢欲动的感觉，又可劲儿折腾起来。
“芷姐姐，我带你去澡堂吧，我认识路！”
“不用了，我不去……”
“哎呀，可舒服了，咱们俩一起嘛，走啦走啦。”
“……你不是已经洗过了么。”
“我没洗干净！”
“别闹了，你快些歇息吧，唐师兄不是说我们明日便要去神武门了么，你不好好养精蓄锐明日就不能大展风采了哦。”
蓝玉儿被念芷说的四个字的话绕得脑壳疼，干脆无视人家的抗议，把她强行推出了门：“快走，早点洗完早点歇息！”
“玉儿……好了好了不要推我了……”
最后还是没有拗过玉儿小师妹啊。
念芷一边哀叹着自己的不坚定，一边却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缓缓地替蓝玉儿按摩背部——蓝玉儿胳膊上的伤还没大好，之前清洁自己的时候多少不太方便。
人蓝玉儿都没提这茬，但念芷看见她身上结痂的口子，手就自动自发地摸过去了。
真真是孽缘啊。念芷心里虽然不淡定，手上的动作却依然不疾不徐，力度适中，直到推拿地差不多了，她才默默收回了手，舒了口气垂眸开始清洁自己的身体。
徐海地处苦寒之地，能洗上热水澡是极为难得的，而神刀堂这竟然造了个几乎能容纳五十人的池子，还配上了一池随时都烟雾缭绕的热水，真是奢侈的不行。所以即便是天色已晚，即便明日还有大事要办，却也阻止不了念芷享受此刻的时光。
蓝玉儿在一旁偷眼瞟了念芷良久，见她此刻正半阖着眼靠在池壁上放松，犹豫了又犹豫，才挪啊挪地贴到了念芷身边。念芷对她的行动仿佛毫无所觉，呼吸依旧轻缓，神情自然惬意。见她没有反应，蓝玉儿的胆子就大起来了，她戳了戳念芷的肩膀，软滑柔嫩的触感让她有些小激动，把持不住自己又用手指头去扒念芷微蜷的无名指，看对方的手指被她扒直又自然蜷起来，心下大乐，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些什么。
念芷本不想搭理她的，可惜蓝玉儿越来越肆无忌惮，带着少女馨香的躯体在她身边蹭来蹭去，竟让她有些心浮气躁。受不了蓝玉儿的连番招惹，念芷这下可再也放松不了了，只好侧身往旁边避了避，用背对着她，这才感觉好些。若换了旁的知情识趣之人，看到如此明显的意思，那是绝对不会再妄动了，可话又说回来，若蓝玉儿是那知情识趣的，岂敢做出这种行为？
不知道蓝玉儿是怎么想的，念芷一背过身去，她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手抚上念芷光洁白皙的背，这儿摸摸那儿捏捏，似乎在模仿刚才念芷替她推拿的手法，搞得念芷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也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随着蓝玉儿只会给人带来痛苦的“推拿”，念芷觉得愈来愈难保持冷静，不太像平常的自己，脑袋里也仿佛装了团棉絮，浸了水汽开始变得沉甸甸的，僵硬发涨后塞满了大脑，根本想不出合适的方法来应对此刻的状况。
蓝玉儿正按摩得起劲呢，冷不丁念芷转回了身，精确地捉住了蓝玉儿作乱的小手。蓝玉儿受到了惊吓，抬眸正对上念芷深邃复杂的视线。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蓝玉儿最初的慌乱过后，又理直气壮起来，忽闪忽闪的眼睛毫不避让地看着念芷，仿佛在说“我那么好心替你按摩还不快谢谢我”。瞧那小模样，腰杆挺得那叫一个直，正因如此，她胸前的青涩半露出水面，念芷只无意间瞟到一眼便烧红了脸，转而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对方的脸上，却正对上了蓝玉儿的大眼睛。那双眸亮若晨星，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刷过了念芷的心，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胸口开始蔓延，浸透了四肢百骸。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更有些奇怪的暧昧。
等念芷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吓得别开脸时，才感到胸口一阵闷痛，惊觉自己竟是屏着呼吸的。
蓝玉儿早失了先前那神气活现的形象，半个人倚着念芷，没被抓着的那只手更不知何时攀上了念芷的肩，眼神迷茫中又透出几丝兴奋，此刻见念芷突然扭开了头，不自觉地扁了扁嘴，失神地喃喃道：“芷姐姐……”
“差、差不多就回去吧！”
等蓝玉儿回过神，只能见到念芷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面出来的场景。
蓝玉儿不自觉地抱肩，在这温暖的房中竟觉得有些冷：是这里太大了么，总觉得，空空的。
☆、十四章
来时两人热热闹闹，去时两人沉默无言，连目光都是一个偏左一个偏右，刻意避免了交错。不过蓝玉儿只是因为隐隐感受到念芷的回避才不开口，可她怎么能是那种老老实实的人呢？半路上，她就按捺不住去钩钩念芷的小指，钩着钩着就拉上了，于是又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
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可怕，还有愈加严重的趋势，但蓝玉儿一点收敛的念头都没有。
当蓝玉儿自然地去牵念芷的手，念芷倒也没挣扎，她现在正沉浸在深深的罪恶感和自责中——直到刚才，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澡堂中主动拉近距离的是自己。
啊啊啊不要想起来，丢人丢到云滇去了啊！玉儿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师姐啊，一点师姐的样子都没有，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念芷正自怨自艾，冷不丁背上一沉，她趔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却是蓝玉儿这得寸进尺的主扑到她背上了。念芷眉头紧锁，身子僵硬着，努力忽略心中怪异的感觉，正想开口让蓝玉儿跳下去，对方却附耳小声道：“有人在看我们。”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廓上，有些痒痒的，念芷强忍住伸手去挠的欲望，这才反应过来蓝玉儿说了什么。她咽下了几欲脱口而出的话，一边惭愧自己的警觉性，一边反手将蓝玉儿托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东边，屋顶上，再往前一些。”
念芷不再沿着回房的路线行进，脚步一转闪进了东面的园子，身形优美却极为迅捷。蓝玉儿提气扑出，念芷手一扬便将精铁伞送过去，暗夜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恰恰出现在即将下落的蓝玉儿脚下，蓝玉儿脚尖轻点铁伞的顶端，甫一借力，再次提气，越过神刀堂高得不成话的建筑，直逼那人的藏身之处，而念芷收回了精铁伞便轻飘飘地跟在蓝玉儿后面，子夜歌已然在手，蓄势待发。
五毒的身法虽然在平地颇有建树，于登高上却是不如，但她们两人配合默契，一息的功夫便双双登上了屋顶。
躲在暗处的人只一愣怔也反应了过来，可惜念芷和蓝玉儿已经一左一右成掎角之势围住了他，再想悄无声地走脱已成奢望。
那人的身形暴露在两人面前，是一个高大的男子，全身都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此刻那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会，最后落在了念芷身上。念芷剑尖微微下放，不紧不慢地道：“夜已深，不知哪位朋友造访？”
黑衣人沉默着，念芷便也不说话，神色却是愈发严肃。气氛渐渐冷凝，就在蓝玉儿有些受不了想要先拿下这个人再说的时候，黑衣人突然暴起发难。
虽然之前一直盯着念芷看，但出手时，黑衣人手中的寒刃却直取蓝玉儿面门，蓝玉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躲开这一招，两人形成的包围便露出了破绽，好在念芷全神贯注地注意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此刻手一抖，精铁伞扫向黑衣人的下盘，袖中的丝线也悄悄出手，意图将人一举成擒。可惜对方似乎早有防备，转身挥剑将那些丝线荡开，又借势用剑在伞柄处一拍，那锋利的伞缘便擦着他的边堪堪滑了过去，他心下一喜，脚下发力欲走。
算盘打得是不错，念芷不料他的应对居然如此纯熟，好似演练了千百遍，每一个动作都是恰到好处，一时竟被他抢占先机，冲出了小小的包围。
可惜，他忽略了之前被自己一招逼退的小丫头。
五毒的功夫本就以神秘莫测、奇诡无比著称，而黑夜中的五毒，便是恐惧的代名词。但招式虽颇具神髓，蓝玉儿的内家功夫却不到火候，隐匿地还不够好，那闪着暗芒的寒刺即将扎入敌方的肩胛骨之刻，竟被对方察觉，最后关头侧身闪过了这致命的一刺。
饶是如此，黑衣人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回过神时只觉得面上凉飕飕的，而蓝玉儿手中握着一块黑巾，得意地看着他。
这下可比蓝玉儿那一刺更叫他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望向念芷，果然在对方面上见到了震惊的神色，愣在原地的样子有些无措，眼神中甚至流露出闪躲的意味。
啊啊，还是，到了这一刻么？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
而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懊悔，作为方玉蜂的弟子，蓝玉儿的确是很有天分的。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黑衣人只不过瞬间的分神，便被她捉住了机会，手中的利刃在他的臂上划出一道耀武扬威的伤口，若是他反应再慢些，只怕这条手是废了。
蓝玉儿正要趁胜追击，冷不丁地被念芷拉了一把，未待她出口抗议，念芷另一只手撑起那精铁伞挡在两人面前迅速旋转起来，铁伞在转动时微不可查地震了一下，伞面传来一个沉闷短促的声音，似有钝器狠狠撞来，念芷手一抖，又带着蓝玉儿后退了三步，这才停下。原来还有人埋伏在暗处偷袭她们，幸好念芷及时发现并将蓝玉儿护住，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要脸……”
蓝玉儿嘴上恨恨，小脸蛋儿却是白了白，刚才只顾打得高兴，对周围注意却不够，差点着了敌人的道，想来也是一阵后怕。不过她这边话音未落，那厢黑衣人却突然一个后翻，在房顶上滚了几圈才站起来，起来后还将剑平平举在胸前做了个守势，紧张地四顾，看样子也是着了道，只不过他身边可没有念芷护着，模样比蓝玉儿狼狈多了。
念芷见此场景，脚下情不自禁地朝那黑衣人走了几步：“张师兄——”
“还不走？”
一道尖锐阴鸷的男音破空而来，那黑衣人浑身一个机灵，犹豫只是瞬间，最终还是挥剑朝念芷发出一道无形剑气，身子借势蹿出，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念芷一眼。
念芷也正瞧着他，却已不复最初见到他的惊讶，眉头微微皱着，面上不知是喜是悲，看不清神色，正如她的心思——他从来都没看懂过。
气息一乱，他急忙收心，不敢再回头。
就这样吧，那就、这样吧。
☆、十五章
照蓝玉儿的性子，那是绝对要追出去要那人好看的，不捉回来在大家面前狠狠地长一回脸那是绝不能罢休的。
可她当时却想不到那么多，也管不了那么多啦，芷姐姐这个笨蛋站在原地，对着敌人放的剑气不闪也不挡，要是被伤了可怎么办？
所以只能让黑衣人跑掉了。
说来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可从双方交手到黑衣人走脱，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动静也不算很大，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位援军匆匆赶来——一位是房间离得最近的独孤若虚，另一位竟是唐瑜。
蓝玉儿见到他们俩就没好气地道：“人已经跑了。”
独孤若虚一边好脾气地赔笑，一边向蓝玉儿打听了一番刚才的情况。唐瑜却似乎很不甘心的样子，皱着眉杵在原地，脸色异常难看，过了一会竟招呼也不打便自顾自走掉了，实在是有悖于唐门子弟的良好家教。
蓝玉儿却也懒得计较这些，比起那些有的没的，她更担心念芷的情况。
好像，从黑衣人现出真面目的时候，芷姐姐就有些不对劲了，为什么呢？
蓝玉儿思考着，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又开始觉得心烦意乱了。
“……芷姐姐？芷姐姐……芷姐姐！”
等念芷终于回神，她们不知怎么的已经回了房，蓝玉儿也在她面前撅着小嘴不满地瞪着她好久了，见她看过来，“哼”了一声又别开眼。
唔，这个情况，该想个……
“你不要想着怎么糊弄我哦，哼，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念芷心里一慌，诧异地张了张嘴，好在脑子还没坏掉，矢口否认道：“像我这样笨嘴拙舌的，哪敢糊弄绝顶聪明，明察秋毫的玉儿小师妹呢？”
蓝玉儿翻了个白眼，不为所动，还毫不客气地道：“别想着绕我，净拿我当小孩子哄，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么！”
其实，虽然之前黑衣人因为不想暴露来历，使用的武功路数都比较杂，但只要蓝玉儿再稍微了解一点各门各派的武学，单凭黑衣人走时放的那道剑气便能猜到一二。而他走之前那一系列奇怪的动作，蓝玉儿不懂，念芷却猜到那恐怕出自路小佳的手笔——人家用暗器伤了他的客人，他就用花生米还以颜色。这么想来，如果路堂主问起今夜之事，那也是万万混不过去的。
明明是这样一个早晚会被她知晓的情况，可此时此刻，念芷却分外不情愿告诉她。
瞧着念芷一脸灰败地低下头去，蓝玉儿这小恶魔终于感受到了罪恶的快乐，嘴角微微扬起又死命把它抿直，刚想开口质问那黑衣人的事，却被念芷打断了：“玉儿，即便是我，也有不想说的事情。所以，不要问好么？”
倒是不糊弄，人家直接给拒绝了。
蓝玉儿脸色变了变，似要发作，可她想到今天念芷没闪过那道剑气时脸上的表情，整个人又瘪下去了，软绵绵地道：“我、我不问了就是，哼，我又不是那种……就是不喜欢你像哄小孩那样哄我……”
“对不起啊。”
没有了糊弄和哄骗，念芷温柔又认真地道着歉，这模样反倒让蓝玉儿憋闷得很，有什么欲冲口而出，仔细去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睡觉，睡觉！”
蓝玉儿人一翻就越过念芷滚到床里头去了，又恶狠狠地抢过了被子，背对着念芷躺下了。念芷也没什么反应，挥手熄了灯，却还是坐在床边上，又开始发起呆来。
